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乾隆盛世,四海升平的表象下,是即将因一桩宫闱秘闻而动荡的皇权根基。
一位是带着八十八年悔恨、从龙榻上重生的铁腕帝王;两位是棋子,一个是咋咋呼呼的街头骗子小燕子,一个是温婉多才的“真明珠”夏紫薇。
当认亲的鼓点敲响,所有人都以为,故事会走向一场父女相认的温情戏码。
这位重生的君王却反其道而行之:估价信物,软禁“真格格”,独宠那个满口谎言的冒牌货,让整个紫禁城都陷入了巨大的迷雾。
终于,在乾清宫的盛宴上,皇太后亲自下场,以孝道为兵刃,将他逼至悬崖。
他却走向了最不起眼的角落,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指着小燕子说出了那句颠覆一切的话。
01
药气与檀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闷而压抑的味道,死死地笼罩着这个帝国的心脏。爱新觉罗·弘历,这位曾经的乾隆皇帝,如今的太上皇,正躺在冰冷的龙榻上,生命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他八十八岁了,活得够久了。久到足以看清自己一生所谓的“十全武功”背后,藏着多少粉饰的太平与被遗忘的血泪。意识在混沌中浮沉,眼前闪过的却不是平定准噶尔、回部的赫赫战功,也不是下江南的风流佳话。
一幕幕,全是悔。
他看见了永琪,那个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英年早逝时落寞的背影。他分明记得,永琪的身体,就是从为了那个叫小燕子的野丫头四处奔波、屡屡受罚开始垮掉的。
他看见了皇后乌拉那拉氏,在南巡的船上,当着他的面决绝地剪断自己的头发,那双眼睛里的怨毒与绝望,像是淬了毒的冰针,至今想来,依旧刺得他心口发疼。而这一切的导火索,不就是他对那两个“民间格格”毫无原则的偏袒与宠爱吗?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小燕子和夏紫薇那张纠缠在一起的脸上。就是这两个女人,一个咋咋呼呼,一个柔弱如柳,像两根搅屎棍,把他精心维系的朝堂、把他引以为傲的皇家体统、把他所有子女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乱成了一锅粥。
大清的格格,竟成了坊间说书人嘴里的笑料,成了戏文里插科打诨的丑角。爱新觉罗家的脸面,被他亲手按在地上,让天下人踩踏。
他最后悔的,就是那个该死的下午。
他记得清清楚楚。福伦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一个“惊天动地”的故事,永琪和尔康跪在地上,信誓旦旦地用性命担保。而他,仅仅因为一把扇子,一幅画,几句所谓的“雨后荷花”,就被那虚无缥缈的“父女天性”冲昏了头脑,轻易地相信了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夏紫薇。
从那一刻起,错误的齿轮便开始疯狂转动,带着整个帝国,滑向了一个荒唐可笑的深渊。
无尽的悔恨如同最烈的毒药,在他干枯的五脏六腑里焚烧。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不——!”
一声嘶哑的低吼冲出喉咙,弘历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浓重的药味,没有环绕的哭声。取而代之的,是窗棂间透进来的、明亮而不刺眼的阳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不再是那双布满老年斑、皮肤松弛的枯爪,而是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壮年之手。拇指上,那枚他最喜爱的墨玉扳指,触手温润,是他四十多岁时最常戴的物件。
他……回来了?
“皇上?您可是魇着了?”
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弘历缓缓抬头,看见了吴书来那张年轻了至少三十岁的脸。吴书来正躬着身子,手里端着一本奏折,满脸关切。
弘历没有回答,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被压进了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吴书来,”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是他盛年时的音色,“给朕说说,外面有什么事?”
吴书来愣了一下,觉得皇上今天这反应有点怪。往常这个时候,皇上不是应该问问茶点,就是随口关心下阿哥们的功课,今天倒是一开口就问正事。
他不敢多想,连忙回话:“回皇上的话,就是前儿个在木兰围场,五阿哥射伤了的那个民间女子,今儿个早上醒了。奴才已经让御医瞧过了,箭伤虽然重,但没伤及要害,将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就是现在!时间点完全对上了!
弘历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记得,上一世的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就对这个敢闯围场的女子生出了浓厚的好奇。
“她醒了之后,可有说什么?”乾隆淡淡地问,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回皇上,说了!说得可玄乎了!”吴书来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那姑娘自称叫小燕子,她说,她不是刺客,是替她一个苦命的姐妹来送信的。她那姐妹,叫……叫夏紫薇,是咱们万岁爷您……您当年在济南大明湖畔,遗落的明珠啊!”
吴书来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乾隆的脸色,准备随时送上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动容。
可他失望了。
御座上的乾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幽深,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她还说,她那姐妹的娘,叫夏雨荷。信物就是她身上带着的一把扇子和一幅画。可惜啊,那姑娘颠三倒四的,话也说不囫囵,没说几句就又昏睡过去了。”
上一世,听到这里,他已经坐不住了。夏雨荷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记忆的尘封。
但现在,弘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端起手边的茶碗,用碗盖撇了撇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那份从容与淡定,让吴书来心里直发毛。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皇上对大明湖畔的夏姑娘,不是一直念念不忘吗?怎么今天听到了人家的女儿找上门来,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良久,整个养心殿只听得到弘历不疾不徐的呼吸声。他批阅了两份无关紧要的奏折,仿佛已经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吴书来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实在摸不透主子爷的心思了。
终于,乾隆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下了一道让吴书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命令:
“传旨,将大学士福伦、御前侍卫福尔康、还有……五阿哥永琪,都给朕叫到养心殿来。朕要亲自问话。”
吴书来一个激灵,这阵仗不对啊!按理说,不应该是先去漱芳斋探望那位受伤的“格格”,听听她怎么说吗?怎么反倒先把跟这事儿沾边的人全都叫来审问了?
乾隆的眼神冰冷,似乎看穿了吴书来的疑惑,他敲了敲桌子,补充道:“另外,让御医院把那个叫小燕子的所有伤情记录、用药清单,一个字不差地给朕抄录一份,立刻送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情感,仿佛那个躺在漱芳斋的“小燕子”,不是一个可能流着他血脉的女儿,而是一件冰冷、待查的证物。
消息传到阿哥所和福家,永琪与尔康还以为是天大的好事,兴冲冲地就赶了过来。他们以为皇阿玛是要听他们讲述“真相”,正准备添油加醋地为那个温柔婉约的夏紫薇好好美言几句。
可一踏进养心殿,两人脸上的喜色就瞬间凝固了。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他们的皇阿玛,大清的天子,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扳指,一双眼睛像是能洞穿人心,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得他们俩后背一阵阵发毛。
“儿臣(奴才)给皇阿玛(皇上)请安。”
乾隆没让他们起身,就让他们这么跪着。他放下朱笔,身子微微前倾,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两人心上,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你们俩,把怎么认识这个小燕子的,她又是怎么说的那个‘朋友’的故事,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给朕说清楚。”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清晰地回荡在殿内。
“若有半句虚言,或是添油加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朕就当你们犯了欺君之罪。”
02
欺君之罪!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永琪和尔康的身上。两人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和美话,哆哆嗦嗦地将他们如何在大街上遇到卖艺的小燕子,如何与她结识,又是如何听她讲述夏紫薇的身世,最后如何策划让小燕子代替紫薇送信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底朝天。
乾隆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上一世。
就是这两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年轻人,一个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一个是他最信赖的臣子,用他们那套所谓的“江湖义气”和“真情至上”,把他这个皇帝耍得团团转。他们口口声声为了“正义”,为了不让“明珠蒙尘”,却用一个谎言去揭示另一个“真相”,从一开始,就将事情引入了不可控制的歧途。
上一世的他,被他们的“仗义执言”所感动,觉得他们重情重义,有担当。
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皇家的血脉,国之体统,在他们眼里,竟还不如一个街头相识的女子和一个未经证实的故事来得重要。这是何等的愚蠢和天真!
当听到尔康情难自禁地描述夏紫薇的才情与温婉,尤其提到那句“记得当年雨后,大明湖畔的夏雨荷”时,乾隆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讥诮。
又是这套说辞。上一世,就是这句诗,让他彻底心软了。
现在听来,只觉得字字句句都充满了算计的味道。
“说完了?”乾隆的声音依旧平淡。
“……说完了。”永琪和尔康垂着头,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滚下去吧。”乾隆挥了挥手,像赶走两只苍蝇,“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许多说一个字,多走一步路。否则,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君臣之义。”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心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巨大的困惑。皇阿玛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走后,乾隆并没有立刻去看小燕子,反而做了一个更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他摆驾,去了坤宁宫。
坤宁宫里,死气沉沉。皇后乌拉那拉氏自上次南巡被半废之后,就一直过着形同冷宫的日子。听闻皇上驾到,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深深的戒备。她整理好仪容,带着容嬷嬷,不卑不亢地迎了出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乾隆的语气很平淡,他径直走进内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仿佛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他已经遗忘了许久的地方。
“上茶。”他对一旁的容嬷嬷说。
皇后心中警铃大作。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男人今天来,绝不是为了叙旧。她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坐下,等着他开口。
出乎她意料的是,乾隆并没有提任何关于“民间格格”的事。他只是端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了十二阿哥永璂的功课,问他骑射练得怎么样,文章写得如何。
甚至,他还破天荒地夸了皇后一句:“这些年,你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倒是让朕省了不少心。”
皇后捏着手帕的指节瞬间收紧,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男人,有多久没有用这样平和的语气跟她说过话了?又有多久,没有正眼看过她的辛苦和付出?
她不明白。但她能感觉到,眼前的丈夫,和以前不一样了。
乾隆自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依旧端庄,只是眼角已染上风霜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世,他恨她,厌恶她。觉得她心胸狭窄,善妒成性,处处与他宠爱的令妃作对,处处刁难他喜欢的“孩子们”。
可如今,站在一个帝王的角度重新审视,他才发现,乌拉那拉氏的每一次“恶毒”,每一次“阻挠”,何尝不是在拼尽全力地维护着她所认为的“规矩”和“体统”?她反对册封令妃,是因为令妃出身低微,不合祖制。她看不惯小燕子,是因为小燕子粗野无礼,败坏皇家颜面。
她做的,才是一个皇后该做的事。而他自己,才是那个被情感冲昏了头,一次次破坏规矩的糊涂蛋。
他对她,依旧没有爱。但此刻,却生出了一丝微妙的、近似于“战友”的认可。他需要她,需要她这把最锋利的、代表着“规矩”的刀,来对付即将汹涌而来的、以“情感”为名的洪流。
“皇后,”乾隆放下茶碗,看着她,“宫里最近可能会有些不太平,有些人和事,需要你多费心,帮朕看着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比谁都清楚。别让朕失望。”
这番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皇后心中尘封已久的某个开关。她猛地抬头,对上了乾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算计。
她懂了。皇上这是要拿她当枪使。
可那又如何?只要能让她重新找回皇后的尊严,只要能打击那些她看不顺眼的人,当一次枪,又何妨?
“臣妾……遵旨。”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力量。
从坤宁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吴书来提着灯笼,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愈发没底。他小心翼翼地问:“主子爷,天色不早了,是回养心殿,还是……去漱芳斋瞧瞧?”
“去漱芳斋。”乾隆吐出四个字。
该见的棋子,总归是要见的。
漱芳斋里灯火通明,小燕子正被一群宫女太监伺候得七荤八素。她躺在华丽的大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嘴里被强行喂着苦涩的汤药,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这哪是养伤,这简直是坐牢。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皇上驾到”的通传声。
小燕子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行礼,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
乾隆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幅滑稽的景象。他皱了皱眉,挥手道:“都给朕退下。”
宫女太监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乾隆和小燕子两个人。一个高高在上,神情莫测;一个躺在床上,满心惊恐。
乾隆没有像寻常父亲那样嘘寒问暖,也没有急着追问什么认亲的细节。他就那么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小燕子,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小燕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这个传说中的皇帝。他长得很好看,很有威严,但也太吓人了。
她壮着胆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问:“皇……皇阿玛?您……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我是夏雨荷的女儿啊……”
乾隆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他缓缓伸出手,小燕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以为他要打自己。
可他的手并没有落下,而是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不是切脉,更不是抚摸,倒像是在掂量这手腕的粗细。他感受着她那因为常年干粗活而略显粗糙的皮肤,以及皮肤下那不同于娇养闺秀的、充满活力的脉搏。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小燕子莫名其妙、瞠目结舌的问题:
“你在街头卖艺的时候,一天最多能赚多少铜板?”
小燕子彻底傻了。这……这是什么问题?不是应该问她娘的事,问紫薇的事吗?怎么问起她赚钱的事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乾隆的下一个举动,更是惊掉了漱芳斋外所有偷听的宫女太监的下巴。
他松开小燕子的手,转身走到一旁摆放着“信物”的桌案前。那把据说是他亲手题字的扇子,和那幅画着夏雨荷的画卷,正被小心翼翼地供在那里。
乾隆叫来了闻声赶来的内务府总管,指着那两样东西,用一种近乎羞辱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说道:
“拿去,找几个京城里最好的裱糊匠和当铺的老师傅来,给朕好好瞧瞧,估个价。”
内务府总管腿一软,差点跪下:“皇……皇上,这……这可是……”
“朕想知道,”乾隆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和极度的轻蔑,“这套所谓的‘皇家认证’的玩意儿,到底能值多少银子。”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整个紫禁城的角落。
皇上疯了!
他不认亲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人家娘留下的遗物,当成假货一样拿去估价?这简直是在打夏雨荷的脸,也是在打他自己当年的脸!
这个消息传到福家,正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好消息的夏紫薇和福尔康,更是如遭五雷轰顶。
尔康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喃喃自语:“不可能……皇上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而夏紫薇,那双总是含着泪水的、楚楚可怜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切的、不祥的恐惧。
03
乾隆对小燕子的“好”,成了一桩宫里宫外都看不懂的悬案。
他不给小燕子任何名分,既不说她是格格,也不说她不是。他只是让她住在漱芳斋,好吃好喝地供着,伤好了,也不让她出宫。
这种“好”,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好”。
他会把小燕子叫到御书房,却不是考校她诗词歌赋。那些让前朝翰林学士都头疼的典籍,他连提都不提。他反倒饶有兴致地让小燕子坐在脚踏上,听她绘声绘色地讲大杂院里张三李四的八卦,讲怎么跟街头的小混混打架,讲她在庙会上见过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骗术。
有一次,小燕子讲到她如何用三颗骰子,把一个外地富商骗得晕头转向时,手舞足蹈,得意洋洋。旁边的太监宫女们吓得脸都白了,觉得这野丫头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皇上面前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可乾隆非但没生气,反而靠在龙椅上,发出了朗声大笑。那笑声,听起来畅快淋漓,不带一丝虚假。
他甚至下旨,让御膳房每日给漱芳斋送去北京城里最地道的民间小吃,什么卤煮火烧、豆汁焦圈,把个漱芳斋弄得乌烟瘴气,跟个大杂院的厨房似的。
这种匪夷所思的“纵容”,让所有人都迷糊了。
五阿哥永琪觉得,这是皇阿玛真的喜欢小燕子的天真烂漫,觉得她像一道新鲜的风,吹散了紫禁城的沉闷。他为此感到欣喜,觉得小燕子被接受,就意味着紫薇也迟早会被接受。
皇后乌拉那拉氏则在坤宁宫里冷眼旁观。她身边的容嬷嬷愤愤不平:“娘娘,您瞧皇上,简直是昏了头了!把个野丫头宠成这样,成何体统!”
皇后却捻着佛珠,淡淡地说:“你懂什么。你见过哪个猎人,会把自己养的鹰喂得太饱?皇上这不是宠,是捧。他这是要把这个野丫头彻底养废,让她把所有人都得罪光。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
他们都猜错了。
夜深人静时,乾隆独自坐在养心殿,看着吴书来呈上来的、关于小燕子今天又干了什么“好事”的报告——比如把御花园里的锦鲤捞上来烤了,或者跟十二阿哥永璂比赛爬树。他脸上露出的,既不是宠溺,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似于欣赏的、冷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小燕子的这份“真”。
这份不加掩饰的粗野,这份活生生的、充满了市井气的生命力,正是他要用来反衬宫廷虚伪的最好镜子。他看着小燕子,就像一个顶级的工匠,在欣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不,应该说是一块棱角分明的顽石。他正盘算着,该用这块石头,去砸碎哪些看似坚固,实则早已腐朽的“玉器”。
他根本不在乎小燕子是不是他的女儿。他只知道,这个女孩是一件完美的兵器。她无知,所以无畏;她粗野,所以能打破一切规矩。
他要让她成为搅动紫禁城这潭死水的鲶鱼,让那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利益和关系网,都因为她的搅动而被迫浮出水面。
他对小燕子,没有半分父女之情。只有一种近似于驯鹰师对自己猎鹰的、充满算计的欣赏。
与对小燕子的“捧”截然相反,乾隆对另一位“格格候选人”夏紫薇,则采取了雷霆万钧的高压态势。
就在小燕子在宫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同时,一队大内侍卫突然包围了福伦的府邸。他们没有抓人,也没有抄家,只是客客气气地“请”走了夏紫薇和她的贴身丫鬟金锁。
旨意下得很明确:因“认亲”一案牵扯重大,为保护关键人证夏紫薇姑娘的安全,特将其“请”入宗人府别院“静养”,待案情水落石出后,再做定夺。
这道旨意,无异于在京城的权贵圈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谁都看得出来,这哪是“保护”,这分明就是软禁!
福伦一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福伦在官场经营一生,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他意识到,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怒,而且矛头直指他们家。他之前所有的“循循善诱”,现在看来,都成了“意图蒙淆皇室血脉”的铁证。
福尔康更是方寸大乱。他几次三番想冲进宫去面圣,为紫薇辩解,都被守卫宫门的侍卫死死拦住,连皇城的门都进不去。
最痛苦的,莫过于五阿哥永琪。一边是他“一见如故”的好朋友小燕子,在宫里“受宠”;另一边,是他心中认定的、真正善良无辜的紫薇,被关进了形同监狱的宗人府。
他再也忍不住了,冲到养心殿,跪在乾隆面前,苦苦哀求:
“皇阿玛!您不能这么对紫薇!她才是真正的格格啊!她才是夏雨荷的女儿!小燕子她……她是个骗子!您把紫薇关起来,是天大的冤枉啊!”
乾隆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满脸通红的儿子,心中最后一点属于“父亲”的温情,也消散了。
“冤枉?”乾隆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告诉你她是真的,谁告诉你小燕子是骗子?凭你的感觉?还是凭福尔康的一面之词?”
“皇阿玛,紫薇的才情,她的谈吐,她的信物……”
“够了!”乾隆一声怒喝,打断了永琪的话,“朕问你,你是大清的皇子,未来要为朕分担江山社稷的栋梁,还是一个只懂得情情爱爱、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就跟自己皇阿玛顶嘴的小伙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严厉:“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再敢为那个夏紫薇说半句情,就跟她一起,到宗人府里去‘静养’!朕说到做到!”
永琪被这番话说得面如死灰。他看着眼前这个无比陌生的父亲,那冰冷的眼神,那绝情的话语,让他遍体生寒。
父子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04
紫禁城里的风,总是吹得最快。
乾隆皇帝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把“真格格”关进宗人府,把“野丫头”捧在手心里,还把自己当年送给心上人的信物拿去估价……这些荒唐事,没过几天,就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正在宫外畅春园颐养天年的皇太后,也就是老佛爷的耳朵里。
老佛爷当即就坐不住了。
夏雨荷是她亲自为皇帝挑选的女子,那把扇子,那幅画,都是过了她的眼的。她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外孙女,一直心存一份怜惜和好奇。如今听闻自己的亲外孙女找上门来,不但没得到应有的名分,反而被自己的儿子关了起来,而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却在宫里耀武扬威,这还了得?
这打的不是夏雨荷的脸,不是夏紫薇的脸,是打她这个皇太后的脸!
“摆驾!回宫!”
老佛爷一声令下,仪仗浩浩荡荡,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雷霆之势,杀回了紫禁城。
慈宁宫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皇太后高坐于主位之上,脸色铁青,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速度却比平时快了许多,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晴格格侍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乾隆跪在殿下冰凉的金砖上,神态恭敬,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皇帝!”老佛爷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压着怒火,“你长本事了啊!连哀家都敢糊弄了!哀家问你,你把夏雨荷的女儿关进宗人府,却把一个街头骗子养在漱芳斋,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你忘了当年在大明湖畔,你是怎么跟哀家保证的吗?”
老佛爷一上来,就搬出了母亲的威严和当年的旧事,这是她的杀手锏。上一世,乾隆最怕的就是这个。只要老佛爷一拿出这套说辞,他基本就只剩下妥协的份。
然而,这一次,跪在地上的儿子,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乾隆没有急着反驳,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回答:“回皇额娘的话,儿子不敢忘记。正因为儿子不敢忘记,才更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绝不敢有半分马虎。”
“马虎?”皇太后冷笑一声,“哀家看你不是马虎,你是糊涂!那个夏紫薇,哀家已经让人打听过了,知书达理,温婉可人,那眉眼,那才情,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夏雨荷,也像你!反倒是那个小燕子,粗鄙不堪,目不识丁,她哪点像你爱新觉罗家的血脉?你把真的当成假的,假的当成真的,你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皇额娘息怒。”乾隆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儿子承认,那个叫夏紫薇的姑娘,的确更符合我们心中对‘格格’的想象。她温柔,有才情,楚楚可怜,足以激起任何一个男人的保护欲,也包括儿子这个做‘父亲’的。”
他这话,让皇太后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她以为儿子是要服软了。
可乾隆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皇额娘,”乾隆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自己的母亲,“正因为她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一个照着故事刻出来的模子,儿子才更不敢轻易相信。”
“一把扇子,一个故事,就能让一个素未谋面的平民女子,一步登天,成为大清的格格?”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君王威仪,“那明天,是不是就会有拿着玉佩的‘皇子’,后天,是不是就会有拿着手镯的‘公主’,在午门外排队等着认亲?到那个时候,我爱新觉罗家的颜面何在?我大清立国百年来的法度,又何在?”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皇太后的心上。
她被堵得一时语塞。她可以凭着母亲的身份压他,却无法反驳他这番站在江山社稷角度的质问。
乾隆看着母亲脸上变幻的神色,心中没有丝毫动摇。他知道,这还不够。他必须彻底斩断她插手的可能。
他往前膝行两步,语气沉痛地继续说道:“皇额娘,您只看到了夏紫薇的眼泪,可儿子看到的,是她背后福伦一家的影子,是永琪和尔康的擅作主张,是朝堂上那些准备闻风而动的势力!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认亲故事,它已经变成了一场政治风波!儿子若是在此刻心软,承认了她,那便是向那些试图用‘情感’来绑架‘皇权’的人低了头!往后,还会有更多的人,用同样的方式,来逼迫儿子,来干预朝政!”
“朕,是天子,然后,才是您的儿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朕可以对您尽孝,晨昏定省,百依百顺。但在江山社稷,在祖宗法度面前,儿子不能退让半步!这件事,朕必须亲自查个水落石出。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干涉!”
“任何人”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慈宁宫内,死一般地寂静。
皇太后怔怔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钢铁般的决绝和冷酷。那不是她的儿子弘历,那是一个将所有情感都摒弃在外的、纯粹的帝王。
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眼前的这个皇帝,已经不是那个凡事还会跟她商量、还会被她的眼泪和亲情所左右的儿子了。他已经变成了一头挣脱了所有锁链的猛虎。
一场更大的、足以颠覆整个后宫乃至前朝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而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控制这场风暴的能力。
05
皇太后在与乾隆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中,败下阵来。
但她不甘心。作为执掌后宫数十年的胜利者,她深谙权力的游戏规则。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要用一场盛大的、不容拒绝的阳谋,逼着乾隆就范。
借口中秋佳节将至,人月两团圆,皇太后下旨,要在乾清宫大排筵宴,所有在京的王公宗亲、一品大员,及其福晋,都需参加。
这道旨意里,还夹了两条看似不经意的私货。
第一,她懿旨,宣称被软禁在宗人府别院的夏紫薇“受了惊吓,需要冲喜”,特赦其“病体痊愈”,并命她作为“特邀女宾”,在宴会上出席,座位就安排在她的身边。
第二,她又“关心”起漱芳斋的“野丫头”,说既然住在宫里,就不能总是一副市井打扮,命内务府为小燕子赶制最华丽的旗装,打扮得像个真正的格格,也来参加宴会。只不过,座位被安排在了最末席,几乎靠近大殿门口。
用意再明显不过。
她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一看,到底谁才是那颗璀璨的明珠,谁又是那粒碍眼的沙子。她要在文武百官面前,上演一出“真假凤凰”的戏码,用舆论和孝道,将乾隆死死地架在火上烤。
中秋之夜,乾清宫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这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场。
夏紫薇经过精心打扮,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旗装,头上梳着精致的两把头,插着点翠珠花,脸上薄施粉黛,更显得眉目如画,楚楚动人。她被皇太后亲热地拉着手,坐在凤驾之侧,引来无数探究和惊艳的目光。
在皇太后的示意下,紫薇款款起身,先是抚了一曲高山流水的古筝,琴音清越,技惊四座。随即,她又以“月”为题,即兴吟诵了一首七言绝句,辞藻华美,意境悠远,引来一片赞叹之声。
“好!真是好才情!”
“此女只应天上有啊!真乃大家闺秀典范!”
赞美声中,福伦挺直了腰杆,福尔康的眼神更是死死地锁定在紫薇身上,充满了爱恋、骄傲与鼓励。
而大殿的另一头,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小燕子被那身繁复华丽的旗装和脚下那双高高的花盆底鞋折磨得苦不堪言。她像个被捆起来的木偶,坐立难安。面对满桌子精致得不知从何下口的佳肴,她几次想伸手直接去抓,都被旁边监视她的嬷嬷用眼神狠狠地瞪了回去。
席间,她因为不习惯用筷子,把一块东坡肉甩到了邻座一位王爷的袍子上;又因为喝不惯米酒,被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引来一片压抑的窃笑和鄙夷的目光。
永琪坐在不远处,看着小燕子的窘迫,满心担忧;又看着紫薇的光彩照人,满心愧疚。他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真与假,优与劣,在这一刻,被皇太后用最直白的方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太后觉得时机已到,她举起酒杯,示意全场安静。
然后,她拉着夏紫薇的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用一种慈爱无比的目光看着她,缓缓对御座上的乾隆说道:
“皇帝,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个孩子。”
“你看她的眉眼,这鼻子,这嘴巴,多像当年的夏雨荷,也多像年轻时候的你。你再听听她的才情,这样的气度,这样的风骨,岂是寻常人家能教养得出来的?”
皇太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哀家看,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血脉是做不了假的。别再让孩子受委屈了,也别再让天下人看笑话了。就趁着今天这个团圆的日子,给了孩子一个名分,也了了你我一桩多年的心事吧。”
说完,她带头,用期盼的目光看向乾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龙椅上的乾隆身上。
福伦一家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当场跪下谢恩。尔康的脸因为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他觉得,他和紫薇的苦难,终于要到头了。
这是阳谋。这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用“孝道”和“亲情”进行的公开逼宫。
在所有人看来,乾隆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顺水推舟,皆大欢喜。若是拒绝,便是忤逆太后,不近人情,自此落下一个冷酷无情的骂名。
御座之上,乾隆脸上的表情,隐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白玉酒杯。
“当”的一声轻响。
杯子与紫檀木桌面碰撞,发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让整个喧闹的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句他们期待已久的、册封的圣旨。
乾隆站起身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走向皇太后,走向那个泪眼婆娑、满怀期待的夏紫薇,去上演一出父女相认的感人戏码。
可他没有。
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下了高高的御阶。
他的龙靴踩在厚重的金丝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他经过了福伦一家,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了跪在地上,准备迎接天恩,激动得泪流满面的夏紫薇面前。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她一个。
他就这么,径直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夏紫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尔康眼中的狂喜变成了惊愕。皇太后脸上的慈爱,也凝固了。
全场一片死寂。
他要去哪里?皇上到底要干什么?
在数百道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乾隆一直走,一直走,穿过了大半个宫殿。
他走到了宴席的最末尾。
走到了那个因为紧张和无措,正偷偷把一块桂花糕往袖子里塞的小燕子面前。
小燕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咽下去,瞪着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走向自己的皇帝。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打翻了身前的桌子。
乾隆就站在她的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燕子那只还沾着糕点屑的手腕,用力将她从座位上拽了出来,拉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小燕子吓得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乾隆环视全场,他的目光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扫过皇太后惊疑不定的脸,扫过夏紫薇瞬间煞白的脸,扫过福尔康和永琪不可置信的脸,扫过所有王公大臣呆若木鸡的脸。
最后,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乾清宫,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和一丝残忍到极点的情晰:“朕今天,就当着皇额娘,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天下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猛地一拽,将身边吓得魂飞魄散的小燕子,更用力地推到了自己身前。
然后,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狠狠地指向她,一字一顿地,对所有人,也对这个时代,发出了他重生以来,最石破天惊的怒吼:
“都给朕看清楚了!这,才是朕唯一认下的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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