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日,刚刚结束访华行程的法国总统马克龙,在接受法媒采访时,把话说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如果中国不帮助欧洲完成再工业化,欧洲将不得不“关上大门”,对中国商品加征关税,而且时间点就锁在“未来几个月”。
在他口中,这是欧洲工业的“生死存亡”时刻——一边是高筑关税壁垒的美国,一边是产能全速运转、产品大规模涌入的中国,欧洲被夹在中间,成了“调整变量”。
表面看,这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关税威胁”;细看之下,却更像是一封别具意味的“招商邀请函”。
如果只听前半句,马克龙是在放狠话:要学特朗普那一套,不排除对中国商品征收惩罚性关税,尤其是电动车、光伏产品等领域。
但听完整段表态就会发现,他真正想要的,并不是把“中国制造”挡在欧洲门外,而是希望它换一种方式“留下来”。
在接受采访时,马克龙明确提出,希望中国企业把先进产能搬到欧洲来,在欧洲本土建厂生产,打着“欧洲制造”的标识再走向市场:一方面创造就业、带动地方税收,另一方面在统计上缓解欧方的贸易逆差压力。
换句话说,关税大棒在台前晃动,后台真正摆上的,是一张“市场换投资”的旧剧本,只不过角色和方向,与三四十年前已经完全倒置。
当年,是欧洲带着技术和资本来到中国,分享中国的市场红利;
如今,欧洲希望中国带着技术和资本去欧洲,帮它重建高端工业体系。对某些欧洲精英来说,全球产业链的“王座”理所应当属于自己,如今被中国在电动车、光伏、工业机器人等领域全面赶上、甚至赶超,心理落差难以掩饰。
马克龙这番话,并不是凭空而来。
一方面,美国在特朗普时期重启并加码对华高关税,重新入主白宫后,又在这一轨道上继续前行,大量中国出口被挤出美国市场,顺势转向关税壁垒相对较低的欧洲。
结果就是,欧洲迎来了某些媒体口中的“第二次中国冲击”:来自中国的电动车、电池、光伏组件、工业机器人、集成电路等产品大量涌入,价格明显走低,本就处在转型关口的欧洲制造业压力陡增。
欧盟对华货物贸易逆差近几年大幅攀升,有分析指出,自2019年以来,这一逆差增幅接近六成,法国自身的逆差也明显扩大。
从巴黎到柏林,从底特律式危机的阴影,到能源价格飙升后的工厂“关灯潮”,欧洲领导人越来越频繁地用“生死存亡”来形容当下的工业处境。马克龙说,欧洲正在被美中两股力量挤压,成了“最糟糕意义上的调整市场”。
恐慌之下,关税威胁与“招商引资”就被揉合成了一套复杂的政策组合:一边扬言要“强有力措施”,一边高调欢迎中国资本和技术入欧。
如果说马克龙的,是一种战略层面的公开讨价还价,那么刚刚结束北京之行的德国外长瓦德富尔,则把欧洲内部的矛盾心态,演绎得更为直白。
这位新任外长此行颇多波折:原定10月的访华行程一度被他本人取消,其间还多次在公开场合炒作涉台议题,对中国政策口气尖锐,引发德国国内政商界的不满。
社民党议员点名批评这种做法“不是好兆头”,工商界更是直言,对最大贸易伙伴如此“麦克风外交”,无助于解决实际问题。
在来自国内的压力与现实经贸需求双重推动下,瓦德富尔最终在12月8日成行。抵达北京后,他立刻调整了表述重点:一方面强调德国“坚持一个中国政策”的立场没有改变,认为这是双边关系的政治基础;另一方面,把话题集中在稀土、半导体等关键供应链的“确定性”上,希望中方缓解欧洲制造业的原材料瓶颈。
根据多家媒体报道,瓦德富尔在同中方会谈后对外表示,中国释放出愿意优先解决欧洲企业稀土供应短缺的积极信号,并在讨论向欧洲企业发放更为通用的稀土出口许可问题。
这番表态,与此前的“强硬声音”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月前,他还在强调要“降低对中国的依赖”;如今站在北京,他改口称“中国是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并希望继续扩大这一关系。
无论是马克龙的“威胁式招商”,还是德国外长的“先冷后热”,本质都折射出一个现实:欧洲在对华政策上,正陷入一种“既要又要”的尴尬。
它一方面想保持所谓“战略自主”,不愿被美国牵着鼻子走;另一方面,安全上仍然高度依赖北约,在俄乌危机等问题上离不开华盛顿的背书。
它一方面高喊要“去风险”“降依赖”,减少对中国的供应链和市场依赖;另一方面,从新能源车到光伏、从稀土到电解槽,再到大批面向中国市场的高端装备和消费品,又离不开中国这个全球增长贡献最大、工业体系最完整的合作伙伴。
在这样的结构性矛盾之下,“市场换投资、市场换技术”的思路再度被搬上桌面——只是这一次,提出者不再是曾被视作“世界工厂”的中国,而是如今面临再工业化压力的欧洲。
问题在于,三四十年前,面对西方资本和技术,中国市场有着难以替代的吸引力;而今天,当中国已经拥有完整的产业链、高度集成的供应体系和庞大的本土市场时,欧洲能给出的条件是否同样有吸引力?
能源价格上,乌克兰危机以来,欧洲工业用能成本远高于中国;劳动力成本上,欧洲平均工资是中国的几倍;产业配套上,很多零部件和中间品仍需从东亚或中国本土调配。欧洲的优势在于品牌、部分尖端技术、监管环境和欧盟统一大市场,但这些优势能否抵消成本和配套方面的明显劣势,是任何一家中国企业在评估“要不要去欧洲建厂”时绕不过去的问题。
面对欧洲接连不断的“关税威胁”“价值说教”与“招商期待”,中方的公开表态,相对克制而稳健。
在会见瓦德富尔时,中国外长王毅开宗明义地说,这次来华,应当是“为合作而来,而不是为吵架而来,是为增进理解信任而来,而不是为扩大分歧而来”,并强调一个中国原则是两国关系的政治基础,“绝对不能含糊”。
在更广阔的多边场合,中国领导人也频频对保护主义发出警示。近日,国务院总理李强在面对国际工商界时点名批评不断加码的关税和单边制裁,指出全球贸易失衡和矛盾,不可能靠“你加我也加”的关税累积来解决,反而会拖累世界经济复苏。
在具体经贸议题上,中方一方面通过完善稀土出口管理,引入更透明、可预期的许可制度;另一方面明确反对以安全名义人为切断半导体等关键产业链,呼吁各方尊重企业合法权益,反对行政干预普通商业合作。
这种定力,既来自中国完整的工业体系与庞大的市场规模,也来自对历史经验的判断:过去几年,全球多轮加征关税实践已经反复证明,保护主义很难救活一个落后产业,却足以拖垮一片市场信心。
马克龙在采访中说,如果中国不帮欧洲,等于是“扼杀了自己的客户”。南华早报+1
从逻辑上讲,供需双方确实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中国出口企业需要欧洲市场,欧洲工业也离不开中国的零部件、设备和消费市场。问题是,当“扼杀”这样的字眼被用在公共外交语境中时,更像是一种情绪化表达,而不是冷静的结构性研判。
反过来看,如果欧洲执意在对华经贸上“挥刀自宫”,不断抬高关税门槛、人为筑起技术和投资壁垒,首先受到冲击的,很可能不是中国那些竞争力最强、市场最分散的企业,而是本就成本高企、转型压力巨大的欧洲制造业。
从电动车到光伏,再到工业自动化设备,欧洲可以尝试寻找新的供应来源,但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在规模、成本、产品丰富度上完全替代中国的伙伴,并不现实。
对中国来说,坚持开放合作、稳住自身产业优势,同时继续扩大内需、培育新市场,是应对一切外部不确定性的根本之策;对欧洲来说,在竞争中寻找合作空间,而不是在恐慌中加码对抗,也许才是真正有利于自身工业未来的选择。
当关税大棒高高举起,真正需要思考的问题不是“如何惩罚对方”,而是:在这个彼此高度交织的世界里,谁承受得起长期的“互相伤害”。
本期内容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感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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