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裂缝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陈伟的眼睛,像被针扎了似的,瞬间睁开。

他没动,装作还在熟睡,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发光屏幕。

是林晓静的手机。

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弹了出来,简短的四个字。

“老地方见。”

发信人的备注,是一个简单的字母“S”。

陈伟的心脏猛地一沉,像坠了块铅。

他缓缓闭上眼,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稳悠长,可胸腔里那颗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

身边的林晓静翻了个身,似乎睡得正香。

黑暗中,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陌生的香味。

不是他们家用了好几年的“立白”洗衣液的味道,也不是她平时用的“蜂花”护发素的味道。

那是一种很清雅的香水味,像雨后的栀子花,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鼻孔,却在他的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结婚七年,他从没闻过这个味道。

晓静不是个爱打扮的女人。

她朴素,甚至有些不修边幅。

衣柜里挂着的,永远是那几件方便干活的T恤和牛仔裤,唯一的裙子还是结婚时买的敬酒服,早就压了箱底。

她什么时候开始用香水了?

还有那个“S”是谁?

老地方又是在哪里?

无数个问号像毒蛇一样,缠住了陈伟的神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一早,陈伟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林晓静已经做好了早饭,一碗白粥,两个水煮蛋,一碟咸菜。

这是他们家雷打不动的早餐标配,吃了七年。

“今天我出门一趟,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林晓-静一边把剥好的鸡蛋放进陈伟碗里,一边轻描淡写地说。

她的眼圈也有些发黑,脸色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疲惫。

“去哪?”

陈伟夹起咸菜,声音有点发硬。

“有点事。”

林晓静的回答含糊不清,眼神躲闪了一下。

“什么事?”

陈伟追问,筷子在碗里戳着米粒,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是……同学聚会。”

林晓静说完,埋头喝粥,不再看他。

陈伟的心又凉了半截。

她在撒谎。

她的眼神,她下意识咬嘴唇的动作,都在告诉他,她在撒谎。

结婚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她了。

吃完早饭,林晓静破天荒地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她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条米色的连衣裙,那是她前年买的,只穿过一次。

她甚至还化了个淡妆,用那支快干了的口红,仔仔细-细地描了描嘴唇。

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小的香水瓶,在手腕上轻轻喷了一下。

就是那个味道。

雨后的栀子花。

陈伟靠在卧室门框上,沉默地看着她。

镜子里的女人,既熟悉又陌生。

她还是他的妻子林晓静,可她眼里的那点光,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却不是为他而亮的。

“我走了。”

林晓静拿起包,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不敢看他的眼睛。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陈伟慢慢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他看到林晓静快步走出小区,在路口站定,像是在等什么人。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林晓静探头说了几句,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陈伟的手,死死地攥着窗帘。

那辆车,他认得。

是一辆帕萨特,不算什么豪车,但对他们这个家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他开的是一辆跑了十万公里的二手五菱宏光,每天拉着装修工具,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他和林晓静,是大学同学。

毕业后,他进了家小装修公司,从学徒干起,没日没夜地跑工地、画图纸、跟客户。

林晓静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不高,但稳定。

他们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里扎下根,买了这套六十平米的老破小,生了个儿子。

日子过得紧巴巴,像一根时刻紧绷的弦。

最大的开销,是陈伟在乡下老家的母亲。

赵秀英,他妈,三年前查出了肺病,不是什么绝症,但得长期养着,吃药、吸氧,一样都不能少。

每个月光药费就要两三千。

为了省钱,陈-伟把母亲接到城里,就住在他家的小次卧。

可城市里的空气不好,母亲的病反反复复,三天两头就要跑医院。

家里的积蓄,就像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流。

林晓静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她默默地辞掉了超市的工作,说要专心在家照顾老人和孩子。

她把家里的开销算计到每一分钱。

买菜专挑下午打折的时候去,孩子的衣服都是亲戚朋友家穿剩下的,她自己,已经有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

陈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总说:“晓静,委屈你了。”

她总是笑笑:“一家人,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他以为,他们是那种能共患难的夫妻。

他以为,她能陪着他,把这段最难的日子熬过去。

可现在,这道裂缝出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上个月,母亲又一次因为呼吸困难住了院。

那段时间,陈伟忙着一个大单,天天住在工地,家里全靠林晓静一个人撑着。

等他忙完项目,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兴冲冲地回到家,却发现林晓静变了。

她变得沉默,经常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

他问她,她就说在看短视频。

她开始频繁地出门,一出去就是大半天,问她去哪,她就说去医院看妈。

可陈伟有次去医院送东西,护士却告诉他,他母亲前几天就已经出院了。

他拿着电话问晓静,晓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妈说医院住着闷,我就把她接回来了。”

他当时信了。

现在想来,全是漏洞。

如果妈回家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一个人,是怎么把行动不便的妈从医院弄回来的?

还有钱。

他去查了那张他们共有的储蓄卡。

卡里是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血汗钱,一共八万多,是准备给儿子上小学和留给母亲应急用的。

上个星期,卡里少了两万块。

一笔整数,被人一次性取走了。

取款的记录,就在他去工地的那几天。

陈伟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不敢相信,那个跟他吃了七年苦的女人,那个连买斤肉都要犹豫半天的女人,会一声不吭地拿走两万块钱。

她拿这钱干什么去了?

是给了那个开帕萨特的男人吗?

那个“S”,到底是谁?

他想起大学时,林晓静有个关系很好的师兄,姓宋。

毕业后,听说那个师兄自己开了公司,混得风生水起。

是他吗?

陈伟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

他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林晓静坐在那辆黑色的轿车里,对着另一个男人笑。

那个笑容,是他很久没见过的,轻松,灿烂,不带一丝生活的疲惫。

嫉妒和愤怒,像两把火,在他的胸膛里熊熊燃烧。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

他要去搞清楚。

他要知道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会把他彻底摧毁。

第二章 暗影

接下来的几天,陈伟活得像个幽灵。

白天,他照常开着他的五菱宏光去工地,跟工人们大声地开着玩笑,跟甲方点头哈腰地商量着图纸的修改。

可一到晚上,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潜伏在黑暗里的侦探。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林晓静的一切。

她每天还是会出门,时间不固定,有时上午,有时下午。

出门前,她总会花一点时间打扮自己,喷上那股栀子花味的香水。

她的手机,再也没有随手放在桌上过,总是紧紧地攥在手里,或者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有一次,陈伟假装不经意地问她:“晓静,你最近好像挺忙啊,天天往外跑。”

林晓静正在拖地,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地回答:“嗯,找了个兼职,给人家做家政,补贴点家用。”

“什么兼职啊?这么神秘,也不跟我说说。”

陈伟的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就是……钟点工,不固定,有活就去。”

林晓静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陈伟没再问下去。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实话。

他开始尝试破解她的手机密码。

他试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儿子的生日,他的生日,都不对。

那个小小的屏幕,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和愚蠢。

那天晚上,他和一个叫王哥的工头一起在路边摊喝酒。

王哥是他的老乡,比他大几岁,平时挺照顾他。

几瓶啤酒下肚,王哥拍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老陈,你小子可以啊,最近发财了?”

陈伟愣了一下:“王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装了,”王哥挤眉弄眼地,“你老婆都鸟枪换炮了。前两天我看见她了,在市中心那边的百货大楼,穿得那叫一个洋气,还进了个金店。”

陈伟的心,咯噔一下。

“你……你没看错吧?”

“怎么可能看错!你媳妇我还能不认识?”

王哥喝了口酒,咂咂嘴,“我还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不赖,得二三十万吧。我还寻思呢,老陈这是接了多大的活,都给你媳妇换上座驾了。”

王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陈伟的心上。

市中心,百货大楼,金店,黑色轿车……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不敢想象的画面。

他老婆,那个连买菜都要跟小贩讨价还价半天的女人,去了他自己都舍不得逛的百货大楼,还进了金店。

她拿什么钱去的?

是那两万块吗?

她给谁买金器?

是给那个开帕萨特的男人吗?

“老陈?老陈?想什么呢?”

王哥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伟猛地回过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王哥你喝多了,看花眼了。”

“我酒量你还不知道?千杯不倒!”

王哥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了,来,喝酒!”

那顿酒,陈伟喝得酩酊大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一进门,就看到林晓静坐在沙发上等他,桌上放着一杯醒酒的蜂蜜水。

看到他醉醺醺的样子,林晓静皱了皱眉,站起来想扶他。

陈伟一把推开她。

他的力气很大,林晓静踉跄了一下,撞到了茶几角,发出一声闷哼。

“你别碰我!”

陈伟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酒气混合着心里的怨气,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指着她,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身上这股味儿……真他妈好闻啊!在哪买的香水?多少钱?是不是那个男人给你买的?”

林晓静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不说话了?啊?”

陈伟逼近一步,“你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去见谁了?那个开黑车的男人是谁?你们去了哪里?是不是去了酒店?”

他把心里所有的猜测和羞辱,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语言,向她砸去。

林晓-静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但她没有哭出来,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他。

“陈伟,”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然呢?”

陈伟冷笑,“你告诉我,那两万块钱去哪了?你告诉我,你每天去的‘老地方’是哪里?你告诉我,那个‘S’是谁!”

他像一头发疯的狮子,把所有的疑问都吼了出来。

林晓静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他的话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悲哀。

“钱……我用了。”

她低声说,“我不能告诉你用在哪了。”

“哈!不能告诉我?”

陈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有什么是不能对你丈夫说的?林晓静,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丈夫!”

“正因为你是我的丈夫,我才不能说。”

林晓静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下来,“陈伟,算我求你,你别问了,行吗?你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她的哀求,在陈伟听来,却成了心虚的证明。

相信她?

他怎么相信她?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可能。

他感觉自己的婚姻,他的家,他过去七年所坚信的一切,都在这个夜晚,彻底崩塌了。

“好,好,我不问。”

陈伟点点头,脸上却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林晓静,你记住了,纸是包不住火的。”

说完,他转身摔门进了次卧,也就是他母亲之前住的房间。

他反锁上门,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母亲用过的药味,混杂着一股尘封的霉味。

陈伟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林晓-静那张流着泪却无比倔强的脸。

他恨她。

恨她的背叛,恨她的欺骗。

但在这恨意的最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怕。

他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怕自己真的失去了她,失去这个家。

黑暗中,那个潜伏在他心里的魔鬼,终于露出了獠牙。

它在他耳边低语:去看看,去证实。

只要抓到证据,你所有的愤怒和痛苦,就都名正言顺了。

是的。

他需要证据。

一个可以让他彻底死心的证据。

第三章 判决

陈伟开始了他的跟踪计划。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早上,林晓静起得特别早。

她没像往常一样做早饭,只是在厨房里忙碌着,用一个保温桶装了些什么。

陈伟假装没睡醒,眯着眼看她。

她穿戴整齐,还是那条米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一丝焦虑和匆忙。

临出门前,她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熟睡”的陈伟。

她的目光很复杂,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决绝。

她轻轻带上门走了。

陈伟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迅速穿好衣服,连脸都顾不上洗,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他开着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远远地吊在后面。

他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发现。

幸好,早高峰的车流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林晓静没有去等那辆黑色的帕萨特。

她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

陈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跟了上去。

出租车穿过大半个城市,行驶的方向,让陈伟的心越来越沉。

那是通往市郊的方向。

那边没什么工厂,也没什么居民区,只有一些新开发的度假村和……酒店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最终,出租车在一个叫做“清荷商务酒店”的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一家看起来很新、很干净的酒店,虽然不是五星级,但对陈-伟和林晓静这样的家庭来说,也绝对是奢侈的消费。

林晓静提着保温桶,快步走了进去。

陈伟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一个隐蔽角落,死死地盯着酒店的玻璃大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她真的来酒店了。

她和一个男人,约在了这里。

那个“S”,那个开帕萨特的男人,是不是已经在楼上的某个房间里等着她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接下来的画面。

她会敲开房门,那个男人会笑着把她迎进去,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然后关上门……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恶心的感觉,从他的胃里直冲上来。

他想冲过去。

冲进酒店,找到那个房间,一脚踹开门,把那对狗男女抓个现行。

可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怕。

他怕亲眼看到那个让他崩溃的场面。

他就像一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囚犯,在等待着法官最后的判决。

而现在,判决已经下来了。

林晓静,他的妻子,出轨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烙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印记。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从天亮,坐到天黑。

他没有吃饭,没有喝水,只是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家酒店。

期间,他看到过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

有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有打扮时髦的年轻情侣,有拖家带口出来旅游的家庭。

每一个人,都像是对他无声的嘲讽。

林晓静一直没有出来。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酒店的霓虹灯招牌亮起,发出暧昧的粉色光芒。

陈伟的手机响了。

是儿子打来的。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妈妈也不在家,我饿了。”

儿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伟的心,像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孩子。

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把一个七岁的孩子独自丢在家里。

而孩子的母亲,正在酒店里,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他挂掉电话,发动了车子。

但他没有回家。

他把车开到了酒店的停车场。

他下车,走进那座富丽堂皇的大厅。

他要上去。

他要亲眼看一看。

他要让这场闹剧,在今晚,做一个了断。

他走到前台。

前台小姐礼貌地微笑着:“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陈伟的喉咙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我找人。”

他说,“我老婆,叫林晓静,今天早上入住的,你能帮我查一下她在哪-个房间吗?”

“不好意思先生,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房间信息。”

前台小姐的笑容依旧职业,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陈伟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他转身走到大厅的休息区,坐了下来。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他看到一个穿着保洁服的大姐推着清洁车从电梯里出来。

他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跟了过去。

他把保洁大姐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她手里。

“大姐,帮个忙。”

他压低声音,“帮我查个人,一个女的,叫林晓静,今天早上来的,提着一个保温桶。”

保洁大姐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等着。”

她说完,转身进了工作间。

几分钟后,她走了出来,递给陈伟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房间号。

608。

陈伟接过纸条,手在微微发抖。

“谢谢你,大姐。”

他哑着嗓子说。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6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每上升一层,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很安静,能听到他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找到了608房间。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听到里面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是林晓静的声音。

她在跟人说话,声音很温柔。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然后,是一个微弱的、苍老的女人的声音,似乎在咳嗽。

陈伟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男人?

是个女人?

难道他搞错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或许是那个男人的母亲?或者是什么别的亲戚?

不然,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不。

他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

他要进去,看个究竟。

他抬起手,放在门把手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敲门。

他知道,酒店的门,从外面是拧不开的。

但他今天,就是要让它开。

他后退两步,积蓄了全身的力气,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门锁被他硬生生撞坏了。

门,开了。

第四章 推门

门被撞开的瞬间,陈伟的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门后的场景。

或许是林晓静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衣衫不整地在床上。

或许是他们正坐在桌边,烛光晚餐,相谈甚欢。

最坏的,也不过是她惊慌失措地尖叫,那个男人愤怒地冲上来和他扭打在一起。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一场撕心裂肺的对峙,一场血肉模糊的终结。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所有准备好的愤怒、台词、动作,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动弹不得。

房间里没有男人。

没有烛光晚餐。

没有暧昧的气氛。

只有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消毒水和中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这是医院的味道。

房间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病房。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医用病床,床头挂着一个输液袋,旁边立着一台小型的制氧机,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身上盖着被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老人似乎被巨大的撞门声惊吓到了,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而在床边,他的妻子林晓静,正端着一碗粥,手里拿着勺子,保持着一个喂食的姿势,僵在那里。

粥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那张写满了震惊、错愕和疲惫的脸。

她看着门口的他,像看到一个从天而降的魔鬼。

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或者心虚。

只有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惊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陈伟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

那是……

他妈?

床上的那个老人,那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的人,是他的母亲,赵秀英。

怎么会?

妈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晓静不是说,已经把她从医院接回来了吗?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家酒店的房间里?

“当啷!”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是林晓静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她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没有看他,而是立刻转身,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妈,别怕,没事,没事,就是风大,把门吹开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床上的赵秀英,透过氧气面罩,也看到了门口的陈伟。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想要摘掉面罩,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伟……伟……”

陈伟的腿,像灌了铅。

他想走过去,可是他动不了。

他想开口说话,可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傻傻地站着,看着他的妻子,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熟练姿态,安抚着他的母亲。

她给母亲掖好被角,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又检查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他。

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此刻的平静。

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你来干什么?”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插进了陈伟的心里。

“我……”

陈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来干什么?

我来捉奸。

我来抓我的妻子和她的情人。

我来……撕碎我们这个家。

这些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个简陋却干净的病房,那台嗡嗡作响的制氧机,那个他以为在和情人约会的妻子,那个他以为在家里安养的母亲……

他像一个跳梁小丑。

一个自以为是的、愚蠢透顶的小丑。

他用自己最肮脏、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那个默默为这个家付出一切的女人。

他把她逼到墙角,用最伤人的话羞辱她,却不知道,她一直背负着他无法想象的重担。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烫得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敢看林晓静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彻骨的寒心。

他更不敢看病床上母亲的眼睛。

他这个儿子,在她病重的时候,不仅没有在身边尽孝,反而还在怀疑那个唯一照顾她的人。

他算什么儿子?

算什么丈夫?

他什么都不算。

他就是一个混蛋。

陈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逃。

立刻,马上,从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房间里逃出去。

他狼狈地转过身,想要离开。

“站住。”

林晓-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依旧是那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伟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背对着她,不敢回头。

“陈伟,”林晓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

“好。”

“我现在就告诉你。”

第五章 真相

陈伟没有回头。

他靠在被他撞坏的门框上,身体慢慢滑落,最后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走廊的灯光照在他的背上,在地板上投下一个蜷缩的、狼狈的影子。

他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犯。

林晓静没有看他。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母亲的病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母亲枯瘦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上个月,你跟王哥他们去邻市赶那个大活儿,刚走两天,妈半夜就喘不上气了。”

“我打了120,把她送到市医院。医生检查完,说她肺部感染加重,还有了积水,必须马上住院。”

陈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记得,那段时间他确实很忙,忙得连给家里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知道项目很重要,拿下这个单子,能拿到好几万的奖金,可以大大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

他走的时候,还跟晓静开玩笑,说等他凯旋归来。

“可是,医院没有床位了。”

林晓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呼吸科的病房,走廊里都加满了床。医生说,要么在急诊的椅子上等,要么自己想办法。”

“妈那个情况,一分钟都等不了。我求了医生半天,好说歹说,他才给我指了条路。”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医院附近有几家酒店,跟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有合作,专门接收这种需要长期吸氧、护理,但又排不上床位的病人。他们管这个叫‘家庭式病房’。”

“酒店提供干净的房间和三餐,社区的护士每天会过来打针、换药。虽然比不上正规医院,但至少有个能躺下的地方,能用上制氧机。”

陈伟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晓静的背影。

家庭式病房?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我问了价格,”林晓静继续说道,“一天三百,加上护理费、药费,一天差不多要五百块。”

陈伟的心,像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一天五百。

十天就是五千。

一个月就是一万五。

这对他们这个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当时就蒙了。我身上所有的现金加起来,还不到一千块。我给你打电话,你电话关机。”

“我没办法,只能先刷信用卡,交了三天的钱,让妈先住了进来。”

“第二天,我去银行,把你给我的那张卡,取了两万块钱出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取钱的时候,我手都是抖的。我知道,那是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是准备给乐乐上学用的。可是我没办法,妈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陈伟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那两万块钱,是这样用掉的。

不是给了什么男人,而是给他母亲交了救命钱。

“王哥说,在百货大楼看到你,还进了金店。”

陈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林晓静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妈住进来以后,情绪很不好,总觉得自己是累赘,拖累了我们。有一天,她看着自己的手,说结婚时你爸给她买的那个银镯子,前阵子不小心弄丢了,心里一直不得劲。”

“我就想着,去给她买个新的,哄她开心。我没钱买金的,就在老凤祥的银饰柜台,给她挑了个最便宜的福字银手镯,花了两百多块。”

“那香水呢?”

陈伟追问道,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是买手镯的时候,商场搞活动送的小样。”

林晓静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波澜,一丝被冤枉后的委屈。

“我每天在这里照顾妈,吃不好睡不好,人弄得邋里邋遢。我怕妈看了我这个样子,会更担心,更觉得自己是负担。所以出门前,我就稍微收拾一下,喷一点点香水,想让她觉得,我过得挺好的,不累。”

“我不想让她有心理压力。”

“那……那辆黑色的车呢?”

陈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志愿者,一个姓宋的大姐。她看我一个人又是买药又是送饭,来回跑不方便,就主动提出来,顺路的时候可以捎我一程。她开的就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所以,那个备注‘S’的,就是宋大姐?”

“是。”

林晓静的回答,干脆利落。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将陈伟那颗肮脏、猜忌的心,一片一片地凌迟。

他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推断”,在残酷的真相面前,都成了一个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她却在用最笨拙、最沉默的善良,爱着他,爱着这个家。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伟终于崩溃了,他抱着头,痛苦地嘶吼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晓静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

“告诉你?”

她反问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妈病危,医院没床位,每天要花五百块钱住在这种地方?”

“告诉你我们家那点积蓄,可能撑不过一个月?”

“陈伟,你那时候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干活,压力已经那么大了。我再把这些事告诉你,是想让你分心,还是想让你直接垮掉?”

“我怕你扛不住。你已经够累了。”

“我以为,我能一个人把这一切都扛下来。等妈的病稳定了,等你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我没想到……”

她看着他,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我没想到,在你心里,我竟然是那样一个不堪的人。”

“我没想到,我们七年的感情,竟然连一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陈伟再也忍不住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羞愧,悔恨,心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灼烧着他的脸颊,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不可原谅。

病床上,赵秀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掉了氧气面罩。

她看着痛哭的儿子,又看看满脸泪痕的儿媳,浑浊的眼睛里,也流下了两行老泪。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对陈伟说了一句:

“阿伟……你……你对不起晓静啊……”

第六章 赎罪

那一夜,陈伟没有回家。

他让林晓静先回去照顾孩子,他留了下来。

林晓静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她走后,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制氧机单调的嗡嗡声,和母亲时而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陈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是林晓静刚刚坐过的位置。

椅子上,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他看着病床上的母亲,一夜之间,他感觉母亲又老了十岁。

她的头发,比他记忆中要白得多,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又深又密。

她的手,干枯得像一截老树皮,手腕上,戴着一个崭新的银手镯,上面刻着一个“福”字。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福”字,显得格外刺眼。

陈伟伸出手,轻轻地握住母亲的手。

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无声地,一滴一滴,砸在母亲的手背上。

后半夜,母亲睡着了。

呼吸很轻,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陈伟就那么静静地守着她,一夜没合眼。

他想了很多。

想起他和林晓静刚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个爱笑的姑娘,扎着马尾辫,眼睛像月牙一样。

想起他们结婚的时候,一穷二白,住在租来的小房子里,她却说,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想起儿子出生的那天,他握着她的手,对她说,这辈子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让她跟着他吃了七年的苦。

他让她操持着这个家,照顾着他的母亲,拉扯着他们的孩子。

他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自己却心安理得地当着甩手掌柜。

而当她默默扛起这一切,甚至为了不让他担心而选择隐瞒的时候,他回报她的,却是最恶毒的猜忌和最伤人的羞辱。

他不是人。

天亮的时候,陈伟给工地的王哥打了个电话。

“王哥,我家里出了点事,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王哥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行,家里事要紧。钱的事你别担心,那个项目的奖金,我先给你垫上,回头就给你打过去。”

“谢谢你,王哥。”

挂了电话,陈伟又给自己的老板打了电话。

他请了一个月的无薪长假。

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主动要求休假。

以前,他总觉得,请一天假,就少赚一天的钱,这个家就多一天的风险。

可现在他明白了。

如果家没了,他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开始笨拙地收拾房间。

他学着林晓静的样子,把用过的毛巾洗干净,把地上的垃圾扫掉,又去卫生间,把换下来的床单泡进水盆里。

他从来没干过这些活。

以前,家里的一切,都是林晓静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今天才发现,原来维持一个家的整洁,是这么琐碎,这么辛苦。

他忙活了一上午,累得满头大汗。

中午,他去楼下的快餐店,打包了一份清淡的饭菜。

他一口一口地喂母亲吃下。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

“阿伟,别这样,妈没事。”

“晓静她……是个好孩子,你以后,可要对她好一点。”

陈伟点点头,眼圈又红了。

下午,林晓静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炖好的鸡汤。

她看到焕然一新的房间,看到正在给母亲擦手的陈伟,愣了一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陈伟先开了口。

“你……你吃饭了吗?”

林晓静摇摇头。

“我给你盛一碗汤吧。”

陈伟接过保温桶,笨手笨脚地倒了一碗汤,递给她。

林晓静接过来,捧在手里,小口地喝着。

陈伟就站在她面前,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晓静,”他终于鼓起勇气,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也无比真诚。

林晓静喝汤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一夜之间,他好像也老了好几岁。

她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她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不是一句“没关系”可以抹平的。

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先让妈把病养好再说吧。”

陈伟知道,这是她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赎罪的机会。

从那天起,陈-伟彻底变了。

他包揽了所有照顾母亲的活。

喂饭,擦身,倒尿壶,按摩……

他学得很快,也很用心。

晚上,他就睡在房间的沙发上,每隔两个小时就起来一次,看看母亲的情况。

林晓静每天会过来送饭,陪母亲说说话。

两人之间的话不多,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一点点地消散。

半个月后,母亲的病情稳定了下来,可以出院了。

陈伟办好手续,用项目奖金结清了酒店所有的费用。

他没有再开那辆五菱宏光。

他叫了一辆宽敞舒适的专车,把母亲和林晓静一起接回了家。

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屋,一切恍如隔世。

陈伟把母亲安顿好,林晓静在厨房里忙碌着。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林晓静的身体僵了一下。

“晓静,”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林晓静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暖暖的。

陈伟抱着她,感觉自己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他知道,那道裂缝还在,那道伤疤也还在。

但从今往后,他会用他余生的所有时间,去慢慢地,把它抚平。

故事的最后,陈伟卖掉了那辆五菱宏光,换了一辆小巧的二手电瓶车,他说,这样以后去菜市场买菜,接送孩子,都会方便很多。

他再也没有问过那瓶栀子花味的香水去了哪里。

只是有一天,他在整理衣柜的时候,在林晓静的旧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个空了的香水小样瓶。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

每天晚上,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瓶子,就像在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他曾经差一点就弄丢了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

他曾用最深的恶意揣测她,她却用最笨的善良爱着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