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观察者深度出品
纵横寰宇,洞察时代风云
不是路过,是真的"站"十年前他穿着协管员制服跟着城管队长于忠巡查,现在揣着笔记本蹲在煎饼摊旁边记笔记,手里那本《鲁磨路城管、小贩与街头秩序》的样书,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去年书出版时,出版社问他想写句什么推荐语。
他本来想写"街头是城市的镜子",但后来发现不对,鲁磨路的街头更像个"漩涡",城管、小贩、路人、街道办,谁都被卷在里面。
那时候于忠带着他,上午八点准时从中队出发。
鲁磨路不长,从公交站到菜市场门口,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但他们走一趟得花一小时,比晨跑还费劲。
不是走得慢,是总被"拦"下来。
煎饼摊的张大姐看见他们,老远就喊"马上收马上收",手里的铲子却没停,面糊照样往鏊子上倒;卖袜子的小伙子更直接,推着三轮车往后退两米,笑嘻嘻地说"哥,我挪挪,不挡道"。
于忠后来跟他说,这叫"口头服从,行动拖延"。
城管有城管的规矩,小贩有小贩的生存智慧。
你真要硬收摊,他跟你哭穷;你转身走了,他五分钟又把摊子支起来。
现在翻出来看,才发现所谓"秩序",就是这些时间点凑起来的。
鲁磨路的小贩像春天的草,割了一茬又冒一茬。
但仔细看,其实就两类人。
刚毕业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来武汉,找不到合适工作,先摆个摊试试水,卖袜子、凉皮、手机壳,月入五千上下,够租个单间,嘴里总说"等攒够钱就转行"。
另一类是中年人,大多从老家来,带着一大家子的指望。
王天成算一个,还有卖水果的老李、修鞋的陈师傅。
他们不喊"转行",就说"干到干不动为止"。
老李摊子底下总压着张病历单,是他老婆的尿毒症诊断书,他说"一天不卖够三百块,透析费就没着落"。
鲁磨路的街头秩序,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城管上班时,街道得"像样";城管下班后,小贩们又悄悄支起摊子。
去年夏天有个事让于忠头疼了好几天。
一个小贩在街心公园旁支起铁架,当街杀羊血淋淋的场面吓得路过的老太太直捂眼,举报电话快被打爆了。
这时候就不是城管一家的事了。
于忠得联系市场监管、公安,甚至街道办的人,凑齐"联合执法队"。
到了现场,小贩倒也不闹,就是哭穷,"我从老家拉来的羊,不卖活的没人买,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
最后怎么处理?羊被拉走检疫,小贩罚了五百块,于忠让他去菜市场租个摊位。
这事后来成了中队案例,特殊情况得"联合出手",但罚完款总得给条活路。
2000年来武汉时,他老婆刚查出尿毒症,透析费像个无底洞,他推着自行车卖袜子,后来改成卖水果。
城管跟他的冲突能写本小册子。
有次于忠带队巡查,王天成直接推着自行车往执法车前面拦,嘴里骂骂咧咧;还有一回,城管局科长来调研,他拿着秤杆子追着人家跑了半条街。
但城管没真把他怎么样。
前年还给了他个报亭,就在公交站旁边,比原来的摊点大了两平米,能遮风挡雨。
去年夏天有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在巷子里卖凉皮,午休时间城管突击检查,他慌着收摊,脚底下一滑摔进排水沟,胳膊划了道口子。
小伙子家里人闹到中队,非要说法。
于忠最后从队里"人道主义救助金"里拿了五千块,说是"帮他买点营养品"。
这钱名义上是救助,其实谁都明白,算是息事宁人。
城管队员私下聊,最怕小贩受伤。
自己队员被骂被推,顶多算"执法风险";小贩要是擦破点皮,网上就能吵翻天。
鲁磨路夜市原来在曹家湾菜场门口,2015年那会儿是刑满释放人员的"就业基地"。
街道办牵头,收2000块入场费,月租1200到1800,让他们卖点小百货、小吃,也算给条活路。
去年7月,夜市突然搬进了旁边的室内商铺。
有个卖炸串的大哥跟他抱怨,"以前一晚上能卖三百串,现在一百串都费劲。"
小贩的叫卖声、城管的对讲机响、路人的讨价还价,这些声音凑在一起,才是城市该有的样子。
要是把这些声音都掐了,城市就成了冷冰冰的钢筋水泥。
现在很多城市搞"精细化治理",但精细化不是把街头扫得干干净净。
前阵子他去别的城市调研,看到一条商业街,连路边的共享单车都摆得像列队士兵,可走了半小时,没听见一句叫卖声,也没看见一个小贩。
少点"一刀切",多点于忠给王天成报亭时的"灵活",或许城市才能既有序,又有烟火气。
鲁磨路的故事告诉我们,街头秩序,从来不是城管"管"出来的,是大家在日子里磨出来的。
他说,这大概就是城市治理最好的样子规矩在,但人情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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