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赌气,像一场漫长的凌迟。我守着那张三万块的银行卡,如同守着一座冰冷的坟墓,埋葬着我和沈亦诚的过往。

我以为这是我的骄傲,是刺向他“分手费”的耳光。

直到他结婚那天,我才发现,我守着的,可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01

“沈亦诚今天结婚,新娘是王副总的女儿。”

共同好友梁亮的信息弹出来时,我正敷着一片冰凉的面膜。周六的早晨,阳光刺眼,我昨晚刚通宵改完一个方案,脑子钝得像生了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十秒。

“哦,”我回了一个字,想了想,又加了句,“知道了。”

指尖冰凉。

梁亮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我关掉屏幕,揭下面膜,镜子里的脸苍白浮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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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

我以为我早就把他放下了,连同那笔钱。

我赤着脚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在一堆旧合同和杂物深处,躺着那个藏蓝色的卡套。

我把它拿出来,捏在手里。卡套的绒面已经被我摩挲得有些发白。

三万块。

不多不少,刚好是当年我妈做手术,我急得走投无路时,他瞒着我偷偷垫付的数额。

分手时,他还跟我,说得云淡风轻:“就当是,好聚好散。”

好一个好聚好散。

我焦语岚,在他眼里,是不是就值这三万块的“分手费”?

我当时冷笑着没接,他就把卡放在了桌上。

我赌气。

我把这张卡当成我的“骨气”。

我发誓,这辈子,这卡里的一分一厘,我都不会动。我要让他知道,我焦语岚离开他,照样活得好好的,甚至更好。

今天,他结婚了。

这场长达三年的、只有我一个人在乎的赌局,好像终于到了宣告结束的时候。

我捏着卡套,心里空落落的。

02

三年前那个咖啡馆的下午,空气和今天一样沉闷。

窗外是这座城市永恒的灰色调,行人匆匆。

沈亦诚坐在我对面,搅动着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他总是这样,喜欢苦的东西。

“语岚。”他先开口,声音很低,“我们……算了吧。”

我握着杯子的手一紧。滚烫的柠檬水,我却感觉不到温度。

该来的总会来。他那个青梅竹马的、王副总的女儿回国了。我早就该料到。

我努力维持着体面,扯了扯嘴角:“行啊。”

我以为会有争吵,会有质问,但什么都没有。

他似乎也松了口气,然后从钱包里拿出那张卡,推到我面前。

“这个你拿着。”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没什么意思。”他避开了我的视线,看着窗外,“密码是老样子。你……照顾好自己。”

羞辱感在那一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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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诚,”我猛地站起来,咖啡杯被我带倒,褐色的液体泼了我一身,“你把我当什么了?!”

“分手费?还是这几年赔你的‘辛苦费’?”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他只是沉默。

他越沉默,我越愤怒。

“你留着吧,”我抓起包,“这钱,我嫌脏。”

我转身就走,没回头。

我以为我会走得潇洒。可一走出咖啡馆的门,眼泪就糊满了脸。

那张卡,最后还是出现在我的公寓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了我大衣的口袋。

等我发现时,他已经拖着行李箱,彻底搬出了这个我们同居了两年的地方。

03

这三年,我过得不算好,也谈不上多坏。

我换了工作,搬了家,剪短了头发,学会了化精致的淡妆,一个人看深夜电影,一个人吃火锅。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不让自己有空隙去想他。

那张卡,被我扔在抽屉的最深处。

但它就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我那天的狼狈。

有两次,我差一点就“输”了。

一次是前年冬天,我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八,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意识都快模糊了。

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屋里暖气坏了。

我摸到手机,想叫个外卖,却发现银行卡余额不足三百。

那个瞬间,我真的想到了那张卡。

我想,我就用一点点,就用它叫个救护车,或者买点好药。

我挣扎着爬起来,拉开抽屉。

可当我摸到那个冰冷的卡套时,沈亦诚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又浮现在我眼前。

“你……照顾好自己。”

去他的“照顾好自己”!

我猛地关上抽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裹紧被子,在床上活活熬了一夜。

第二天退了烧。我活过来了。

我没动那笔钱。

还有一次,是去年,我裸辞了。

新旧工作交接不畅,房东又开始催下个季度的房租。

我坐在电脑前,改了四五稿简历,投出去都石沉大海。

焦虑像蚂蚁一样啃噬着我。

我又一次打开了那个抽屉。

三万块,够我交大半年的房租,够我缓一口气。

我甚至拿出了手机,打开了银行APP,动了转账的念头。

只要我“认输”,我就可以活得轻松一点。

可我凭什么认输?

凭什么他用钱就能心安理得地走向新生活,而我要靠他的“施舍”狼狈度日?

我“啪”地合上电脑。

我宁可去借高利贷,也绝不动这笔钱。

最后,我拉下脸,给大学同学打了电话,借了五千块钱周转。

这三年,我就是靠着这股“赌气”,把自己活成了一只刺猬。

我以为我赢了。

04

梁亮的信息发来半小时后,我又收到了几条零星的“安慰”。

“语岚,别难过。”

“都过去了,你值得更好的。”

我一条都没回。

我化了个妆,选了那条我最贵的、从没舍得穿过的黑色连衣裙。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线精致,口红是正红色,气场全开。

我不知道我要去干什么。

去婚礼现场?

我摇摇头,自嘲地笑了。我焦语岚再不堪,也不会去做那种撒泼打滚的“前女友”。

我只是觉得,我该为这三年,做个了结了。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闺蜜徐静。

“喂,静静。”

“焦语岚!”徐静在那边中气十足地吼,“你别告诉我你还憋在家里!沈亦诚那王八蛋今天结婚,你打算怎么办?”

我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

“我能怎么办。”我声音很淡,“总不能去抢婚吧。”

“抢个屁!”徐静骂道,“我是问你,哪张卡!你那张当宝贝供了三年的破卡,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

“听我的,”徐静的语气不容置疑,“马上去银行。把它销户。或者,你干脆把钱取出来,去买你早就看上的那个包!去吃一顿最贵的法餐!”

“你赌了三年气,赢了什么?他今天照样当新郎官。”

“去,焦语岚。马上去。去把这个句号,彻彻底底地画上。”

“今天就是个了断的日子。”

了断。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心里某个生锈的锁。

是啊,该了断了。

他结婚了,我这股气,也该散了。

我抓起那张卡,塞进包里。

“静静,你说得对。”

“我去了解它。”

05

我走在街上。

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

路过街角的那个花店时,我停下了脚步。

里面摆满了鲜艳的玫瑰和百合,店员正在包扎一捧巨大的香槟色手捧花。

我想起沈亦诚。

他总说我像带刺的玫瑰,不好接近。

但他忘了,玫瑰也是会开花的。

我自嘲一笑,继续往前走。

我甚至没刻意去找,那家银行的分行就在不远处。三年前,他就是在这家银行办的这张卡。

银行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

我在取号机前站定,鬼使神差地,我没有选“个人业务”,而是走向了旁边的ATM机。

我大概……只是想最后再看一眼。

看一眼这笔羞辱了我三年的钱。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崭新得仿佛昨天才办的卡,插进了卡槽。

屏幕亮起,提示我输入密码。

密码是老样子。

他的生日。

我多讽刺啊,这三年,我忘了那么多事,却唯独把这个密码记得清清楚楚。

我闭了闭眼,指尖颤抖着,按下了那六个数字。

确认。

屏幕跳转,显示着“正在查询,请稍候……”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几秒钟后,查询结果的界面弹了出来。

我盯着那个余额,那一长串数字。

一瞬间,我以为我眼花了。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猛地弯下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我颤抖着手,按下了“打印凭条”的按钮。

06

“交易凭条,请取好。”

冰冷的机械女声将我拉回现实。

一张薄薄的纸片,从打印口缓缓滑出。

我几乎是抢过去的。

我退到ATM机旁边的角落,那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我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大理石墙面,才勉强站住。

我展开那张纸。

很短,只有最后几行交易记录和……余额。

我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一串数字上。

不是三万。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不是三万。

也不是我想象中,放了三年后多出来的几百块利息。

那是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数字。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

我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

数字没有变。

那串数字安静地躺在纸上,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怎么会……

我再往下看。

交易日期,摘要,金额。

最近的一笔交易,是昨天。

摘要:转入。

上一笔,上个月的同一天。摘要:转入。

上上笔,大上个月的同一天。摘要:转入。

每一笔的金额都一模一样,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不多,但足够一个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基本开销。

整整齐齐,像机器设定好的一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三年,我以为我在赌气。

我以为我守着的是我的骨气,是他羞辱我的证据。

可这张卡……这张我弃如敝屣的卡……

每个月,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钱被固定地存进来。

三年来,风雨无阻。

07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银行大门的。

明亮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我却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浑身发抖。

街上的行人,喜庆的红灯笼,婚庆店门口的音乐……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遥远。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凭条,手心里的汗把它浸得湿软。

我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走。

羞辱感。

比三年前在咖啡馆里,更强烈一百倍的羞辱感,淹没了我的口鼻。

我赢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赢。

我像个傻子,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我这三年拼死拼活,为了房租焦头烂额,为了几百块的医药费半夜熬着高烧……我以为我活得很有尊严。

可沈亦诚,他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像看一个笑话一样,看着我的“骄傲”。

他用这种方式,这种沉默的、居高临下的“施舍”,把我那点可怜的自尊,踩得粉碎。

他甚至懒得通知我。

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喂养着我这只被他遗弃的、却还妄想独立的宠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扶着冰冷的铁皮,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

他今天结婚了。

他要去过他幸福美满的生活了。

而我,在他大喜的日子,才发现这个埋了三年的、天大的“玩笑”。

08

“嘀嘀——”

一辆车在我身边急刹住,司机摇下车窗对我破口大骂。

我才发现,我不知不觉走到了马路中间。

我踉跄着退回路边,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黑。

我靠在路边的一棵行道树上,大口喘息。

就在这时,一个被我刻意遗忘三年的画面,猛地击中了我的记忆。

是分手后大概一个星期。

我刚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打包扔掉,收到了梁亮的一条微信。

梁亮说:“亦诚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当时回:“有屁快放,说完拉黑。”

梁亮发来一段很长的沉默。

然后是一句话。

“他说,那张卡你别动。也别扔。”

“等我结婚那天,你就明白了。”

我当时是怎么回的?

我好像回了一个“滚”字,然后真的把他拉黑了。

我以为那是什么?分手后的惺惺作态?还是某种拖泥带久的暗示?

我只觉得恶心。

可现在,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进我的脑子。

“等我结婚那天,你就明白了。”

他算准了。

他算准了他结婚的这个消息会刺激到我。

他算准了我会在这天,出于某种了断的心态,去动那张卡。

他故意选在今天,把他对我长达三年的“羞辱”,一次性揭开!

他要我明白什么?

明白我这三年活得像个白痴吗?!

09

不。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当他的新郎官。

我猛地站直身体,从包里掏出手机。

我的手抖得厉害,屏幕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我点开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拨打的号码。

沈亦诚。

我甚至没有备注,但这串数字我刻骨铭心。

我按下了拨号键。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

“嘟——”

“嘟——”

听着那段沉闷的等待音,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接啊。

沈亦诚,你给我接电话!

你这个骗子!

你这个混蛋!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挂断,重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再播。

一遍,两遍,三遍……

我像疯了一样,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号码。

我不管他是不是在婚礼现场,是不是正在交换戒指,我今天必须问个清楚!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着我花了半小时才画好的精致眼线,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黑痕。

为什么不接?

你怕了吗,沈亦诚?

10

就在我拨出不知道第几十个电话,准备再次迎接那冰冷的“无法接通”时,电话那头“咔哒”一声,居然通了!

我愣住了,所有的咒骂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喂?”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到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不是沈亦诚。

“喂?请问是……焦小姐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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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陌生,带着浓重的疲惫和鼻音,仿佛刚刚哭过。

我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你是谁?”我握紧了手机,“沈亦诚呢?让他接电话!”

“我是……我是王副总的秘书。”女人的声音在发抖,“沈亦诚他……他……”

“他怎么了?!”我心里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他不是在结婚吗?!”

“婚礼取消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焦小姐,亦诚他……他进抢救室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抢救……?”

“你快来吧,”女人泣不成声,“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今天查了那张卡,就……”

“就什么?!”

“就去银行柜台,”女人哽咽着,说出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打印那张卡的……完整对账单。”

“还有……问问柜员,关于‘那笔钱’的……受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