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刀,五百两的面子,一千两的里子,古平原用多出来的五百两把三个老掌柜的椅子直接烧穿,火苗蹿到王天贵脚背,老人家连眉毛都没动,顺手把火捻子塞进自己袖筒——这哪是收当,这是收命。
五百两的刀,他硬给一千两,掌柜们心里笑他冤大头,算盘珠子噼啪响,算的是一千两利息滚一年能吞他多少血。他们没算到的是,古平原把利息当鱼饵,把万源当的招牌当鱼钩,把泰裕丰的客流当整条河。鱼饵沉下去,鱼钩跟着沉,河面看着还是那条河,河底早换了主人。掌柜们站在柜台里,天天数进出的银袋,数到第三十天,发现银袋越来越少,挤兑的队伍排到街口,他们才想起抬头看招牌,招牌还是“泰裕丰”三个字,可字缝里渗着血。
李钦的万源当把利息抬到一分二,比泰裕丰高出一截,老百姓不识字也识数,谁家给得多就往谁家跑。存款搬家,当品也跟着搬家,宝刀黄马褂全进了万源当的库房。泰裕丰的库银像漏斗,白天倒进,晚上漏光,老掌柜们把压箱底的银票都搬出来,也堵不住口子。他们去找东家王天贵,王天贵端着茶,吹一口浮沫,说“生意有起落,撑一撑就过去”。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撑不过去,人就过去。掌柜们听懂了,也听晚了,第二天账房就贴出告示:三位老掌柜“因病告老”,工钱结到月底,多一天都没有。
王天贵要的就是这个“因病”。老掌柜在店里干了二十多年,徒弟徒孙盘根错节,东家想换人,得先找一把不脏手的刀。古平原就是那把刀,刀口磨得亮,不见血。五百两的溢价是刀柄,李钦的高息是刀背,挤兑是刀刃,一刀下去,老掌柜连根斩断,连喊疼的机会都没给。王天贵省了遣散费,省了撕破脸的麻烦,还落个“体面退场”的好名声,算盘打得比老掌柜们更精。
清代票号史里写过,晋商票号遇挤兑,多半死在“信用”二字。信用像窗户纸,戳破就补不回来。古平原没戳纸,他直接放火烧窗,火光照亮整条街,老百姓看见泰裕丰的库房空了,谁还信它?老掌柜们败在“信”上,也败在“旧”上。他们太信老规矩,以为利息不能乱动,以为当铺不能亏本收当,以为东家得靠他们撑场面。古平原不信规矩,他信的是现金流,信的是人心向钱。规矩是死的,钱是活的,谁能把钱搅活,谁就是新规矩。
这把戏放到今天,换个马甲照样能用。老臣掌握渠道、客户、技术,新势力想上位,就得先让老臣“因病”。高价挖角、补贴抢市场、烧钱换流量,本质都是“一千两的刀”。老臣骂新人不讲武德,新人笑老臣不懂流量。东家躲在后面数估值,数到上市那天,老臣的工牌收回,连门禁都刷不开。王天贵的茶没凉,只是换了茶叶,味道更苦更提神。
挤兑不会消失,只是从柜台搬到手机。利息战不会消失,只是从银号搬到App。老掌柜们当年输在看不见对手,今天的老臣同样看不见后台数据。古平原的刀法传下来,刀更快,刀柄更隐蔽,刀口还是对准同一条血管:现金流。谁掌握现金流,谁就掌握椅子,椅子下面有没有钉子,得看坐的人懂不懂历史。
老掌柜们走出泰裕丰那天,太阳很大,影子很短,他们回头望了一眼招牌,招牌金光闪闪,像新铸的银锭。他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写进账本,科目叫“坏账”,计提比例百分之百。古平原站在万源当门口,手里拎着那把刀,刀鞘新换的,五百两的底子包着一千两的皮,刀尖指向下一个库房。王天贵在二楼推开窗,冲他点了点头,点头的意思是:刀别收,还有人要“因病”。
故事写完,账还没平。老规矩与新规矩的差价,谁来补?今天坐在椅子上的你,补不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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