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同志,美国人的原子弹已经炸平了两座城市,日本随时会投降,”瓦西里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的攻势,是不是可以……”

马利诺夫斯基元帅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支猩红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下了一道更深的、指向朝鲜半岛南端的箭头。

他打断了瓦西里的话,声音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一样坚硬:“斯大林同志的电报只有两个字——‘加速’。”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为加速战争结束的义举,但当日本投降的广播响彻世界后,苏军的钢铁洪流却以更疯狂的速度向前碾压。

那支红色的铅笔最终会停在哪里?

在克里姆林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这场战争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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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外贝加尔方面军指挥部的地图室里,烟草的气味浓得像一场固执的雾。

瓦西里·伊万诺维奇的眼睛有些发酸。

他已经盯着面前巨大的远东地图超过十个小时。

地图上,无数红色的箭头从三个方向刺入中国东北的肌体,像无数条贪婪的血管。

这是1945年的8月初。

欧洲的炮火声早已沉寂在胜利的欢呼与废墟的寂静里。

这片远东的土地,却像一口风暴来临前突然静止的深潭,水面下涌动着毁灭一切的暗流。

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即将开始。

官方的命令清晰而简洁:履行《雅尔塔协定》赋予的神圣盟友义务,对日宣战。

目的,是为了加速那场已经燃烧了太久的太平洋战争的终结。

指挥部里的高级参谋们,包括瓦西里在内,对这个说法都只是心照不宣地听着。

他们更愿意将此看作是分享胜利盛宴的最后一张,也是最关键的一张入场券。

桌上的情报报告堆积如山。

报告详细分析了日本关东军的部署,那支曾经被吹嘘为“皇军之花”的部队。

瓦西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看到的是一支被抽干了血液的空壳。

精锐师团早已被调往太平洋或日本本土,填补防线。

留在中国东北的,大多是新兵、老人,甚至是临时征召的学生。

他们的坦克是老旧的型号,飞机是过时的古董,一些部队甚至连足够的步枪都无法保证。

瓦-西里的一位同僚,一个参加过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坦克兵上校,曾轻蔑地用手指敲着报告。

“这不叫战争,瓦西里。”

“这叫武装游行。”

“我们的T-34坦克开过去,履带甚至都不会沾上像样的抵抗。”

大部分人都抱持着这种乐观,一种混杂着自信与轻蔑的复杂情绪。

对他们这些从欧洲血火战场上走下来的人说,关东军的纸面实力确实不值一提。

瓦西里也相信胜利是必然的。

他的内心深处,甚至涌动着一种隐秘的、灼热的快感。

那是对四十年前,也就是1905年那场日俄战争国耻的复仇渴望。

他的祖父就曾是折戟于旅顺港的俄国水兵。

他从小听着那个屈辱的故事长大。

现在,轮到他们了。

可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始终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

这股违和感,来自于那些从莫斯科发来的,经过层层加密的电报。

电报由斯大林同志亲自签发。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克里姆林宫红墙的冰冷。

命令中那种超乎寻常的急迫感,那种不容置疑的、催促一切的冷酷,让瓦西里感到不安。

这不像是在“帮助”盟友。

这更像是一头饥饿的北极熊,终于挣脱了最后的束缚,迫不及不及待地要扑向一头早已奄奄一息的猎物。

电报的字里行间,没有一丝一毫关于战略协同的探讨。

只有最后通牒式的命令。

“在规定时间必须抵达指定位置。”

“不惜一切代价。”

瓦西里将最后一支代表集团军部署的棋子放在地图上。

他抬起头,看到总司令马利诺夫斯基元帅正站在窗边,沉默地抽着烟。

窗外,是西伯利亚无尽的、墨绿色的森林。

森林的尽头,就是那片他们即将用钢铁和火焰去践踏的土地。

元帅的身影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那不是大战前单纯的紧张,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瓦西里忽然觉得,他们所有人,从元帅到他自己,都只是一个巨大棋盘上的棋子。

而那个真正下棋的人,正坐在遥远的莫斯科,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逻辑,拨弄着所有人的命运。

8月9日,凌晨。

命令下达。

一百五十万苏联红军,如决堤的钢铁洪水,从东、西、北三个方向,越过中苏边境,猛扑向中国东北。

天空被喀秋莎火箭炮发射时的尾焰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大地在无数坦克的履带下剧烈颤抖。

战争的进程,比指挥部里最乐观的军事演习推演,还要顺利得多。

瓦西里几乎没有时间去感受胜利的喜悦。

他的工作变得异常繁忙且单调。

他需要不断地在巨大的地图上,用那支红色的铅笔,向前延伸那些代表着苏军攻势的箭头。

箭头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有时候,前线部队一个小时内推进的距离,就相当于地图上他手指的一个指节那么长。

关东军的防线就像是纸糊的。

那些精心构筑的、号称“东方马奇诺”的永备工事,在苏军重型火炮的轰击下,如同沙堡一样坍塌。

日军的抵抗微弱、混乱,甚至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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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的战报雪片般飞回指挥部。

“我军已占领海拉尔。”

“敌军牡丹江防线被我军突破。”

“先头部队已抵达长春外围。”

指挥部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军官们互相拥抱,庆祝着这摧枯拉朽的胜利。

瓦西里只是机械地在地图上画着线。

他看着那些红色箭头毫无阻碍地深入东北腹地,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这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一场国与国之间的决战,倒像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然后,那个彻底改变一切的消息传来了。

一台摆在角落里的短波收音机,突然嘶嘶啦啦地响了起来。

一个通讯兵紧张地调试着旋钮。

断断续续的英语广播,伴随着电流的杂音,传遍了整个房间。

“……原子弹……”

“……广岛……”

“……一座城市消失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愕然地望向那台收音机。

原子弹?

这是什么武器?

瓦西里也不懂。

但“一座城市消失了”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两天后,第二个消息传来。

“……长崎……”

这一次,指挥部里不再是愕然,而是彻底的哗然。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种能够瞬间抹平一座城市的武器,已经投入了实战。

日本的战争机器,连同他们的抵抗意志,都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他们的投降,不再是时间问题。

可能就是几天。

甚至可能就是几个小时。

瓦西里和身边几位关系较好的参谋私下里讨论着。

“军事行动可以结束了。”一位少校说。

“是的,我们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我们向盟友展示了力量,也敲开了胜利的果实。”

“现在应该放缓攻势,等待日本正式投降,这样可以减少我们士兵不必要的伤亡。”

瓦西里深以为然。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还在疯狂前进的红色箭头,仿佛看到了无数年轻的苏联士兵,正在为了一场已经赢得的战争,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毫无意义。

他甚至开始起草一份建议书,希望方面军司令部能向莫斯科请示,调整作战节奏。

可来自克里姆林宫的新命令,比他起草建议书的速度更快。

新的命令通过加密电报传来,内容让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死寂。

“加速!”

“不计代价地加速前进!”

“必须抢在日本正式签署投降文件前,占领所有预定目标!”

命令的最后,附上了一份新的、经过扩充的“预定目标”清单。

瓦西里看着那份清单,手脚冰凉。

南萨哈林岛(库页岛南部)。

千岛群岛全部。

以及……朝鲜半岛北部,直至三八线。

这些目标,远远超出了最初“解放中国东北”的范畴。

战争的性质,在这一刻,被这份来自莫斯科的电报,彻底改变了。

这不再是为了打败日本。

这变成了一场纯粹的、冷酷的、与时间赛跑的“抢地盘”游戏。

抢夺的对象,甚至不是那个即将咽气的日本。

而是他们的“盟友”——美国。

瓦西里默默地收起了那份还未写完的建议书。

他明白了,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和那个已经躺在手术台上等待死亡宣判的日本,没有太大关系。

02

8月15日。

日本天皇裕仁通过广播,向全世界宣布无条件投降。

那段被后世称为“玉音放送”的录音,通过各种渠道,也传到了苏军远东指挥部。

收音机里,那个尖细、陌生的日语男声,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指挥部里,一些年轻的军官甚至欢呼了起来。

“战争结束了!”

“乌拉!”

瓦西里却笑不出来。

他看到马利诺夫斯基元帅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元帅只是掐灭了烟头,转身对通讯官说:“命令所有部队,按原计划继续进攻,不得有丝毫延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于是,远东战场上出现了人类战争史上最诡异的一幕。

宣布投降的一方,正在通过广播请求自己的军队放下武器。

而作为战胜国的一方,却对这份投降宣言置若罔闻,反而发起了更猛烈、更疯狂的攻势。

苏军的钢铁洪流,碾过已经放弃抵抗的城市,冲向那些新的、更遥远的目标。

瓦西里每天处理的战报,内容变得愈发荒诞。

一份来自前线的报告写道:“我军今日在某地遭遇日军一个联队,对方在我军抵达前已全体放下武器,列队等待投降。我军先头坦克部队未做停留,绕过他们继续向南挺进。”

另一份报告则描述:“占领南萨哈林岛的战斗中,部分日军守备部队试图抵抗,但在我军绝对优势火力下迅速被歼灭。其余大部分日军在接到投降命令后,已停止一切军事行动。”

甚至还有报告称,在千岛群岛的某些岛屿上,苏军登陆时,迎接他们的日本兵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白旗。

可苏军的坦克依旧轰鸣着向前。

登陆舰依旧冲向下一个、再下一个岛屿。

士兵们依旧在执行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命令。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更像是一场巨大的、冷血的武装接收。

用鲜血和生命,去接收那些本可以通过谈判桌就能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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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白天,是此起彼伏的报捷电话铃声,和军官们例行公事的祝贺。

夜晚,当喧嚣散去,整个指挥部就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只有地图室的灯彻夜亮着。

瓦西里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无法理解这种“对尸体挥拳”的行为。

复仇的快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与冰冷。

他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深夜,找到了他的直属上级,一位从白俄罗斯一路打到柏林的集团军司令。

将军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月光洒在地板上。

“将军同志,”瓦西里声音沙哑地问,“我们到底在为什么而战?日本已经投降了。”

那位久经沙场的将军,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瓦西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瓦西里,”将军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铁器在摩擦,“我们在为未来而战。”

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烟雾在月光下缓缓飘散。

“为了一场……还没有开始的战争。”

瓦西里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想不明白。

他只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形的恐惧,正从遥远的莫斯科蔓延而来,笼罩着远东的每一寸土地,和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他开始怀疑,斯大林同志真正的目标,可能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庞大。

也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疯狂。

这场针对日本的“八月风暴”,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巨大棋局的开篇。

一个血腥的、毫不在乎牺牲的开篇。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延伸到极限的红色箭头。

箭头所指的方向,不再是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敌人。

而是无尽的海洋。

以及海洋彼岸的,那个刚刚并肩作战的“盟友”。

瓦西里的疑惑与不安,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他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悬疑的边缘。

再往前一步,他将看到的,可能是他完全无法承受的真相。

一个深夜,瓦西里刚刚躺下,刺耳的电话铃声就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电话是方面军总司令办公室打来的。

“瓦西里同志,元帅命令您立刻到他的办公室去,立刻。”

对方的语气不容置疑。

瓦西里心中一紧,披上外衣就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推开总司令马利诺夫斯基元帅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

元帅正站在巨大的地图前,身形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他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瓦西里从未见过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黑色制服,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他的眼神,像西伯利亚二月的冻土,坚硬,而且冰冷。

瓦西里立刻意识到,这是来自莫斯科的“特别代表”。

那种只在最关键、最绝密的时刻才会出现的人物。

“瓦西里同志,”元帅的声音异常沙哑,“这位是……克里姆林宫的代表同志。”

瓦西里立正敬礼,那个黑衣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特别代表”没有一句废话。

他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取出另一卷地图。

他将地图在桌上摊开。

瓦西里凑过去一看,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那不是远东战区的地图。

那是一张比例尺更小,也更精确的地图。

是日本本土的地图。

“特别代表”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一半是红色、一半是蓝色的铅笔。

他用铅笔的红色那头,在地图的最北端,一个名叫“北海道”的巨大岛屿上,画下了一条粗重的分割线。

那条线,从岛屿西侧的留萌市,一直延伸到东侧的钏路市。

他画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将铅笔的颜色刻进纸张里。

然后,他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分割线以北的区域。

他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直视着马利诺夫斯基元帅。

“斯大林同志的最新指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块一样撞击着瓦西里的耳膜。

“在美利坚合众国的军队主力登陆日本本土之前,我们,必须抢占北海道的北部。”

“方面军需要立刻从现有部队中,抽调至少两个作风最顽强的精锐步兵师,以及配属的炮兵和坦克部队,准备实施跨海登陆作战。”

“特别代表”停顿了一下,将那支红蓝铅笔放在地图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这是‘胜利’的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瓦西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耳朵里嗡嗡作响。

入侵日本本土?

还是在美军已经完全控制了日本周边海域和空域的情况下?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

这无异于直接在美国人的枪口上,点燃一根炸药。

这根本是一场自杀式的豪赌。

瓦西里偷偷地看了一眼马利诺夫斯基元帥。

他看到元帅平日里坚毅如铁的脸,此刻一片铁青。

台灯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映出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瓦西里甚至能看到,元帅放在地图边缘的手指,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办公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巨大灾难倒数。

元帅沉默了很久。

久到瓦西里觉得一个世纪都过去了。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沙哑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唯一能说的话。

“执行命令。”

瓦西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深夜的冷风吹在他脸上,他却感到一阵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斯大林同志那不肯收手的真正原因。

日本的投降,根本就不在他的计算之内。

千岛群岛,南萨哈林岛,甚至朝鲜半岛,都只是前菜。

他真正想要的,是像切蛋糕一样,在日本本土切下一块属于苏联的土地。

他根本不在乎这是否会激怒美国。

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一种挑衅。

他是在用百万苏军的生命,用整个远东方面军的命运,与那个远在华盛顿的、名叫杜鲁门的美国总统,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对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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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东京。

他那双冷酷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盯着华盛顿。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真的准备,在这片刚刚熄灭战火的土地上,亲手点燃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吗?

这个疯狂到令人战栗的计划,最终,又将如何收场?

瓦西里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那个在地图上被红线分割的北海道,像一道流着血的伤口,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扩大,不断蔓延。

03

整个外贝加尔方面军指挥部,在一夜之间,陷入了一种末日般的狂热气氛中。

登陆北海道的计划,被命名为“北方利剑”,列为最高等级的绝密。

瓦西里作为高级参谋,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场疯狂的策划之中。

他所在的参谋小组,负责制定具体的登陆时间、地点,以及后续的推进路线。

每一个参与计划的人,都被要求签署一份堪比生死状的保密协议。

没有人公开讨论这个计划的风险。

也没有人敢质疑来自克里姆林宫的命令。

所有人只是像一台巨大机器上被上紧了发条的齿轮,疯狂地、精准地运转着。

地图室的灯光二十四小时不熄。

墙上挂满了北海道的详细地图,上面标注着水文、潮汐、滩头地形、日军残余守备力量的可能位置。

瓦西里和他的同僚们,用红蓝铅笔在上面画满了各种进攻箭头和战术符号。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制定一份作战计划。

而是在描绘一幅通往地狱的路线图。

两个被选中的精锐步兵师,被秘密从中国东北的占领区调往南萨哈林岛和千岛群岛南部。

那是苏军舰队能够抵达的、距离北海道最近的地方。

无数的登陆舰船和小型运输船,开始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和萨哈林岛的港口紧急集结。

士兵们不知道他们即将去向何方。

他们只接到命令,清理武器,补充弹药,写好家信。

瓦西里曾去过一个集结点。

他看到那些年轻的士兵,脸上带着刚刚经历过一场大胜的骄傲和疲惫。

他们在甲板上抽着烟,唱着歌,以为战争已经结束,他们很快就能回家。

可瓦西里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将被送上北海道陌生的海岸。

迎接他们的,将是美军铺天盖地的舰炮、飞机,以及被武装起来的、绝望的日本平民。

那将是一场毫无胜算的屠杀。

整个指挥部,都笼罩在一种奇怪的、混杂着亢奋与绝望的气氛里。

人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行动却像上了发条一样不知疲倦。

瓦西里甚至觉得,这种疯狂本身,就是一种逃避。

逃避去思考那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登陆行动的预定发起时间,被定在了8月24日。

时间一天天逼近。

空气中的弦,被拉得越来越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8月22日,美军正式回复了苏联方面提出的“分区占领日本”的要求。

回复的内容,通过外交渠道,也以摘要的形式传到了方面军司令部。

瓦西里看到了那份摘要。

杜鲁门的措辞异常强硬,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客气。

他明确拒绝了苏联对北海道的任何领土要求。

并强调,盟军在日本的最高统帅,只能是麦克阿瑟将军一人。

这无异于一封外交上的最后通牒。

指挥部里的一些高级军官,在看到这份回复后,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们以为,斯大林同志在收到这份强硬的回复后,可能会重新考虑那个疯狂的计划。

可来自莫斯科的命令,依旧是沉默。

没有新的指示。

没有停止的命令。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命令。

它意味着:原计划不变。

8月23日夜,登陆北海道行动开始前的最后时刻。

瓦西里和所有核心参谋人员都聚集在作战室,等待那个最终的、可能毁灭一切的命令下达。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利诺夫斯基元帅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员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元帅同志!莫斯科急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那张小小的电报纸上。

元帅一把接过电报。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了身后的地图桌上。

然后,他将那张电报纸递给了身边的政委。

政委看完,又递给了集团军司令。

电报纸在几位最高指挥官手中默默传递着。

每一个看过它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却又混杂着极度困惑的复杂神情。

最后,那张纸传到了瓦西里的手里。

电报的内容,短得令人难以置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