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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叶重楼雪隔年
世人皆知相思苦,苦在求一味解药而不得。
“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蛹一钱,煎入隔年雪,可医世人相思疾苦。
”初闻此方,只觉字字皆药,句句是引。然细品之下,心下便生出无边苍凉。重楼七叶一花,何来九叶?
冬至蝉声早绝,蛹从何来?隔年之雪,未落已成旧事,又如何接得?
这分明是一纸空方,一场虚妄。它早早便道破了天机:相思本无解。
这“无解”二字,不是药石罔效,而是那病症本身,便是由“不得”与“难忘”糅合而成的一味心毒。
你所渴求的,是那窗前共剪烛影的人;你所煎熬的,是春光再好,无人共赏的寂寥。这病症的引子,
是春日枝头第一抹新绿,是秋夜穿过回廊的一声雁鸣,是那坛本该共饮却独酌至天明的酒。它无处不在地渗入骨血,你却寻不着一处具体的创口来敷药。
古人词章里,早将这份无解写得淋漓尽致。“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清照这一句,便说尽了相思的缠绵与霸道。它不似刀剑伤身,立时可见血色;它如梅雨时节氤氲的潮气,悄无声息地浸润了楼阁的每一根梁木,
每一卷书册,待到察觉时,心肺间已满是清寒的霉意,挥之不去,晾晒无门。又如晏几道那句“琵琶弦上说相思”,弦可拨弄,音可入耳,
可那弦外之音、声中之怨,如烟如雾,你能听见,能感受那沁骨的凉,伸出手去,却只握住一片虚空。
这无解,便在那“寻觅”的动作里。你越是想求得一方解脱,便越是在心头将那份情愫反复摩挲,直至其纹路深刻如命运之轨。你寻遍药典,访尽名山,
所求不过是一味能让人“忘情”的仙草。可即便真有那传说中的忘川之水,饮之便可前尘尽忘,你当真就肯举杯么?
那剜心般的痛楚里,分明又掺杂着不肯放手的甘甜。因那相思之疾的症结,从不在“情”字本身,
而在那“思”字无休无止的回旋。你困住的,从来不是那个远去的身影,而是那个立于原地,不肯转身的自己。
于是,那“九叶重楼”的方子,便成了第一重迷障。它像一道光明却虚幻的许诺,悬在苦海彼岸。
你深信不疑,以为只要凑齐了那几味不可思议的药引,便能渡尽劫波,抵达无悲无喜的彼岸。你开始执着于“九叶”,鄙弃常见的七叶;
你于数九寒天,痴痴寻觅那早该绝迹的“蝉蛹”;你捧起陶瓮,等待一场不知来年有无的雪。
你在寻觅这些虚无之物的岁月里,不知不觉,将全部的光阴与心神,都献祭给了这场“求解”的仪式。
这仪式盛大而凄凉,如同在荒野中为自己修筑一座华美的囚牢。你四处叩问:“何处可得九重叶?
”你逢人便说:“我在寻隔年雪。”旁人或怜悯,或讪笑,你却浑然不觉,只将那寻觅的艰辛,当作情深似海的证明。
李商隐有诗云:“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那炽热的春心,那蓬勃的相思,最终燃尽了自己,化为了寸寸冷灰。
你在灰烬中翻找,以为能找到一点未灭的火星,却不知那执着寻觅的姿态,早已成了焚烧你的薪柴。
这便是“夏枯难得九重叶,三尺蚕蛹非寒蝉”的初始之境。你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却不知从一开始,
方向便已是南辕北辙。那药方上每一个字,都像一句谶语,一个陷阱。它让你向外求,向奇物求,向逝去的光阴求,
却偏偏不让你向内看,看自己那捧着空碗、渴望被填满的心。
然而,光阴是最沉默也最智慧的医者。
当你踏遍千山,鞋履磨穿,当你在无数个“冬至”与“除夕”的轮回里白了鬓发,某一片刻,或许是风拂过空庭的刹那,或许是雨打残荷的一声清响,
你忽然怔住。那执着寻觅的手,缓缓垂下。你不再追问何处有九叶重楼,不再计较蝉蛹是否出自寒蝉。
你抬起头,看见了庭院中那丛年复一年自生自灭的夏枯草。
“后来方知,夏枯即为九重楼。”
原来,那救赎的微光,不在天涯,而在眼前。那苦苦寻觅的奇异“九重楼”,它的俗名,便是这寻常可见的“夏枯草”。
它生于斯,长于斯,在你为远方虚妄的药引奔波时,它已在你的脚边,默默地经历了一岁一枯荣。
你忽然了悟,那能疗愈你的,或许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珍稀之物,而是被你长久忽略的、生命本身蕴含的寻常道理。
而那“隔年雪”,也在此刻有了新的意味。“除夕子时雪,落地已隔年。”原来,时间的分隔,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沟。子时一过,便是新年,
那落下的雪,在意义上便成了“隔年”之物。它并非要你去收藏去岁的积雪,而是让你在当下的“除夕子时”,静静地等候一场雪的降临。当雪花如期而至,轻盈地覆盖屋檐与阶前,
你伸出手,接住一片清凉。它生于今夕的云,落于此刻的尘,但在你的掌心,它便承载了“旧年”与“新年”交汇的全部诗意。
你需要的,并非真正回到过去,而是在当下,创造一个能包容过去、衔接未来的心境。
这便是“唯有落雪似可觅”的转机。雪是洁净的,是覆盖的,也是消融的。它像一场沉默的宣告,覆盖旧的痕迹,也孕育新的可能。它让你明白,
那“相思”并非必须连根拔除的毒瘤,它可以被接纳,被安放,如同这雪安详地覆盖大地。你可以在这雪夜里,温一壶酒,不为了醉,
只为暖手;你可以就着雪光,展一卷旧时互赠的诗稿,不为了流泪,只为看清那墨迹深处,曾经涌动过的、无比真挚的流光。
此刻,你不再执着于“解药”的实体。你开始懂得,那“挖地三尺”的蛮力,不如“静待寒蝉”的耐心。寒蝉凄切,是对夏日的告别,其声虽悲,却清越入云,
那是生命完成一轮蜕变的歌吟。你心中的相思,或许也需经历这样一场“地底三尺”的蛰伏与黑暗,
才能在某个清秋的枝头,蜕去那沉重苦痛的躯壳,化作一缕虽带凉意、却通透如丝帛的鸣唱。
你终于行至那“千帆过尽”的水域。
江面开阔,烟波浩渺。曾经,你的世界只有那一叶载着他的孤舟,目送它消失在茫茫水际,便觉得天地尽毁,再无航向。你守在渡口,看千帆来往,
每一片帆影掠过,都像在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激起“是不是他”的涟漪,复又归于失望的沉寂。这过程,重复了千遍万遍。
直到某一个黄昏,或许是个寻常的春日,你依旧立于江畔。夕阳熔金,将浩浩江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又一片帆影驶过,你下意识地望去,
心中却不再有那熟悉的悸动与抽痛。你只是静静地看它驶来,又看它远去,如同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那一刻,你忽然惊觉,那曾经以为堵在胸口的巨石,不知何时已悄然风化、消散。那份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思”,已然不在眉间紧蹙,不在心头绞痛。
你并未忘记。你只是不再被它困住。
“原来过了离别时,相思亦可解。”这“解”,不是一刀两断的斩除,不是服下灵药后的遗忘。它是江河奔流,泥沙自然沉淀后的清澈;是繁花落尽,
枝叶默默舒展出的宁静空间。你终于明白,那“九叶重楼”、“冬至蝉蛹”、“隔年雪”三味药引,从来不是要你去外界苦苦搜集的实物。它们是一个隐喻,一个关于修行与顿悟的指引。
“夏枯”(九重楼)是教你识得“平常心是道”。最珍贵的药草,或许就是身边最不起眼的草木。
最深刻的解脱,或许就藏在最平凡的生活日常之中。汲水、烹茶、扫地、观花,在每一个当下触手可及的事物里,安住心神。
“寒蝉”是教你经历必要的“蛰伏”。相思之苦,如同地底黑暗的岁月,并非毫无意义。正是在那无人可见的深处,在孤寂与痛苦的包裹中,
生命在进行一场缓慢而坚定的转化,褪去稚嫩与依赖,长出属于自己的、坚韧的翅膀。
“隔年雪”是教你领悟“当下即永恒”。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期,唯有当下这一刻的领悟、接纳与平静,是真实的。在“此刻”接住的雪,
它便连接了所有的时间。在“此刻”放下执着的心,便超越了所有时空的束缚。
于是,你莞尔。原来,相思本无解,是因你将它视作需剿灭的仇寇;相思终可解,是当你将它视作生命长河中的一段流水,任其来去,你自澄明。
此中境界,恰似王国维《人间词话》所言:“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
”那“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是寻觅的孤绝,是“夏枯难得”的迷茫;那“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是执着的煎熬,
是挖地三尺寻蝉蛹的艰辛;而那“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便是千帆过尽后的恍然。
你寻遍天涯的解药,回首之际,发现那能治愈你的“灯火”,原就是你内心深处本就具足的智慧与宁静。
这般了悟之后,再看那尘世痴儿女,犹自为情所困,辗转反侧,或怒问苍天,或自戕形骸,
你心中唯有慈悲。你知那皆是必经之路,无人可代其苦,无人可授其解。你只能予其一句:“且看那夏枯草,且待那除夕雪。”
最后,那“可若非相思入骨,又何以药来解”的诘问,也有了答案。正因为相思曾深入骨髓,
那“解”的过程才如此刻骨铭心,那最终的领悟才如此透彻清明。这“相思之毒”与“觉悟之药”,
本就是一体两面。没有那彻骨的寒,便衬不出那雪光的莹洁;没有那无边的暗,便显不出那灯火的温存。
故而,不必畏惧相思。它若来时,便让它如云烟过心,留下湿润的痕迹,也好滋养心田日后可能生出的莲花。它若盘桓不去,便与之对坐,
如同招待一位远道而来、诉说往事的故人。听罢故事,奉一杯清茶,送客出门,不必强留,亦不必紧闭门扉。
世人总在求一个“解”。解恩怨,解情仇,解人生八苦。殊不知,那汲汲求“解”之心,正是新的枷锁。
待到千帆阅尽,江海余生,方知“落花无言,人淡如菊”的从容里,已无解可求,亦无苦可避。
唯有那一片白茫茫的隔年雪意,静静地、永恒地,落满心头无垠的空明之境。
那时,再吟哦古人的句子:“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所有关于相思的言辞、药方、泪痕与笑影,都融入了那片浩渺的沉默之中。你知道,它未曾消失,只是已化作了你生命山河里,一道最深沉、也最宁静的背景。
此般“忘言”,并非空无一物之枯寂,恰是万般滋味沉浸、百转千回沉淀后,心湖映照出的整幅乾坤。
那相思曾是滔天巨浪,而今风止浪歇,水波不兴,然湖底之珍贝、水藻、沉木乃至往昔舟楫的暗影,皆历历在目,
成为这深邃的一部分。你不必再打捞,它们自在水底莹然有光,与清波共生共息。
可言那“药”之真义,愈见幽深。
先识“夏枯草”。何止是“九重楼”之俗名?你俯身细察,见其茎方,叶皱,紫萼层叠,确有不凡之相。然其最妙,在于“夏枯”之名。盛夏繁华极盛之时,
它便悄然枯槁,将一身精魂敛入根柢,以待来春。这岂非一番大启示?那相思之炽热,何尝不是一场内心的“盛夏”?烈焰烹油,鲜花着锦,
恨不得将全部生命热力在一瞬间燃尽,照彻那人的归途。然“夏枯”之道,教你知“收”知“藏”。情至浓处,非必是焚身的毁灭,亦可是一种庄严的敛藏,
将那份灼热的、无处安放的“盛”,转化为根脉深处沉默的、滋养生命的“力”。你不再试图以思念之火照亮夜空,而是学会了在内心的院落里,
看护这株懂得适时枯荣的草木。它的枯,不是死灭,是另一种生;你对相思的“放下”,亦非无情,是将其由焚心的火焰,化为温润的玉,贴在胸口,不烫,只觉一片恒久的温凉。
再悟“寒蝉”。你不再于冻土中盲目挖掘,而是静候时序。待到清秋气爽,露白风清,自会有蝉声自高树响起,其声清冽,不染尘嚣。
这寒蝉之音,是经历地底漫长黑暗、蜕去旧壳后的歌唱。那相思的苦楚,便是你的“地底”。在那暗无天日、唯余心音咀嚼的岁月里,你觉知每一分痛楚的脉络,看清执念如何织成茧房。这过程煎熬如炼狱,
然正是这彻底的煎熬,带来了彻底的蜕变。你并非变成另一个人,而是那曾依附于外境、
因离别而碎裂的“旧我”,如同蝉蜕一般,被留在了过往的尘埃里。新生的躯壳虽薄而透,却可振翅,可承风露,可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里或许仍有往事的回响,但其主调,已是穿越苦难后的清越与自在。你不再惧怕回忆,
因为回忆中的你与她,都成了这蝉声的背景,共同构成了生命乐章中一段必然的、沉郁而后明亮的间奏。
终得“隔年雪”。此雪之玄妙,全在“子时”一刻。旧岁将尽,新岁即来,于此阴阳交割、光阴续断的缝隙里,苍天飘下这纯净之物。你立于庭中,
仰望墨蓝天穹中无声飞旋的琼玉,伸出手,任其落满掌心,顷刻消融,留下一丝沁入心脾的凉意,旋即化作一滴晶莹的水。你忽然通晓,
这“隔年雪”,要你接住的,正是这“此刻”的消融与转化。过去那一整年的相思、等待、泪痕与叹息,
如同纷扬的旧雪,已在时间的暖阳下消融殆尽,渗入你生命的土壤。而此刻这新落的雪,象征着一种崭新的、洁净的“空”与“可能”。
它不承载去年的故事,它只呈现当下的静谧与美丽。你接住它,便是接住了“当下”这份完整与安宁。你不再需要“隔年的雪”来医治“去年的伤”,
因为在当下雪落的这一刻,你已与时光和解。伤已成痕,痕亦为生命肌理的一部分;雪正当时,时即是永恒的此刻。你与雪,与这除夕子时的天地,浑然一体,无旧可追,无新可盼,只有一片圆满的寂静,生生不息。
可言那“情”之层次,剥茧抽丝。
这相思的化解,非一蹴而就,其间层峦叠嶂,心绪幽微,步步皆需勘破。
初层乃是“沉溺”。身陷其中时,天地万物,无非是她。春日夭桃,是她笑靥;秋夜冷雨,是她泪滴;曲中宫商,是她言语;炉内沉香,是她气息。
整个世界被一个人的影子充满,自身反而成了空洞的回音壁,每一次心跳,反弹回来的都是她的名字。
此境如坠深渊,四周唯有她的影像,伸手欲触,皆是虚空,然甘愿沉沦,以痛为证,证此情深。
李后主“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正是此等无处逃遁的拥塞与灼热。
进而乃是“反刍”。由单纯的情潮汹涌,转为对往昔琐屑无休止的咀嚼。某年某日某一句话,
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掰开揉碎,字字揣摩其深意;某个眼神,某个转身的背影,在脑海中反复描摹,渐次失真,却又被赋予更凄美的光环。
这反刍如同精卫衔木,试图填平记忆的沧海,每一片细节的木石投下,却只激起更大的失落漩涡。
心成了囚禁自我的囹圄,日夜上演着同一出无人观看的旧戏。“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惘然的不仅是当时,更是此刻这永无止境的追忆本身。
渐次乃生“疲厌”。再浓的酒,日夜啜饮,终会觉出苦涩的底子;再美的幻影,朝夕相对,也会显出虚幻的轮廓。
极致的思念耗尽了心神,终至灯枯油尽之境。不是不再想,而是“想”不动了。那份炽热的情感,在反复的燃烧中,终于化为了冰冷的灰烬。心似古井,波澜不生,然井水深处,
仍是冰寒彻骨。此乃“哀莫大于心死”之前奏,一种精疲力竭的麻木。犹如王国维所言“弄梅骑竹,当时情趣,而今俱消歇”,并非遗忘,而是那曾驱动一切的情感本身,已力不能支。
疲厌至极,乃得“隙光”。于全然麻木的黑暗中,忽有一刻,或许因檐角风铃一声清响,或许因书中翻见一句无关的偈语,心扉竟透入一丝微光。这光并非来自外界,实乃心底深处,
那被重重苦痛压抑已久的生命本具的清明,悄然显露一线。你开始能觉察到,除了“思念她”这件事之外,周遭世界尚有其他存在:
比如这风铃声音的质地,比如纸上墨迹的韵味。这一丝觉察,微渺如风中之烛,却是挣脱的开始。
由这隙光,乃入“观照”。你开始像一个局外人,静静地观察自己这份相思。你看到它的起落,它的形态,它如何将你缠绕。你不再完全认同它,
你与它之间有了一丝微妙的距离。这距离,便是解脱的空间。你开始明白,那令你痛苦不堪的,并非失去的那个人,而是你内心对“拥有”的执着,对“圆满”的妄念,对“逝去”的抗拒。
你观心,如观镜中花,水中月,知其虚幻,便不再以头撞镜,以手捞月。此境颇类禅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然尚未到彻悟时分,只是初见端倪。
观照既久,乃生“悲悯”。这悲悯,首先是对自己。你不再严厉谴责自己的沉溺与软弱,你看见那个在情天恨海中挣扎的自己,如同看见一个遍体鳞伤的孩童,
心中涌起的,是深深的怜惜与抚慰。你与自己和解。继而,这悲悯扩展到那个离去的人,扩展到一切为情所困的众生。你明了,聚散离合,
原是世间常态,各人有各人的业缘轨迹,强求不得,怨恨无益。李商隐诗“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于此有了新解:那份“清狂”的惆怅,不再是为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对“人生长恨水长东”这一普遍境遇的、一种带着诗意的、深沉的悲悯与接纳。
最终,万川归海,乃臻“澄明”。悲悯之水,荡涤了最后的不甘与怨尤,心湖终于彻底平静,清澈见底。往事的倒影清晰无比,却不再能搅动波澜。
你与她共度的时光,无论是甜蜜还是争吵,此刻都成了倒映在水底的、色彩斑斓的卵石与水草,
成为这湖光山色中自然的一部分。你爱过,痛过,迷失过,又寻回。这一切,非但无损于你生命的完整,反而因其深度与曲折,使其更为丰饶、深邃、开阔。你不再需要“解药”,
因为已无“毒”可解;你不再寻觅“她”,因为你已找到那个完整、独立、安然自在的“自己”。
此即“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归来之境,然山水之间,已浸透了你全部的生命体验,有了不一样的厚重与光华。
可言那“境”之恒长,余韵绵邈。
至此,你便常处于那“落雪满心”的空明之境。这非一时的顿悟,而是一种恒常的生命状态。
于日常生活中,你煮茶听雨,莳花弄草,读史临帖,一切如常。然寻常动作间,
自有静气流转。茶烟不再是寂寞的象征,而是水与火、叶与器因缘和合的舞蹈;雨声不再是愁绪的伴奏,
而是天地为你一人演奏的浩瀚清音。你与万物相亲,却不黏着;你欣赏美,却不生占有之念;你经历事,却不留滞碍之痕。相思曾教会你敏锐地感知痛苦,
而今这敏锐转化为了对生命本身细腻的触觉。你能从一阵穿过竹林的晚风里,听到千古的叹息与永恒的宁静;
能从一朵清晨带着露水的野菊中,看到整个宇宙绽放的微笑。
偶有旧时情绪如微风泛波,你也只是含笑观之。那或许是闻到一缕似曾相识的香气,或许是行经一处共同驻足过的桥头。心湖或许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但旋即平复,不留痕迹。你不再抗拒这涟漪,你知道它是生命的余响,是过往存在过的温柔证明。
它不再带来痛楚,只带来一丝淡淡的、宛如远山青黛的怅惘,而这怅惘本身,也成了审美对象,成了你丰富内心风景的一笔淡彩。
你甚至能以这澄明之心,去关照后来者之苦。见少年人为情所困,形容憔悴,你不会轻飘飘劝其“放下”,
你知其必经那沉溺、反刍之苦,方能有望见得隙光。你或会为其斟一杯清茶,指一指窗外那株夏枯草,
或说一句:“今岁冬深时,不妨留心看雪。”语带机锋,闻者若能会意,便是缘法;若不能,亦是其旅程必经之途。你心中无丝毫优越,只有深深的理解与祝福,因你曾是那般渡来。
夜阑人静时,你或独对青灯,或仰观星汉。心中无思无忆,亦无空寂之惧,只是一片朗然。
那“相思”二字,早已拆解、融化,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你生命画卷的底色,变成了你眼神中的沉静与温柔,变成了你行过人间时,身后留下的那一缕似有还无的、雪后初霁般的清气。
此时,再回味那最初的药方——“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蛹一钱,煎入隔年雪”——你终于了然微笑。
原来,那“二两”、“一钱”,是教你有分寸、知权衡;那“冬至”、“隔年”,是教你顺天时、知造化。而“重楼”、“蝉蛹”、“雪”,本就是你心中具足的“平常心”、“蜕变异”、
“当下净”。你无需外求,你本自具足。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相思疾苦,原是一味最猛烈的药引,逼着你向内探寻,
终于觅得了这剂不假外求的、能医一切心病的“无上金丹”。
从此,人间岁月,无非晴窗戏墨,雨夜读书;山中岁月,无非松涛下棋,石上观云。那曾经以为无解、无涯的相思,
早已化作你袖间一缕清风,衣上一片月华,成了你从容度日、慈悲观世的一部分。你在这人间,又不全在这人间;你记得一切,又似忘却一切。
唯有当那不期而至的雪花,再次于岁暮时分,静静覆盖庭阶时,你心中会涌起一片广大无边的、温柔的寂静。你知道,那既是结束,也是开始;既是忘却,也是永恒的铭记。
此谓:以情为筏,渡苦海而至彼岸;回首处,筏亦非筏,海亦无海,唯见性月恒明,照彻万古长空。相思本无解处,正是大解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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