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汾河边的乡愁:阳曲店子的晨雾与土窑记忆
汾河的水波漫过卵石,带着枣香的风从晋祠外的古槐梢掠过——混着夯土的厚重与青砖的温润,不是晋祠的雕梁画栋,不是双塔的凌霄剪影,是阳曲店子底晨雾中土窑的褐影,是晋源阿育王塔正午砖墙上的光斑,是娄烦云顶山暮色里草甸的曲线,是汾河四期星夜下的浪声。三日穿行如展开一卷浸过汾水的粗麻纸,每一页都藏着太原秘境与人文相守的密码:草甸的绿,刻着牧民的足印;古村的灰,凝着守村人的指尖温度;土窑的褐,载着老匠人的营生日志;河滩的银,映着护河人的手电微光。没有刻意的打卡标识,唯有羊鞭、瓦刀、牧人铲、拾物袋这些沾着烟火的物件,串起了店子底的呼吸、阿育王塔的脉搏、云顶山的心跳与汾河滩的肌理。
阳曲店子底晨雾:土窑里的苏醒
阳曲县泥屯镇的晨雾浓得化不开,露水打湿了黄土路,守村人老魏的胶鞋已踩过村口的老枣树下,鞋边沾着的黄土像撒了把碎金。“得趁日出前检查那几孔老土窑,雾气里窑顶裂缝最显眼,这‘黄土根脉’是太原的念想,半点马虎不得。”他的粗布褂子沾着枣花的甜香,手里的瓦刀磨得发亮,木柄包浆温润——这是他守着古村的第二十二个年头,从跟着祖父修补窑面到如今给每孔土窑建档,他亲眼见荒村变成城里人的“乡愁驿站”,沉寂的打谷场又响起了孩童的笑声。
循着黄土路往里走,阳光透过枣树枝叶在土窑墙上织出网纹,空气里混着黄土与酸枣的清香。老魏忽然在一孔清代土窑前驻足,瓦刀轻轻敲过窑面:“这窑有一百五十年了,去年秋雨泡软了窑檐,我们用古法夯土修补,连土料都掺了本地的胶泥和麦秆。”
走到村中央的老戏台前,晨雾里忽然掠过一群麻雀,老魏抬手指着戏台旁的老井:“这是清道光年间的古井,我们特意加装了木栏,既保安全又不毁古韵,你看每年秋天都有摄影爱好者来这儿拍晒枣的场景。”他指着路边的竹筐,“那是刚摘的酸枣,用古井水泡着腌,酸甜开胃,以前年轻人都往外走,现在不少人回来做枣糕,古村又活了。”
晨雾被朝阳撕开时,金辉泼在土窑墙上,赭黄色的窑皮瞬间镀上暖光。忽然懂了店子底的美——从不是“网红古村”的噱头,是土窑的厚、黄土路的软,是老魏二十二年如一日的守望,是太原把最质朴的光阴,妥帖藏在晨雾缭绕的山坳间。返程时,老魏正给新栽的枣树苗培土,瓦刀靠在老枣树下,风卷着鸟鸣掠过,成了晨雾散尽后最清亮的歌。
晋源阿育王塔正午:砖塔下的回响
从店子底驱车向南,晋源区古城营村的阿育王塔已被正午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文保员小赵的软毛刷刚拂过塔基的青砖,砖屑落在掌心,混着青砖的土味。“趁游客少得细查塔檐的砖缝,这‘千年佛塔’是太原的文脉,得透着砖石的硬气。”他的帆布包沾着砖粉,里面装着放大镜和卷尺——这是他守着砖塔的第八个年头,从跟着老师傅清理砖缝到如今给塔体做病害监测,他看着这座隋代砖塔从被荒草环绕,变成“龙城地标”,千年的塔身终于重显往日规整。
顺着塔周的步道往里走,阳光穿过塔檐的斗拱在地面投下菱形光斑,墙角的苔藓在砖缝间蔓延,与青砖相映成趣。小赵忽然停在塔基西侧,软毛刷轻轻扫过一块残砖:“这砖是隋代的原物,去年暴雨冲松了两块,我们找同质地的青砖补上,连砖纹都尽量对齐,老辈人传下的‘修旧如旧’不能破。”他指着塔周的排水槽,“这是明代重修时加的设施,我们清理后保留原貌,雨天雨水顺着槽流走,砖塔就不会坏。”
走到塔北的古槐下,正午的风掀起小赵的工作证,上面印着砖塔的旧照片。远处的龙山被阳光晒得发亮,古村里传来村民的谈笑声,混着蒸枣糕的甜香。“砖塔的魂就在这些青砖里,越经风雨越结实。”小赵拿起一块仿制砖,“你看这砖质多细腻,太原的黄土适合烧砖,老辈人就地取材建塔,这才是人与自然的默契。”他指着不远处的陈列架,“那是塔内出土的旧瓦当,我们修好了供人参观,砖塔的故事得讲给后人听。”
阳光穿过古槐的枝叶,在小赵的软毛刷上投下光斑。忽然懂了阿育王塔的美——从不是“千年古建”的冷标签,是砖塔的坚、步道的静,是小赵八年如一日的守护,是太原把最厚重的光阴,藏在正午安静的古村旁。日头偏西时,小赵还在给砖缝做防水,软毛刷靠在古槐下,风卷着村民的笑声掠过,成了砖塔最鲜活的注脚。
娄烦云顶山暮色:草甸里的温情
从阿育王塔驱车向西,娄烦县的云顶山已被暮色染成暖红。牧民老范的羊鞭刚划过草甸,带着奶香的风扑面而来,远处的羊群像散落在绿毯上的白云。“得趁日落前把羊群赶回圈,天黑了山里凉,这‘太原屋脊’是咱牧民的根,得护好。”他的羊皮褂沾着草屑,手里的牧人铲磨得发亮,铲柄的纹路都是祖辈传下的样式——这是他守着草甸的第三十五年,亲眼见这里从过度放牧的荒坡,变成“高山草甸秘境”,连徒步爱好者都来这儿扎营。
顺着草甸的小径往下走,金黄的野花在路边摇曳,几个孩子正跟着大人追蝴蝶,笑声混着羊铃的叮当声。老范忽然停在一处坡地旁,指着远处的围栏:“那是生态保护栏,以前有人来这儿乱挖草药,我们联合护林员巡逻,现在草甸的草长得比膝盖还高。”他蹲下身,拨开草丛露出肥美的苜蓿,“这草是羊的口粮,也是草甸的命,得惜着。”
走到草甸的观景台,暮色里的风掀起老范的牧人日志,上面记着“清明后放青,霜降前归圈”“每月三号给草甸补水”。远处的吕梁山被晚霞染成金红,草甸的曲线在暮色里层层叠叠,像铺展开的绿锦缎。“草甸是活的,得跟着季节走。”老范指着不远处的生态监测牌,“那是测草长的,超过二十厘米才能适度放牧,这才是草甸的规矩。”
夕阳沉进山坳时,最后一缕光给老范的脸镀上金边。忽然懂了云顶山的美——从不是“网红草甸”的流量标签,是草甸的广、羊群的闲,是老范三十五年的坚守,是太原把最鲜活的光阴,藏在暮色浸染的山巅上。离开时,老范还在清点羊群,牧人铲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羊铃的叮当声,成了暮色里最温柔的催眠曲。
汾河四期星夜:河滩上的守望
从云顶山驱车向东,汾河四期北段的河滩已缀满星子,月光洒在沙滩上,像铺了层薄银。护河人老常的手电光柱在河滩上移动,“沙沙”的脚步声与汾河的流淌声相和。“得趁夜深前捡完潮汐带来的垃圾,这‘城市沙滩’是太原的眼,不能脏。”他的外套沾着夜露,手里的拾物袋已装了半袋塑料瓶——这是他守着这片河滩的第十个年头,从最初独自拾捡垃圾到如今游客主动帮忙,他亲眼见这片河滩从乱石堆,变成市民亲水的“小三亚”。
顺着河滩的木栈道往前走,月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下碎银,空气里混着水草的清香与汾水的气息。老常忽然停在一块观景石旁,手电照向石上的刻字:“以前有人来这儿刻名字,我们用砂岩粉修补,现在游客都自觉爱护,你看这石头多干净。”他指着远处的亲水平台,“那是供人玩水的,我们划了安全区,既亲水又护河。”
走到河滩的最南端,星夜的风掀起老常的帽子,银河在夜空里铺展开,汾河的水波在月光下泛着银辉,沙滩的影子映在水面上,像卧在水上的银带。“汾河是太原的母亲河,得像护着家一样护着。”老常从拾物袋里掏出一块光滑的河卵石,“你看这石头,被汾水磨了几十年,是河的念想。”他指着河滩上的环保提示牌,“‘只留回忆,不留垃圾’,现在来的人都记着这句话,上周还有学生来这儿做净滩活动。”
星夜渐深时,萤火虫从河滩的草丛里飞出来,点点微光绕着芦苇转。忽然懂了这片河滩的美——从不是“小众打卡地”的符号,是沙滩的软、汾水的柔,是老常十年的守望,是太原把最静谧的光阴,藏在星夜流淌的汾河边。离开时,老常还在沙滩上巡逻,拾物袋靠在芦苇丛旁,手电的光柱像颗跳动的星,成了龙城夜色里最安心的指引。
从阳曲店子底的晨雾到晋源阿育王塔的正午,从娄烦云顶山的暮色到汾河四期的星夜,太原的美,从来不在热门景区的宣传册里,不在人潮涌动的地标处。它是晨雾里土窑的褐、正午砖塔的灰,是暮色草甸的绿、星夜河滩的银;是老魏的瓦刀、小赵的软毛刷,是老范的牧人铲、老常的拾物袋。在这片晋韵龙城里,人与自然、人与古建从来不是疏离的,守村人懂“护村先护魂”,守塔人知“护塔先护韵”,守牧人明“护草先护根”,守河人晓“护河先护心”。他们用最朴素的坚守,触摸着太原的肌理,延续着这座古城的脉络,让光阴在守护中沉淀,让美在共生中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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