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9月，日军统帅冈村宁次在作战日志里写下四个字："恶战马彪"。
这是日军对一支来自青海的骑兵部队的评价。
而这支部队，国民政府想"吃掉"它，马步芳想"扔掉"它，日军想"砸掉"它。
——《壹》——
马彪第一次见到日本人，是在1900年的北京廊坊，那年他15岁，跟着马海晏的甘军，在正阳门外和八国联军对射，子弹从头顶飞过。
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他记住了日本兵的模样。
37年后，西宁大教场，马彪站在8000名骑兵面前，说出那句话："恨不得马踏倭鬼，给我已死先烈雪仇，与后辈争光。"
台下的士兵不知道。
这位52岁的中将，等这一天等了37年，1937年8月，蒋介石给马步芳下了死命令：出兵抗日，马步芳犹豫了。
他手里就那么点家底。
派出去一个师，等于削掉自己一条胳膊，但全国的目光都在盯着他，不出兵，青海就成了众矢之靶，他想了个办法。
从南部边区警备司令部抽人。
从大通、互助、湟源三县拉壮丁，东拼西凑组了个师，8000人，70%是回族、撒拉族、东乡族，这叫"看家队伍"？骗鬼呢。
但马步芳给马彪临行前说了八个字："服从命令，相机应变。"
翻译过来就是：别死磕，保存实力，马彪没听，1937年9月11日，农历中秋，西宁城万人空巷，暂编骑兵第一师的士兵们骑在马上，手里握着老旧的步枪。
有的枪还是清末留下的，枪栓都生了锈。
没有重炮，没有坦克，连机枪都不够，但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把马刀，这是他们真正的武器，从西宁到兰州，从平凉到陕西乾县。
沿途百姓听说是去抗日的，拦着马队往兜里塞干粮。
老人跪在路边磕头，年轻人追着队伍跑了十几里，马彪骑在马上，一句话没说，到达陕西后，部队归第八战区西安行营指挥。
长官一看：骑兵？
在1937年，骑兵对阵日军的坦克和机枪，这不是送死吗？但马彪不这么想，他派小股骑兵渡过黄河，奔袭山西运城。
日军根本没想到，会有骑兵从陕西杀过来。
一夜之间，运城日军被砍死上百人，这是暂编骑一师的第一战。
——《贰》——
1938年7月，排长马元林叛变了，他带着几十个士兵投了日本人，一个月后，勾结日伪军千余人，偷渡黄河，占了七八个村子。
马元林扬言：日军要西进拿下洛阳。
洛阳慌了，第一战区长官部派了庞炳勋的两个师去支援，结果这两个师走到离前线200里的地方，停下了，不敢往前走，马彪等不了。
那是1938年的寒冬，风雪交加。
他调集两个旅的兵力，趁着大雪天杀过去，日伪军没想到，这种天气还有人敢进攻，骑兵冲进村子，马刀挥起来，叛军成片倒下。
剩下的往黄河里跑，一半被追杀，一半跳河淹死。
无一生还，战后，洛阳防区的百姓给马彪送来一面"万民伞"，但马彪知道，这只是开始，1939年8月，河南淮阳。
这是华中的战略要地，日军重兵把守。
马彪决定打，他派马秉忠的第二旅渡过颍河，直扑淮阳城，骑兵速度快，日军还没反应过来，淮阳西关就被拿下了。
但日军的报复来得更快。
开封调来100辆卡车，装甲车、坦克、大炮，全来了，双方在淮阳城外对峙，马秉忠脱掉军装，抄起马刀冲进敌阵。
这个旅长出征前对妻儿说过："吾今以身许国家，不赶走日寇，誓不返里，汝等勿念。"
现在，他要兑现承诺，激战中，一颗子弹击中马秉忠胸口，他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握着那把染血的马刀，营长李国勋冲上去接替指挥。
几分钟后也中弹身亡。
连长赵清心带着残部继续冲锋，死在日军的机枪下，城外，马彪看到旅长阵亡，抓起一挺捷克式机枪就往前冲，师长亲自上阵。
骑兵们跟着师长，在淮阳城里杀了三进三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日军的炮弹在人群中炸开，战马嘶鸣，士兵倒地，打了一整天，日军死了1000多人，骑一师伤亡2000人。
尸体堆得像小山。
战后，马彪在周家口水寨买光了全城的白布，在城南挖了1500多个坟坑，把阵亡的将士一个个埋葬，另外500多名士兵，葬在新站集郊外。
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派来慰问团，给有功军官颁发"民族至上"的奖章。
但马彪看着那些坟包，一个字没说，他知道，这些士兵的命，换不来补给，换不来武器，甚至换不来一句真心的感谢。
——《叁》——
1940年7月，骑一师改编为骑兵第八师，番号变了，装备还是那些破枪，但"马胡子军"的名头，已经在日军内部传开了。
同年8月，骑八师调到皖北。
任务很明确：牵制津浦铁路蚌埠段的日军第60师团，对面是日军的精锐，装备精良，火力凶猛，马彪的办法是：不硬碰，专门破坏。
炸铁路，毁公路，拆桥梁。
游击战打得日军焦头烂额，日伪军给骑八师起了个外号："马回子军"，9月，骑八师的工兵连和一个步兵大连进驻龙岗镇。
他们在镇子周围挖了两道工事，埋了几百颗地雷。
日军坐不住了，大炮、坦克、装甲车，全压上来，炮弹先轰，坦克再冲，一辆坦克刚开到阵地前，轰的一声，被地雷炸飞了。
日军改派步兵用探雷器找地雷。
骑八师的机枪手等的就是这一刻，日军的探雷兵成片倒下，战斗持续了几个小时，日军的一面太阳旗突然倒了，阵型立刻乱了。
马彪抓住机会，命令两个骑兵连渡过涡河，从背后包抄。
日军慌了，开始撤退，战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四百具日军尸体，日军来不及把尸体运走，只能割下每具尸体的一只胳膊。
据说是要把骨灰带回日本，叫"无言回国"。
龙岗镇一战后，皖北的日军再也不敢轻举妄动，"马胡子军"的名号，传遍了整个敌占区，就在骑八师打得正起劲的时候，马步芳坐不住了。
马彪在前线打了5年，战功赫赫。
中央开始注意到这支部队，有人传话：马彪可能要升任64军军长，马步芳急了，这支部队要是脱离青海，他就彻底失去控制了。
——《肆》——
1942年夏，马步芳飞到重庆，面见蒋介石，他说："马彪年纪大了，申请退休，我派马步康去接替。"蒋介石同意了。
马彪在前线接到命令，愣住了，他没申请退休。
8000多名西北子弟，战死了大半，现在仗还没打完，就要把他撤下来，马彪不服，飞到重庆面见蒋介石。
他说："当此抗战紧急关头，宁愿当个老黄忠，战死沙场，死而后已。"
蒋介石听了，给了10万银元作为慰劳，但师长的位置，还是给了马步康，马彪被调任中将参议，闲职，他再也没回过青海。
1948年，马彪在西安遭遇车祸。
几天后，在西宁去世，从1937年到1942年，5年时间，转战陕豫皖三省，骑八师阵亡8000多人，歼灭日伪军数千人，俘虏数百人。
但这支部队的名字，在抗战史上只留下了几行字。
有人问：骑兵对阵坦克和机枪，怎么打？
马彪用5年时间给出了答案，不是靠装备，是靠人，8000名西北子弟，大部分是少数民族，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国家被人欺负了，得拼命。
他们拿着老旧的步枪，腰间别着马刀。
在中原战场上杀出了一条血路，日军统帅冈村宁次写下"恶战马彪"四个字，这是对手给的评价，比任何奖章都值钱。
1942年，马彪离开前线时，带走了一把马刀。
那是马秉忠的刀，刀刃上还有1939年淮阳血战时留下的缺口，马彪摸着那个缺口，一个字没说，他知道，这一仗，赢了。
在那5年里，8000名西北子弟证明了一件事：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哪怕拿着破枪，骑着瘦马，照样能把日本人打得屁滚尿流，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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