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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梁英明

存在之境:刘狄洪油画《深沟巨石湘西壶瓶山》中的自然显现与人的存在之思

摘要:本文以存在主义哲学为理论视角,聚焦刘狄洪油画《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探讨其如何通过绘画语言呈现自然的“自在存在”本质,并由此引发对“人的存在”的深层反思。论文首先梳理存在主义哲学中关于“存在”“自在存在”与“自为存在”的核心概念,继而从《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的画面元素(深沟的裂隙、巨石的凝滞、空间的压迫感)出发,分析画家如何通过视觉符号表现自然的绝对性与先验性;进而结合人的存在困境(孤独、有限性、与自然的对抗与依存),揭示作品隐含的存在主义追问——人在自然这一“他者”面前如何确认自身存在的意义。研究表明,《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不仅是一幅风景画,更是一个存在主义的视觉寓言:自然的永恒与沉默构成了对人类中心主义的消解,而人在其中的凝视与徘徊,则折射出现代个体对存在本质的永恒叩问。

关键词:存在主义;刘狄洪;《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自在存在;人的存在;自然显现

引言

在当代艺术语境中,风景油画的创作已超越单纯的“自然再现”,逐渐成为艺术家表达存在体验与哲学思考的载体。当传统风景画热衷于描绘自然的优美与和谐,或借景抒情表达个人意趣时,当代风景油画更倾向于挖掘自然背后潜藏的深层意涵,将自然景观转化为承载艺术家精神世界的媒介。刘狄洪的油画《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便是这样一件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它以其极具张力的视觉语言,展现出一种超越常规的美学追求。陡峭的深沟如大地裂痕般向画面深处延伸,仿佛是自然无声的呐喊,又似是时间留下的沧桑印记;巨大而粗糙的岩石以近乎压迫的体积占据前景,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灰冷的色调中透出一种原始的沉重感,营造出一种静谧而又神秘的氛围。这些元素相互交织,不仅勾勒出一幅独特的自然景观,更引发了观者对“自然是什么”“人在自然中何以存在”的深层追问。

这种追问恰恰与存在主义哲学的核心命题形成对话。存在主义哲学关注人的存在本质、自由与责任,以及在荒诞世界中寻找意义的问题。海德格尔提出“存在先于本质”,强调存在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事物的本质并非预先给定,而是在其存在的过程中逐渐显现①;萨特强调“人是被抛入世界的自由存在”,指出人在出生时就被抛入一个没有既定意义的世界,需要通过自己的行动和选择来创造意义;而加缪则通过对荒诞感的书写揭示人与世界的断裂,认为世界是荒诞的,没有先验的意义,但人依然要在荒诞中坚持抗争②。刘狄洪的《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以直观的绘画语言,呈现了自然的“自在存在”本质,那深沟与巨石不依赖于人的意识而存在,它们按照自身的规律和节奏演化,展现出一种独立于人类意志的原始力量。这种呈现不仅让我们重新审视自然,更映射出人在面对自然这一“他者”时,所面临的存在的困境与对意义的无尽追寻。

1、存在主义视域中的“自然”与“人”:理论框架的构建

存在主义哲学对“存在”的探讨始终围绕两个核心维度展开:一是“自在存在”(being - in - itself),即不依赖于意识、独立于人的客观实在;二是“自为存在”(being - for - itself),即具有自我意识、能主动赋予意义的人类存在。这两个维度如同存在主义哲学大厦的两根支柱,支撑起其对世界本质的深刻洞察。

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指出,“存在”并非现成的实体,而是“此在”(Dasein,即人类)通过生存活动展开的动态过程。这意味着存在并非静止不变,而是随着人类的生存实践不断发展和变化。但同时,他强调“世界”(包括自然)作为“此在”存在的境域,具有先于人类意识的“自在性”。自然在人类尚未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并且按照自身的规律运行,它不依赖于人类的认知和意识而具有其自身的价值和意义①。萨特进一步区分了“自在存在”与“自为存在”:“自在存在”是“其所是”(what it is),即无意识的、固定的、拒绝被定义的实在(如一块石头、一道深沟);而“自为存在”是“其所不是”(what it is not),即通过否定与超越不断定义自身的意识主体(如人)。这种区分清晰地界定了自然与人类在存在层面的本质差异。自然作为“自在存在”,有着其固有的属性和运行规律,不会因为人类的主观意愿而改变;而人类作为“自为存在”,能够通过自我意识和自由意志去探索、理解和塑造世界②。

在自然与人的关系上,存在主义颠覆了传统的人类中心主义视角。传统观念中,人类往往将自己视为自然的主宰,认为自然是可以被征服和利用的对象,或者仅仅是供人类审美的客体。然而,存在主义认为自然不再是这样的存在,而是具有独立本质的“他者”。它先于人类存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甚至以其绝对的沉默与永恒构成对人类意义的挑战。加缪在《西西弗神话》中描述的“荒诞感”,正是源于人对意义的追寻与世界的无意义性之间的冲突:自然永恒运转,而人的生命短暂且充满偶然性;人试图赋予自然以意义(如“壮美”“崇高”),但自然本身对此毫无回应③。这种冲突在艺术创作中往往表现为对“不可言说之物”的呈现——正如海德格尔所言,“艺术的本质是真理自行置入作品”,而“真理”在此指向存在本身的显现。艺术家通过作品将这种自然与人类之间的冲突和矛盾呈现出来,引导观者去思考存在的本质和意义。

2、《深沟巨石湘西壶瓶山》的画面语言:自然的“自在存在”之显现

刘狄洪的《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以极具存在主义特质的视觉语言,将自然还原为一种“自在存在”的原始样态。画面的主体由两大部分构成:其一是由近及远延伸的深沟,沟壁垂直陡峭,表面布满粗粝的裂痕与风化的痕迹,仿佛大地被某种不可抗力撕裂后留下的伤痕;其二则是散落于深沟底部与边缘的巨石,这些巨石体积庞大、形态各异,但均呈现出一种凝滞的、无变化的质感——它们的表面没有植被覆盖,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甚至没有明确的光影方向(画家刻意弱化了明暗对比,使巨石的轮廓显得模糊而沉重)。

2.1深沟:大地的裂痕与存在的裂缝

在《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这幅作品中,深沟在画面中呈现出独特而震撼的形态,它构成了一个“向下的深渊”。传统风景画往往依赖“水平地平线”来营造稳定的结构,给人以平衡、安宁之感,如同大地铺展的坚实基座,承载着世间万物的秩序与安稳④。然而,《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里的深沟以垂直形态打破了这种长久以来的视觉习惯,形成了强烈的失衡感。当观者的目光触及这道深沟,仿佛视觉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一种失重感油然而生,引导着观者不由自主地陷入对画面背后深层意义的探寻。

沟壁之上,裂痕纵横交错,宛如大地身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这些裂痕并非浅尝辄止,而是向着画面深处无限延伸,仿佛要将观者的视线乃至思绪都一并拽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它们暗示着自然内部隐藏着不可知的原始力量,那是超越人类理解与掌控的存在。在存在主义哲学的视野里,“深渊”(abyss)常常被用作隐喻存在的虚无与不确定性。海德格尔曾细致描述“此在”在面对死亡时所产生的“深渊体验”:当人真切意识到生命的有限性,那种仿佛站在无底深渊边缘的恐惧与迷茫便会涌上心头①。而《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中的深沟,恰似这样一个隐喻性的“深渊”。它不只是单纯地理意义上的凹陷地形,更是自然对人类“可控性”幻想的有力消解。长久以来,人类习惯了以主宰者的姿态对待自然,将自然视作可随意改造的对象,诸如开垦土地以获取生存资源,修筑道路以拓展活动范围。但在深沟面前,人类的这种幻想被无情击碎。深沟的存在让人们清醒认识到,自然有着自身严密且独立的逻辑体系,它的裂痕与凹陷是人类凭借自身力量无法填补的,这无疑是自然“他者性”的鲜明显现,时刻提醒着人类应敬畏自然、尊重自然的固有规律 。

2.2巨石:凝固的时间与永恒的在场

巨石在画面中扮演着“见证者”的角色。它们的体积远超人类的尺度(据画家自述,画中巨石的原型高约十余米,需数人合抱),表面粗糙的颗粒感与斑驳的色块(灰黑、赭红交织)暗示着漫长的地质年代。值得注意的是,画家并未赋予巨石以“美感”或“装饰性”——它们没有光滑的表面,没有对称的形态,甚至没有明确的“完整性”(部分巨石碎裂为棱角分明的块状)。这种“反审美”的处理,恰恰是对自然“自在存在”本质的忠实呈现:巨石不是为了被欣赏而存在,它们只是“在那里”,以自身的重量与体积占据空间,拒绝被纳入人类的意义系统。

更关键的是,巨石的“静止”状态传递出一种时间的永恒性。在存在主义视角下,时间是“此在”存在的意义维度(海德格尔称之为“时间性”),但对自然而言,时间并非线性流动的“历史”,而是循环往复的“永恒”②。巨石历经风雨侵蚀却依然保持其原始形态,它们的存在超越了人类的时间计量——人类用“年”“世纪”标记变迁,而巨石只遵循地质运动的缓慢节奏。这种永恒与短暂的对比,凸显了人的存在的有限性:我们站在巨石面前,如同站在时间的废墟中,意识到自身的生命不过是自然漫长演化中的一瞬。

3、人的存在之思:在自然“他者”前的凝视与追问

《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的画面中虽未直接出现人物,但“人的存在”却以隐性的方式贯穿始终。画家的视角选择(低角度仰视深沟与巨石)、画面的空白区域(深沟上方未被填满的天空,暗示着人类视野的局限),以及整体氛围的压迫感(灰冷的色调、沉重的体积感),都在引导观者代入“人”的视角——一个面对自然“他者”时的渺小而困惑的存在者。

3.1渺小与孤独:人在自然中的位置

从构图上看,深沟与巨石几乎填满了画面的主要区域,观者的视线被强制引导向下或向内,仿佛被吸入一个封闭的、无出口的空间。这种空间处理消解了人类的“主体性”:我们不再是站在自然之外俯瞰的观察者,而是被自然包裹、挤压的参与者。画中深沟的深度与巨石的高度无法判断其实际尺寸,但观者本能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这种渺小感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身高对比,而是存在论层面的“被抛入性”(海德格尔语):人被无缘无故地抛入这个世界,面对自然的宏大与永恒,无法找到确定的坐标①。更深刻的是,画面中弥漫的孤独感。

深沟的裂痕没有延伸向外界的通道,巨石彼此孤立地散落,整个场景好似无飞鸟、无人迹。这种“无人的自然”并非真实的荒野,而是画家刻意构建的“存在主义场景”:它剥离了所有社会化、文化化的修饰,只留下自然最本真的状态与人最原始的相遇。在这种相遇中,人不再是“万物灵长”,而是一个孤独的存在者,必须独自面对自然的沉默与世界的无意义。

3.2对抗与依存:存在困境的双重性

尽管《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呈现了自然的压迫性,但画家并未完全否定人与自然的联系。深沟附近的吊脚楼隐喻着人类活动的痕迹;深沟的裂痕边缘可见细小的碎石滚落,暗示着地质运动的持续(自然的“行动”);巨石表面的风化纹理则记录着时间的作用(自然的“痕迹”)。这些细节表明,自然并非完全静止的“死物”,而是具有内在力量的“活的存在”。与之相对,人的存在同样具有“自为性”——我们试图理解自然(如地质学家研究深沟的成因)、改造自然(如工程队试图填埋裂隙),但这种努力在自然的永恒面前显得微不足道。这种“对抗与依存”的双重性,正是存在主义所揭示的人的存在困境的核心。伽达默尔认为,理解者有自己的视域(由自身的历史处境、文化背景、知识水平等所形成的看待事物的范围和角度),而文本或传统也有其自身的视域。在理解过程中,理解者的视域与文本的视域不是相互对立的,而是相互交融、相互渗透,形成一个全新的视域,这就是视域融合⑤。

萨特在《存在与虚无》中指出,“人是自由的,但自由意味着责任”——人必须为自己的存在赋予意义,但这种意义无法从外部(如自然、上帝)获得②。在《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中,观者可以感受到这种困境的具象化:人站在深沟边缘,既想探索其内部的秘密(对抗自然的沉默),又因无法真正理解而感到无力(依存自然的先验性);既被巨石的永恒震撼(意识到自身的有限),又渴望在其中寻找存在的锚点(试图与自然建立联系)。这种矛盾的心理状态,恰恰是现代个体面对自然与自我时的真实写照。

4、结语:作为存在寓言的《深沟巨石湘西壶瓶山》

刘狄洪的《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绝非一幅传统的风景画,而是一个存在主义的视觉寓言。它通过自然的“自在存在”(深沟的裂痕、巨石的永恒)与人的“自为存在”(渺小的凝视、孤独的追问)之间的张力,揭示了人类存在的根本困境:我们生活在一个先于我们存在、且不依赖我们而存在的世界中,必须独自面对生命的有限性、意义的不确定性以及与自然的关系。

在当代社会,随着技术的发展,人类对自然的控制欲望愈发强烈(如填海造陆、太空探索),但《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提醒我们:自然始终保持着它的“他者性”——它不会因人类的意志而改变本质,它的沉默与永恒构成了对人类中心主义的永恒挑战。正是在这种挑战中,人的存在才显现出其真正的意义:不是征服自然,而是在与自然的相遇中,通过不断的追问与反思,确认自身作为“此在”的独特性与价值。《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最终指向的是一个存在主义的核心命题:存在先于本质,而意义需要在人与世界的真实相遇中生成。当观者站在画前,凝视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与沉默的巨石时,他们实际上是在凝视自己的存在——一个既渺小又自由、既孤独又充满可能的“此在”。

参考文献

[1] [德]马丁·海德格尔,陈嘉映等译.存在与时间[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21.

[2] [法]萨特,陈宣良等译.存在与虚无[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4.

[3] [法]阿尔贝·加缪,沈志明译.西西弗神话[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3.

[4]张艺龙,徐琳琳.当代风景油画创作表现意识的研究[M].长春:吉林美术出版社, 2018.

[5] [德]汉斯-格奥尔格·伽达默尔.洪汉鼎译.诠释学Ⅰ、Ⅱ:真理与方法(精)[M].北京:商务印书馆,2021.

注:本文全文转引自:《艺术市场》 期刊2025年11月刊 第70—72页文章:

《存在之境:刘狄洪油画<深沟巨石 湘西壶瓶山>中的自然显现与人的存在之思》

文章作者:梁英明

国内统一刊号:CN11—4804/J

国际标准刊号:ISSN1671—7910

画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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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狄洪(1944.4.1—2016.5.10,曾用名刘杕洪,又名刘秋洪),汉族人,1944年4月出生于湖南省常德市(今常德市武陵区)。

刘狄洪先生是中国当代艺术史上具有世界级影响力的油画大师,其地位与影响力主要体现在开创中西融合的艺术风格、构建地域美学体系及推动美术教育革新三大维度。

艺术地位:中西融合的开拓者与中国湘西北美学奠基人

刘狄洪被公认为“世界级风景油画大师”,其核心贡献在于:

技法创新‌:独创“韵制风景”风格,将中国传统水墨的写意精神(如“三远法”构图)与西方油画的写实技法(如明暗对比)有机融合,代表作《湘西凤凰一角》《瀑布下的龟寿石·湘西》被视为“中西艺术融合的典范”。‌‌

美学体系构建‌:以湘西、四川自然景观为母题,开创“中国湘西北美学体系”,通过竹林、吊脚楼等符号提炼地域文化精神,赋予风景画哲学深度(如道家“天人合一”思想)。‌‌

国际认可‌:作品被全球多家机构收藏,权威评价称其“推动中国油画从‘他者叙事’迈向‘本体性创造’”,与梵高、莫奈等并列世界艺术史“鼎足之势”。

影响力维度:跨领域辐射与时代价值

美术教育革新‌:

推动写生课程改革,中国美术学院等院校将“生态写生”纳入必修课,强调“观察—体验—转化”的教学逻辑。‌‌

倡导“艺术疗愈”理念,上海交通大学等高校开发相关课程,以作品情感叙事(如《四川九寨沟》的生态隐喻)促进青少年心理教育。

文化传承与国际传播‌:

通过中国湘西北题材作品(如《沅江》系列(湖南常德.湘北地区))记录地域文化变迁,成为“非西方中心主义艺术话语体系”的样本。‌‌

国际展览(如2009年北京个展)吸引近万观众,提升中国湘西北美学的全球认知度。‌‌

市场与学术价值‌:

作品因技法独特性(如“刀刮技法”)和稀缺性成为收藏热点,早期作品《沅江》(1983)兼具文献与艺术价值。‌‌

学术界从精神分析、生态哲学等多维度研究其创作,如耿宏伟解读画中“无人茅屋”的孤独隐喻,深化艺术与生命体验的关联研究。‌‌ 历史定位:本土大师的全球意义

刘狄洪被誉为“中国油画画竹第一人”和“中西方绘画之集大成者”,其影响超越技术层面:

哲学深度‌:融合康德与老子思想,通过风景油画探讨“存在与消逝”等终极命题,提升东方油画的思想高度。‌‌

时代精神‌:作品被视为“时代精神的视觉镜像”,从生态危机到文化自信的议题中,艺术成为“弥合裂痕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