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最近这波大乱看似是腐败丑闻与支持率暴跌引发的民意危机，但真正能决定马科斯命运的，从来不是民意，而是军队。事情从一个简单的信号开始：最新民调显示，马科斯支持率跌到21%，创上任以来最低，而他的最大政敌、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稳定在40%以上。更麻烦的是，莎拉已经公开暗示“随时准备接班”。在一个副总统本身就带着南方地方军阀力量、背后又有杜特尔特家族盘根错节的情况下，这种表态不是政治宣言，而是政治倒计时。于是当腐败丑闻持续发酵，抗议潮此起彼伏之际，马科斯突然宣布要给军人加薪，说辞是“回报辛劳”。但懂政治的人都知道，这是在买命，不是在买心。
因为马科斯太清楚父亲的下场了。1986年的“人民力量革命”之所以能在三天内推翻他老爹，不是因为几十万民众占领街头，而是军方倒戈速度快到令马科斯家族终生心惊。当年国防部长恩里莱计划政变失败后主动叛逃，拉莫斯紧随其后站队，空军直升机编队直接降落在叛军营地，海军护卫舰把炮口对准总统府，甚至直升机还朝马拉卡南宫方向发射警告火箭。整个菲律宾军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向另一边。民众的抗议只是外壳，军队的倒戈才是核心。最终老马科斯被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一句话请上飞机，流亡夏威夷，“民主化改革”就这样开始了。
正是这种由军方主导政权更迭的历史，使得1987年宪法拼命强调“文官控制军队”。但纸面规定挡不住现实权力结构，菲律宾军队并没有真正被约束，反而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政治生态：军队不直接夺权，却永远能决定谁可以继续当总统。你必须赢得他们，而不是压制他们。例如拉莫斯从政变功臣到阿基诺夫人最重要的靠山，先后平息七次企图推翻政府的武装行动，最终自己当上总统。美国也深知菲律宾政治的真正钥匙在哪里，所以几十年来始终保持与军方的深度渗透。换句话说：谁能稳住军队，谁才有资格谈菲律宾的战略方向。
回到当下，马科斯正在经历父亲当年最恐惧的阶段：局势失控但军方表态暧昧。例如现任总参谋长布劳纳透露，有退役军官试图游说他参与组建“过渡政府”。这是标准的政变话术。更奇怪的是，布劳纳的态度几乎是“轻描淡写”，没有震怒，没有彻查，甚至没有主动清理军中异动。对于一个领导地位稳固的总统来说，军方一旦出现这种苗头，处理必须雷霆万钧；但布劳纳的反应却像是在说：“我不会帮你，也不会现在反你，但我保留选择权。”
这才是马科斯真正的危机——不是莎拉的民调优势，而是军方的观察状态。莎拉背后有杜特尔特家族的地方武装，再加上她本身在军中有特殊影响力，尤其是南方军阀与军警系统的部分派系。她一句“准备好接任”，在民众看来是姿态，但在军队看来则是试探。只要马科斯再出一点更糟糕的丑闻，或抗议规模扩大，军队迟迟不站队，那么菲律宾政坛会立刻出现“合法接班”叙事：副总统上位、军队维稳、美国保持冷静观察。1986年的模式不需要完全复制，只要骨架还在：民众给借口，军方给力量，美国给默许，领导人就得下台。
所以马科斯的加薪动作不是政治操作，而是绝望操作。他知道自己影响不了军方高层，就转向能买得动的基层士兵，毕竟12万现役军人中，有一大半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到军中士气和内部裂缝。但加薪只能让士兵暂时沉默，却不能让军方高层真正忠诚。菲律宾军队的精英层不是靠薪水驱动，而是靠政治嗅觉驱动。他们要的不是钱，而是安稳的政权与美国的认可。一个支持率跌到21%，腐败风暴还在继续扩散的总统，本身就是不稳定的象征。
现在的菲律宾局面，是教科书级别的“权力真空前兆”：总统声望崩塌、副总统预备接班、军方态度暧昧、社会抗议扩大、外部大国保持观望。马科斯想走的一条路，是买下军心换任期；但军方正在思考另一条路——换掉他是否能更快恢复稳定。在一个总统历史上被军队推翻的国家里，军队不会为一个弱势总统承担成本。接下来只要再有一轮民众抗议升级，或涉及马科斯家族的腐败细节进一步曝光，军方就可能做出决定性的站队。
菲律宾现在的乱局，不是民意危机，也不是腐败危机，而是权力系统正在重新寻找平衡点。历史告诉我们，一旦菲律宾走到这个节点，军队往往不是旁观者，而是最终拍板的人。马科斯能不能撑到任期结束，取决于布劳纳们什么时候愿意说一句话：站谁那边。
而那句话，很可能已经有人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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