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76岁的牟其中已经是第三次出狱了。
这个头发已然花白的老头，谁能想到，也曾是被媒体捧上天的“中国首富”，资产一度近20亿，靠“罐头换飞机”的神话传遍大江南北。
可光鲜背后，是他三次锒铛入狱的狼狈，是上骗银行贷款、下骗企业库存的算计，他究竟是商业奇才，还是精心包装的骗子？
1941年6月，牟其中出生在重庆万州的一个小商人家庭，家里靠做盐业小买卖糊口，年轻时他想靠读书翻身，1959年考上了中南工业建设设计院的大专班，可没念半年就因户籍问题被退学，只能回万州的玻璃厂当锅炉工。
烧锅炉的日子枯燥，他却总爱琢磨“大事”，1974年冬天，竟拉着几个工友搞了个“马列主义研究会”，还写了篇《中国向何处去》的文章，这在当时可是大问题，1975年他被抓，一开始判了死缓，后来改判无期，最后减到四年徒刑，1979年底才刑满释放。
刚出狱的牟其中兜里比脸还干净，可他没老实几天，就借了300块钱在万州街头开了家“江北贸易信托服务部”，这就是南德集团的前身，那会儿改革开放刚起步，政策松，机会多，他脑子活，推出“七天无理由退货”，这在当时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店里生意一下就火了。
1982年他合办中德商店，第一年就赚了近8万，紧接着又盯上倒卖座钟的生意，1983年初从重庆军工厂拿订单，仿制大摆钟卖到上海，一下又赚了7万。
可这钱赚得太“野”，1983年9月，他因“投机倒把”第二次被抓，这次蹲了11个月大牢，换作别人早踏实了，牟其中却越挫越勇，1984年出狱后，他直接贷了250万，把公司升级成中德实业开发总公司，1987年更是把总部搬到北京，正式改名南德集团。
到了90年代，他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1995年2月，《福布斯》一度把他排进中国内地富豪榜第四位，媒体蜂拥而至，“商业奇才”“民间企业家之首”的标签纷纷被贴上。
让他彻底封神的，是1991年那笔“罐头换飞机”的生意，当时苏联刚解体，经济一塌糊涂，机场里堆着没人要的图-154飞机，急着换外汇。
而刚成立的四川航空，连买飞机的钱都凑不齐，只能用老旧飞机撑场面，牟其中嗅觉比狗还灵，一下就抓住了这个空子，拍板用轻工业品换飞机。
可这桩被吹成“商业奇迹”的买卖，细节里全是算计，他根本没花自己的钱，先跟苏联航空部门签合同，约定“同时发货”，苏联发飞机，他发轻工品。
然后他从全国七个省的300多家工厂收了1000车皮的货，第一批发的不是罐头，而是北京昌平产的暖水瓶胆，一整列火车才花700万。
苏联的图-154飞机从莫斯科飞成都，八个小时就到了，而他的暖水瓶专列运到苏联，至少要几周，最后拖拖拉拉五年才发完货。
飞机一落地，他立马抵押给北京工商银行，一下贷出6000万，成本才700万的生意，转眼就翻了近九倍，根据公安部后来的审计，这单生意他足足赚了1.6亿，在当时简直是天文数字。
神话传开后，牟其中的野心彻底飘了，他开始喊各种听起来就吓人的口号，要投50亿搞陕北扶贫贷款，要在满洲里投100亿建“北方香港”，甚至说要炸开喜马拉雅山，引暖湿气流改善西北气候。
可这些项目全是“画大饼”，满洲里项目他实际投的不到1亿，1998年就被当地政府收回了土地，海外卫星项目投了2200万美元，1996年卫星升空后运营不下去，最后1450万美元亏本转手。
没钱怎么办？牟其中想到了骗，1995年7月，他让名下公司和湖北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签了1.5亿美元的代理进口协议，靠着虚假合同骗开了33份信用证，总额高达8013万美元，这些钱全被他用来还旧债、搞循环融资，直接导致中国银行湖北分行亏了3549万美元。
1996年3月，他因为揭发假护照团伙被限制出境，紧接着又收到“十三条罪状”的举报，虽然最后查出来是假的，但他的资金链已经断了。为了蒙混过关，他补签进口协议，甚至把日期倒签到1995年7月，写虚假的付款承诺书糊弄银行。
纸终究包不住火，1999年1月7日，牟其中在上班路上被抓，当年11月1日，武汉中院开庭审理他的案子，近百家媒体的200多名记者挤满了审判庭，把法庭堵得水泄不通。
庭审时，牟其中倒挺“镇定”，不仅大言不惭地为自己辩护，还大吹特吹公司刚做了笔500吨黄金的“大生意”，对着年轻公诉人说“这种国际金融大手笔，你想都想不到”。可他的“生活秘书”夏宗伟却在法庭上哭成了泪人，念叨着“还有6天我就关满10个月了，痛苦没法说”。
2000年5月30日，判决下来了，牟其中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后来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还行，2003年他的刑期改成18年，直到2016年才出狱。
如今有人说他可怜，八十多岁还在为申诉奔波，夏宗伟作为他的代理人，每年都要递一堆材料，也有人说他活该，那些被他骗的工厂，积压的货卖不出去，工人工资都发不出，银行的几千万坏账，最后还是国家兜底。
其实最该看清的是，牟其中从来不是什么天才，他就是个钻政策空子的机会主义者，改革开放初期，很多规则没完善，他靠着胆子大、会忽悠，把信息差变成了利润，可这种模式根本走不远。
“罐头换飞机”听起来神，本质上就是用低价收来的库存，换急需变现的飞机，再靠时间差套取银行贷款，说白了就是“空手套白狼”。
他喊的那些大项目，从来没有扎实的资金支撑，全靠画饼拉投资，这跟后来的庞氏骗局没什么两样，媒体当年把他吹成“首富”“奇才”，是因为没看透他的套路，现在骂他“首骗”，倒也没冤枉他，毕竟信用证诈骗的证据摆得明明白白。
其实，这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踏实才是根本，靠投机取巧赚来的钱，早晚要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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