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周晟还没回来。
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两个没接，一个挂断。
第四个电话，接了。
背景音很吵，有人在笑。
“什么事？”
“我伤口一直在渗血，我想去医院看看。”
“不是让你找我妈吗？”
“你妈说没事。”
“那就是没事。”
我深吸一口气：“周晟，我真的很不舒服。”
“晓薇这边——”
“我是你老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一个女声，很轻，很柔：“晟，这个箱子放哪？”
周晟捂住话筒，声音闷闷的：“放卧室。”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周晟，你在她卧室？”
“帮忙搬东西而已。”
“你说你去帮忙搬家，现在在人家卧室里？”
“你什么意思？”他的语气突然变了，“你是不是有病？我帮个忙，你就往那方面想？”
我愣住了。
“我往哪方面想了？我就问你在哪。”
“你那语气，不就是在怀疑我吗？”
“我——”
“我没空跟你吵，晓薇一个人搬不动。”
“那我一个人呢？”
“你有我妈！”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婆婆这时候进来了，端着一碗汤。
“发什么脾气？大月子里吵架，对身体不好。”
“妈，我伤口一直在渗血——”
“多大点事。”她把汤放下，“喝完汤，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需要去医院看看。”
“医院医院，一天到晚就知道去医院。”婆婆皱起眉头，“你知道去一趟医院多少钱吗？”
“我刀口——”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婆婆提高了音量，“你看看人家晓薇，当年生孩子，三天就下床做饭，从来不叫苦。你呢？”
我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晓薇当年也是剖腹产，人家怎么不像你这么娇气？”
“妈——”
“行了，我不想听。”
她转身走了。
我靠在床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我爸妈在老家，八百公里外。
我妈本来想来照顾我月子，婆婆说不用，说她一个人就行。
我妈信了。
我也信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不是一个人就行。
是根本不想让我妈来。
我拿起手机，给闺蜜苏念发消息：念念，你能来看看我吗？
五分钟后，她回：怎么了？
我伤口出血，没人管我。
在哪？我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苏念来了。
她一看我的脸色，眉头就皱起来了。
“脸色这么差？”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我的刀口。
“卧槽。”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还叫没事？都化脓了！”
“化脓？”
“必须去医院！现在！”
她扶着我往外走，婆婆从沙发上站起来：“干什么？”
“阿姨，她伤口感染了，要去医院。”
“什么感染不感染的，我看看——”
婆婆走过来，瞄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怎么会这样？”
苏念没理她，扶着我继续往外走。
“你们等等，我去叫晟晟——”
“不用叫了。”我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他在给前妻搬家，忙着呢。”
急诊。
医生看完我的伤口，脸色很难看。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感染这么严重，再晚两天就要二次手术了！”
苏念握着我的手：“医生，现在怎么办？”
“先清创，上抗生素。”医生看着我，“产后第几天了？”
“第十五天。”
“这十五天没人照顾你吗？”
我没说话。
医生叹了口气，开始处理伤口。
疼。
钻心地疼。
我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苏念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处理完，医生说我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三天。
苏念帮我办了住院手续。
躺在病床上，我拿起手机，看到周晟发来的消息。
19:32：你去哪了？
19:45：怎么不在家？
20:01：我妈说你出去了？
20:15：给我回电话。
最后一条是20:30：你到底在哪？！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21:03。
我回复：医院。
三秒钟，电话打来了。
“你去医院干什么？！”
“伤口感染，住院。”
“什么？”
“你妈说没事，结果化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
“什么？”
“我说不用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前妻那边忙完了吗？”
“别扯晓薇——”
“你儿子在你妈那。”
我挂了电话。
关机。
苏念坐在旁边，递给我一瓶水：“姐妹，他不是人。”
我没接水，盯着天花板。
“念念，你帮我查个东西。”
“查什么？”
“周晟上个月的银行流水。”
苏念愣了一下：“你有密码？”
“有。”
当初办的夫妻共同账户，我有查询权限。
我把信息发给她。
她拿出电脑，噼里啪啦操作了一通。
五分钟后，她的脸色变了。
“念念？”
她把电脑转向我。
我看到了一笔转账记录。
3月15日，转出50000元。
备注：晓薇搬家费。
我盯着那个数字，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
50000。
我生孩子的时候，他说医院太贵，让我从普通病房换到六人间。
省下的钱是3000块。
他说这钱存着给孩子买奶粉。
现在我知道钱去哪了。
我继续往上翻。
2月28日，转出8000元。备注：晓薇车险。
2月14日，转出2000元。备注：晓薇生日。
1月30日，转出12000元。备注：晓薇房租。
1月15日，转出5000元。备注：晓薇——
苏念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他妈是你老公还是她老公？”
我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念念，帮我拍个照。”
“拍什么？”
“这些转账记录。”
她拍完，发给我。
我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命名：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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