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字号在包头摊开来的局面,虽然时不时被搅得天翻地覆,但总体还是守住了自己的地盘。外来银庄想进来,在本地巨头的注视和条件下,往往得先把“账”摆清楚;本地几股势力你来我往,打得有板有眼,输赢有时就在一笔货金和一个禁令之间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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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晚的一回,要追溯到民国二十三年。太原有家叫晋兴的钱庄,决定在包头开分号。经理刘仁山年纪轻,作风直,惹得本地老牌不太高兴。开张前的那段日子,复字号那边派了人来摆明态度,孙焕基代表复盛公出现,广顺恒派出贾子美,两人明确提出一条:你要开,就先把资金、账目和原有包庄说清楚,别糊弄人。刘仁山那边没准备这一套,到了开业时整不出个说法,结果只能暂缓。后来太原总号派了副理宋品三,带着三万元现金来包道个歉、打个招呼,才把开张的手续走通。过程不复杂,关键点是,老庄之间讲规矩,不按规矩来的人不能直接发言权。顺带一说,这事儿能压住,是因为复字号在本地有长久的网络和话事力。

往前推到民国十二年那波更猛的混战。京绥铁路通到包头后,外地的银钱行一窝蜂来设庄,市面上银钱外流严重,缺现象成常态,大家就开始玩所谓的“制钱盘子”——用制钱和铜元做一套投机生意,靠买卖差价赚钱。广生店的掌柜胡振业和通盛远的老板刘仲华(掌柜是邢克让)一开始做得还不大,每次几千两、万把两的规模。结果越斗越大,半年内单笔就冲到十几万两的量级,银价被一拉再拉,从原来每两一吊六七百文,涨到两吊五六,这种涨幅放在今天也够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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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盛远那边动作快,从张家口、大同、归化城买进大量制钱,手里货多,看起来占上风。复字号不会坐视不理,复盛公这边的武祝三和广顺恒的张采臣出面帮了广生店,天津方向也被调拨出四十万银元送到包头来,银价立刻松动,广生暂时稳住阵脚。好处有了,坏处也来了:大量的制钱和铜元堆在仓里,必须想办法运出,才不至于压死资金流。

这时邢克让的身份不只是商人,他同时是都统府的筹饷局长,半商半官的地位让他有手段。邢克让和绥远警务处长余鼎铭搞到一起,打着“防止金融混乱”的旗号,发布公告禁止制钱和铜元出境,违者严惩。结果就是广生店堆的那些小钱成了一滩死水,进不了外面去卖。胡振业想办法求情、想办法让禁令松动,走了不少关系,实在不行才不得不在本地低价折卖,赔了不少钱。复字号也被连累,虽未被打垮,但损失在所难免。说句不中听的,金融一出问题,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生意人翻来覆去都是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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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回看,复字号在包头的根还早。光绪五年那阵,乔家从祁县派人来包头查点生意,是叫乔务的人。那回他看上了葫麻油的机会,指示复字号在葫麻油的盘子上多买。对手那边是大益魁,得到了归化城大盛魁的撑腰,双方就此起了冲突。大益魁受不了,跑到萨拉齐厅去告状,说乔务做油粮霸盘。局面一下紧张起来,乔务当时只好骑着他的沙力兔马,赶紧从托县渡河撤回祁县。过了些日子,复字号把那批葫麻油通过黄河运回山西卖了个好价钱,赚了一笔。那会儿做买卖有时候就是敢不敢下手,敢下手就可能遇上麻烦;但敢做也意味着有机会翻一番。

更早一层是乔家的来头。乔氏出身山西祁县,是晚清到民国期间那类典型的山西大户。最早在包头起家的叫复盛公,后来所有陆续开的店铺都喜欢在字号前挂个“复”字,久而久之,人们把祁县乔家在北方各城镇开设的铺子统称为“复字号”。这家人做生意一向稳健,有时也会为了一笔大利冒险押盘,在粮油和银钱上都干过狠活,和同行之间的争斗常常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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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上讲,复字号的方式既有利益驱动也有地域保护色彩:他们既想把生意做大,又想控制风险,遇到外来竞争不会一味对抗,也会用经济手段来稳固地位。那些年商战的武器不只是现金和货物,关系网、官职、地方势力都能成为筹码。就像民国那会儿,能调天津银元、能和绥远警务处长串通的,并不只是单纯的商人,身份和背景放在桌上就是一张张王牌。说白了,生意场上不是单靠胆子,也得靠人和资源。

这些事儿放到一起看,很容易明白为啥复字号能在北方这么多城镇站稳脚跟:既会在关键时刻出手,也会用关系和规矩把自己保护起来。但谁也不保证永远不会被反制,输赢往往就是几次叫价和一纸禁令之间的事。照这样,下回有外来钱庄想插一脚,还得先看看本地几大家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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