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四十五岁这年,我活得像个笑话。
在公司,我是可以随便使唤的老张;
在家里,我是每月上交工资的提款机。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窝囊地过下去,直到我妈住院,
我那“扶弟魔”老婆摊牌说,救命钱一分都没有,早就给了她弟买车。
那天晚上,我看着她心安理得地吃着百元外卖,心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我提了离婚,净身出户,搬进一个月租八百块的老破小。
我以为人生已经跌到谷底,却没想到,幸福就在楼下。
楼下小超市那个40岁的女收银员,每次见我都笑。
那笑容,像把刀,一下就剖开了我半辈子的灰暗。
后来我才知道,她也在等一个人,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
而我,正好需要这么一个人,让我重新活一次。
01
「哥,又来买这个牌子的烟啊?」
清脆的女声把我从一天的混沌里拉了出来。
我抬起头,是楼下超市的女收银员。
她正利落地扫着我放在柜台上的那盒烟,头微微歪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加班太晚,提提神。」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穿着一身超市发的红色马甲,很廉价的料子,但穿在她身上,却把腰身勾得特别明显。
马甲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领口因为洗过太多次,有点松垮,能看到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她好像没注意到我的目光,只是把烟和找零一起推过来,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我的手背。
很轻,很凉。
「老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们这些当领导的,也得注意身体。」
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算哪门子领导?
我在公司就是个万年老主顾,谁都能使唤两句的那种。
「我不是领导,就一普通职员。」
我有些尴尬地把钱收回来,狼狈地想快点走。
「是吗?」
她好像有点意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目光很直接,没什么遮掩。
「我看你每天都穿白衬衫,气质又稳重,还以为……」
她没往下说,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
这是我今天,不,是这个月以来,听过最「看得起」我的一句话。
在公司,领导从来都是叫我「老张」,年轻同事嫌麻烦,直接喊「哎」。连我老婆,都懒得叫我名字。
「哥,你别介意,我就是瞎猜的。」
她看我半天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赶紧又补了一句。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透着点小心翼翼。
「没事。」
我摇摇头,抓着那盒烟,转身快步走出了超市。
身后,似乎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回到家,老婆李静正翘着二腿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着瓜子,满地都是瓜子皮。
看到我回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工资呢?」
语气冰冷,像是在跟一个自动取款机说话。
我没吭声,从包里拿出今天刚发的工资信封,放在了茶几上。信封很薄,扣掉五险一金,就那么几张。
她拿起来,当着我的面,抽出里面的钱,一张一张地点,生怕少了一张似的。
点完,她随手把钱塞进自己的包里,继续看电视,从头到尾,没再和我说一句话,甚至没多看我一眼。
我站在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就像个透明人。
刚刚在楼下超市,那个女收银员指尖的凉意,和她那句「还以为你是领导」,又一次钻进了我的脑子。
那是一种被人「看见」的感觉。
哪怕是误会,也让我心里那潭死水,起了一丝波澜。我今年四十五岁,结婚二十年,这丝波澜,来得有点晚,却也真实得可怕。
我掐灭了回家的路上就想抽的那根烟,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个念头。
这日子,好像不该是这么过的。
02
「钱?什么钱?家里没钱!」
李静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我耳朵里。
我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说我妈脑梗,急需三万块手术费,耽误不得。我一路跑回家,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怎么会没钱?这半年来我每个月工资都给你了,加上之前的积蓄,七八万总有的!」
我瞪着她,感觉自己的血都往头上涌。
李静抱着胳膊,一脸理所当然。
「哦,你说那笔钱啊。我给我弟了。」
「给你弟了?!」
我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在冒火。
「对啊,」她拨了拨自己的指甲,说得轻描淡写,「他要结婚买车,女方家催得紧,当姐姐的能不帮吗?那可是我亲弟弟!」
「那我妈呢?我妈就不是你妈吗?她现在躺在医院等着救命!」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吼什么?」
李静也站了起来,声音比我还大。
「你妈又不是快死了,再说那不是还有你哥你姐吗?凭什么就让我们一家出?我告诉你张诚,我弟弟结婚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得往后稍稍!」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突然就觉得很陌生。
二十年的夫妻,我妈的救命钱,在她眼里,竟然比不上她弟弟的一辆车。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想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空间。我抓起外套冲出家门,背后传来她不耐烦的叫骂:
「没钱你跟我横什么横!有本事自己出去挣啊!」
我在医院的走廊坐了一夜,给亲戚朋友挨个打电话,低声下气地借钱。脸面、自尊,在母亲的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天快亮的时候,总算凑够了手术费。
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只想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可一打开门,一股浓郁的麻辣小龙虾味瞬间钻进我的鼻子。
我愣住了。
李静正坐在餐桌前,戴着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通红的龙虾,脚边是一个印着「XX大牌小龙虾」的豪华外卖盒。手机架在一旁,正在播放着吵闹的短视频。
她看到我,只是瞥了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回来了?正好,这家味道不错,就是贵了点,这一份就快两百了。」
两百块。
她舍不得给我妈凑手术费,却舍得花两百块点一份外卖,一个人享受。
我一夜未睡,为了三万块钱急得焦头烂额,而她,在家吹着空调,吃香喝辣。
那一瞬间,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我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发火,也没有争吵。
我只是平静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李静,我们离婚吧。」
她剥虾的手停住了,愣愣地看着我,仿佛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她脸上的错愕慢慢变成了讥讽。
「张诚,你长本事了?为了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妈,要跟我离婚?行啊,离!我看你离了我,能过成什么狗样!」
我看着她,突然就笑了。
笑自己这二十年的眼瞎和窝囊。
03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请了假,在公司附近找房子。
我只有一个要求:便宜。
中介带我看的最后一套,是个老破小单间,月租八百,押一付一。墙皮都有些脱落,但好在还算干净。
最关键的是,楼下就是那家超市。
我几乎没犹豫,当场就签了合同。
我没跟李静打招呼,她大概也以为我只是说说气话,过两天就会自己滚回去。
我拿着钥匙,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专业书,这个家里好像没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
我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就像二十年前刚来这个城市时一样。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搬家是个体力活,等我把所有东西都弄进那个十几平米的小单间时,已经是满头大汗,衬衫湿透,紧紧地贴在背上,又黏又腻。
我瘫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静发来的微信。
「闹够了没?赶紧滚回来做饭!」
我看着那条信息,直接拉黑,删除。
世界清静了。
口干舌燥,我下楼去买水。
超市里冷气很足,吹在身上特别舒服。我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转身去结账。
柜台后面,还是她。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还是那件红马甲,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
「哥,是你啊?」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里的泉水。
「嗯。」
我把水放在柜台上。
她一边扫码,一边用那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
「哥,你这……是刚干完活?」
她的目光落在我被汗水浸湿的衬衫上,还有额头上没来得及擦的汗珠。
「刚搬家。」
我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想把衣服扯一扯。
「搬家?搬到这附近了?」
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动作都停了下来。
「嗯,就楼上。」
我指了指天花板。
「真的啊?那我们现在是邻居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她从柜台里探出半个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楼上那几个单间,就你这间朝向最好,能晒到太阳。就是热水器不太好使,你回头检查检查。」
我没想到她会跟我说这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像是看出了我的局促,又把身子缩了回去,麻利地帮我结了账。
「哥,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关照啊。」
她把找零递给我,又是那个动作,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心。
这一次,我没有躲。
那点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我捏着那几枚还带着她体温的硬币,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我叫张诚。诚实的诚。」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
「我叫林晚。夜晚的晚。」
04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公司一个跟了半年的项目出了岔子,责任不大,但领导需要一个出气筒。我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老实人,自然是最佳人选。
在部门会议上,我被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得狗血淋头。
一整天,我都像个游魂一样。
晚上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单间,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下了楼,走进那家已经有点熟悉的超市。
林晚今天也在。
她看到我,像往常一样对我笑了笑。
「张哥,下班了?今天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她轻声问我,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关切。
我心里一暖,白天受的那些委屈,好像瞬间找到了一个出口。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我勉强笑了笑,在货架上拿了一桶泡面和一根火腿肠。
结账的时候,我掏遍了身上所有口袋,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我的钱包不见了。
今天出门急,手机也忘在出租屋充电。
我尴尬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身后已经有两三个人在排队,不耐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那个……不好意思,我钱包好像丢了……」
我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林晚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队伍,又看了看我涨红的脸,没有丝毫犹豫。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扫码器,「滴」的一声。
「好了,张哥。」
她把泡面和火腿肠装进袋子,递给我,整个过程自然又迅速,没有让我的窘境在空气中停留超过三秒钟。
「钱我先帮你垫了,不着急。」
她对我眨了眨眼,那样子,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我拿着那袋泡面,感激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点点头,逃也似的上了楼。
回到房间,我烧上水,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我想起自己钱包里还有三百多块现金和身份证。
丢了是小事,但林晚帮我解围的那个瞬间,却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我翻出上次加的微信,找到她的头像,那是一片黄昏时分的晚霞。
我点开转账,输了十块钱,备注:泡面的钱,谢谢。
刚发过去,立刻就被拒收了。
紧接着,她发来一条消息。
「张哥,一桶泡面的钱,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有些急,又转了一次。
再次被拒收。
我正打算打字,她的第二条消息发了过来。
「钱是小事,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看着这行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叮。
第三条消息来了。
「今天看你心情不好,泡面没营养。明天早点来,我给你留了今天刚到的新鲜橙子,特别甜。」
05
第二天,我去超市“还钱”。
我把十块钱硬塞给她,她推搡着不要,两人的手在柜台上来来回回,碰了好几次。
她的手很软,不像我老婆李静那样,常年不做家务,保养得光滑却冰冷。
林晚的手带着超市货物的粗糙,却很温暖。
「张哥,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她佯装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说怎么半天没人结账,原来是在这打情骂俏呢!」
一个穿着睡衣、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把一袋子土豆重重地砸在柜台上,土豆滚出来好几个。
「你这什么眼神?我这袋子明明标的五块八一斤,你给我扫的六块五?想黑我钱是不是!」
那女人指着屏幕,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晚脸上。
林晚连忙道歉,低头去看标签。
「大姐,不好意思,可能是新来的员工标错了,我给您按五块八算。」
她的态度很谦卑,但那个女人不依不饶。
「一句标错了就完了?你们超市就是这么管理的是吧?把你们经理叫来!我要投诉你!」
我站在一旁,看着林晚被骂得抬不起头,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这些天积攒的窝囊气,加上昨天被领导痛骂的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我一步上前,挡在了林晚身前,直视那个撒泼的女人。
「这位大姐,差不多就行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人家已经给你道歉了,也愿意按低价给你算,你还想怎么样?为几毛钱的事,在这大吵大闹,不嫌丢人?」
那女人被我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随即叉起腰。
「你谁啊你?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想英雄救美啊?」
我没理会她的嘲讽,直接拿出手机,对着那个土豆的价签拍了张照,然后打开购物APP,输入商品名。
「你看清楚,网上生鲜平台同品质的土豆,卖七块二一斤。超市给你标六块五已经是优惠价,现在按五块八卖给你,是人家小姑娘心善,不是你占了多大便宜。」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你要是还觉得不满意,可以不买。或者,我帮你打消费者投诉电话,让他们来评评理,看看是你无理取闹,还是店家欺诈。」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那女人被我一连串的操作搞懵了,看着我手机上清晰的价格对比,又看看我冷着的脸,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她嘟囔了几句「神经病」,最后还是不甘心地让林晚结了账,拎着土豆灰溜溜地走了。
超市里恢复了安静。
我转过身,看到林晚正怔怔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圈却有点红。
「张哥……」
她轻轻叫了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没事了。」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太客气。」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橙子,是我昨天在微信里看到的,橙黄饱满。
她拿起水果刀,当着我的面,一点一点,极其认真地把皮削掉,削成一整条连续不断的螺旋状。
然后,她把削好皮、露出鲜亮果肉的橙子,递到我面前。
「张哥,尝尝,真的很甜。」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那光里,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些更深的东西,烫得我心口发慌。
06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去超市,她不再只是笑着打招呼,而是会从柜台下拿出点什么。
有时候是一瓶新到的酸奶,有时候是两根刚出炉的热烤肠。
「张哥,尝尝这个,今天刚到的。」
她总是用这句话做开场白,然后不由分说地塞给我。
我过意不去,想给钱,她就把脸一板。
「张哥,你再这样,我可把那个橙子要回来了啊!」
我知道她说的是那天我帮她解围的事。
那件事,好像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凭证”。
我不再坚持付钱,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上晚班的时候,我会算好时间,在附近的小店买一份热乎乎的馄饨或者一碗豆花,在她快下班的时候送过去。
「晚上冷,吃点热的。」
我把东西放在柜台上,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她从来不拒绝,只是在我走后,会给我发微信。
「馄饨很好吃,谢谢张哥。汤都喝完了,好暖。」
后面会跟一个脸红的表情。
这种你来我往的默契,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地侵蚀着我那颗沉寂了二十年的心。
我开始期待每天下班,期待走进超市时她看到我的那个眼神,期待手机屏幕亮起时,是她发来的消息。
这天晚上,我去给她送夜宵,还没走到超市门口,就看到一个男人堵在那里。
男人个子不高,很瘦,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夹克,头发油腻腻的,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对着超市里的林晚骂骂咧咧。
「林晚!你给我出来!老子知道你发工资了,这个月该给的钱呢?」
「我没钱!你快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林晚的声音从店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恐和颤抖。
「报警?你敢!你忘了你女儿在哪上学了?」
男人一脸无赖相,说着就要往店里冲。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被一股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甚至没思考,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推到墙上。
「你他妈干什么!」
我一只手死死地摁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那男人被我这一下撞得七荤八素,缓过神来想反抗,但看到我通红的眼睛和一身的煞气,有点怂了。
「你……你谁啊?我找我老婆,关你屁事!」
「她不是你老婆!」
林晚从店里冲了出来,跑到我身边,急切地解释道,「张哥,他是我前夫,我们早就离婚了!」
前夫。
我明白了。
这就是那个无赖。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从这滚蛋。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来骚扰她,我让你躺着回去。」
我四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未说过这么狠的话。
但那一刻,我说得无比顺口。
那男人大概是被我的气势镇住了,骂骂咧咧地挣脱我的手,临走前还撂下一句狠话:「林晚,你给老子等着!」
他走后,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我感觉到身边的林晚,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转过头,看到她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我心里一痛。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裹住了她冰凉的肩膀。
「别怕。」
我说。
「有我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决堤。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那副模样,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小猫,看得我心都要碎了。
07
我没急着走,陪她待到超市关门。
她默默地收拾东西,锁门,拉下卷帘门。
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我的存在,对她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哐当”一声,卷帘门落了地。
夜深了,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路灯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我送你上楼吧。」
我说。
她点点头,没拒绝。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我们脚下的路。
光柱随着我的手微微晃动,她的影子也跟着摇曳。
到了她家门口,她拿出钥匙,手却抖得厉害,半天对不准锁孔。
我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钥匙。
我们的指尖又一次碰到了一起。
她的手冰得像一块铁。
我稳稳地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动。
我把钥匙还给她,轻声说:
「进去吧,早点休息。」
我说完,转身准备上楼回我自己的狗窝。
「张哥。」
她在背后叫住了我。
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和祈求。
我停下脚步,回头。
她站在门口的暗影里,一半身子在门里,一半身子在门外。
楼道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闪着水光,像一汪深潭。
「今天……谢谢你。」
「客气什么。」
我笑了笑,「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我又想走。
「我……」
她又叫住了我,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呢喃。
她咬着嘴唇,好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我家……就我一个人。」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话说完。
「你……能上来坐坐吗?我一个人,有点怕。」
我呆住了。
我看着她站在昏暗灯光下的身影,看着她那双充满依赖和邀请的眼睛。
这不是试探,这是最直接的缴械投降。
她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
她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可以装傻或后退的余地。
楼道里死一般寂静,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人生信条、道德准则,在这一刻,都被她那个眼神击得粉碎。
我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我迈开了腿,朝着她,走了过去。
08
她的家很小,一室一厅,但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洗衣粉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她给我倒了一杯水,端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让你见笑了,张哥。」
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我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说什么呢。」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换谁遇到那种事都会害怕。」
客厅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地闪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屋子里的气氛衬得更加暧昧不明。
「灯坏了好几天了,一直没顾上找人修。」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帮你看看吧,我以前在厂里干过电工。」
我找到了一个让自己不那么尴尬的由头,立刻站了起来。
她搬来一张凳子,我脱了鞋踩上去。凳子有点晃,她立刻紧张地伸出双手,扶住了凳脚。
「张哥,你小心点!」
我低头,就能看到她仰着的小脸。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在闪烁的灯光下,像两把小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在我心上。
我们离得很近,我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我定了定神,开始检查灯管。只是接触不良,我把灯管两头重新拧紧,再一开开关,屋里瞬间一片明亮。
「好了!」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仰头看着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悦,那笑容,比头顶的灯光还要灿烂。
那一刻,我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我从凳子上下来,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后退,依然站在原地。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一丝温热气息的呼吸。
她抬着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了害怕和慌乱,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毫无防备的信赖。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像一张越来越紧的网,把我们俩牢牢地罩在里面。
她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睡袍的衣角。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棉质睡袍,洗得有些旧了,领口处露出的一小片肌肤,在明亮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往前,朝我走近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不是去抱她,而是直接握住了她那只攥着衣角的手。
她的手很小,被我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微微一颤,像受惊的蝴蝶。
我没有停,手指顺着她的手腕,缓缓向上,抚过她睡袍光滑的袖子,一直滑到她的肩膀。
我的手停在她的肩头,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睡袍的布料,感受着下面传来的温热体温。
她没有躲,身体甚至还微微向我倾斜了一些。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那是一个默许的信号。
一个最赤裸,也最致命的邀请。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叫嚣。我低下头,慢慢靠近她那微微颤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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