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价百分之十,全线收购。”

“林总!”对面的秃顶男人腾地站起,汗如雨下,“这不合规矩!这是恶意收购!”

千亿上市公司的顶层会议室里,林晚晴佮着指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四十五岁,是商界闻名的“铁娘子”,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比手术刀更锋利。

她习惯了用理性和掌控力碾压一切问题。

“规矩?”她终于抬眸,“张总,我的字典里,赢就是规矩。”

她扫视全场,满室高管噤若寒蝉。

就在她准备宣布会议结束时,私人订制的手机突兀地亮起,执着地震动着。

是一个加密号码。

林晚晴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泄露了一丝裂痕。

她不顾满屋子人错愕的眼神,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说。”她的声音,第一次泄露了颤抖。

“林总。”电话那头,是她雇佣了十年的私人侦探,声音压抑着激动,“我们筛遍了十八年前人民医院B栋302房附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所有婴儿档案。”

“排除了17个。”

“筛查了4个。”

“……最后这个,在大凉山深处,我们比对了您提供的婴儿特征……她的养父母早逝,正好是十八年前领养的……”

“找到了。”

林晚晴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照片发您邮箱了。”

她挂断电话,指尖颤抖地点开邮件。

照片上,是一个瘦弱的女孩,皮肤黝黑,正背着一捆比她还高的柴火,赤着脚,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十八年的愧疚与执念,在此刻化作了滔天巨浪,淹没了她的理智。

“会议暂停。”她丢下这句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林总!下午和欧洲区的视讯……”秘书慌忙追上。

“取消!”

她必须去,立刻,马上。

十八年了,她那丢失的女儿,她人生拼图上唯一的“缺憾”,她用来弥补遗憾的“终极目标”,终于出现了。

车驶出地库,另一部粉色外壳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宝贝思雨”四个字。

她接起,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三分:“思雨,妈妈在开会。”

“妈妈!”电话那头是女儿林思雨清脆活泼的声音,“我拿到维也纳艺术学院的Offer啦!我画的那幅全家福也得奖了!妈妈,我好高兴!”

“我把画挂在客厅了,你晚上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庆祝好不好?”

林晚晴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

“……妈妈,今天会很晚。”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先自己庆祝吧。”

她挂断了电话,一脚油门,汇入了拥挤的晚高峰车流。

她没有看到,手机屏幕上,那张来自山村的泥泞照片,和林思雨刚刚发来的、画着“完美三口之家”的灿烂画作,并列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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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千公里。

林晚晴先是搭乘私人飞机,降落在离目标最近的省会城市,随后,换乘早已备好的顶配越野车队,颠簸了十几个小时。

她合上眼,强迫自己休息,脑海里却疯狂闪回着十八年前的片段。

那是一个混乱的雨夜。

医院走廊里挤满了人,她刚刚生产完,精疲力竭,护士抱着她的女儿,柔声说:“林小姐,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她虚弱地笑着,看着女儿手腕上,那个她亲手系上的祖传银锁。

再醒来时,天塌了。

“林小姐!对不起!医院昨晚水管爆裂,婴儿室紧急转移……”

“……您……您的孩子……不见了!”

那把银锁,连同她的女儿,一起蒸发了。

“林总,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车队停在了半山腰的土坯房前。

这个阵仗,惊动了整个贫瘠的村寨。

林晚晴推开车门,几乎是扑下车的。

她见到了苏念。

和照片上一样,瘦弱,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正蹲在院子里,给邻居家的孩子补课。

那孩子只有五六岁,苏念却教得极有耐心。

“……苏念?”林晚晴试探地喊了一声。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但怯生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穿着高级定制套装、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女人。

一个叼着旱烟的村长模样的老人走了过来,挡在了苏念身前。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啥?”

“我找她。”林晚晴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苏念。

“我是……林晚晴。”

当这三个字说出口时,林晚晴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

这是她的女儿。

本该在豪门别墅里弹钢琴、学芭蕾的女儿,却在这样偏远的山村里,靠打零工和助学金读完了高中。

养父母早逝,寄人篱下。

“跟我走。”林晚晴走上前,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我是你妈妈……你亲生妈妈。”

苏念吓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粉笔掉在地上。

“阿姨……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她攥紧了衣角,对“豪门生活”的向往,在此刻被突如其来的自卑和恐惧压倒了。

“我没有认错。”林晚晴的掌控欲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她不允许再有任何“失去”。

她拿出侦探给的资料:“你叫苏念,十八年前生于人民医院,你的养父母,是在三年前收养了你,对不对?”

苏念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阿婆……他们……他们说的是真的?”苏念回头望向村长。

村长的烟斗在抖:“娃儿……你……你确实是领养来的……”

“我找了你十八年。”林晚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孩子,跟我回家,妈妈……补偿你。”

她不顾苏念的挣扎,不顾村里人的围观。

她当即让秘书联系了当地政府,并以个人名义,捐赠一所学校。

她用最快的速度,办好了所有手续。

苏念被带走时,只来得及拿上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她回头看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山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她要去一个金碧辉煌的“家”了。

02

苏念被带回了那座占地数亩的庄园式别墅。

她站在旋转楼梯下,看着天花板上垂下的巨大水晶吊灯,连脚都不敢抬。

她怕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弄脏了那片雪白的波斯地毯。

“苏念,这是你家。”林晚晴试图让她放松,可她自己也因为“失而复得”的紧张而显得僵硬。

“妈,你们回来啦!”

一个活泼的声音传来,林思雨像只小蝴蝶一样从楼上飞了下来。

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头发微卷,皮肤白皙,和怯生生的苏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妈妈,这就是……姐姐吗?”林思雨好奇地打量着苏念。

林晚晴在路上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了林思雨,“家里要来一个新姐妹”。

“……是。”林晚晴的内心有些刺痛,她看着自己宠爱了十八年的“完美公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出“真相”。

“姐姐你好,我叫林思雨。”林思雨却出乎意料的热情,她拉起苏念的手,“你房间我都帮你布置好啦!就在我隔壁,采光最好的那间!”

苏念的手很粗糙,布满了冻疮和老茧,被林思雨那柔软光滑的手拉着,更显得局促不安。

“房间里的衣服,都是我让品牌方送来的当季新款!还有那套睡衣,是香奈儿的,超级软!”林思雨毫无心机地炫耀着。

苏念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晚餐时,矛盾被放大了。

林晚晴请来了自己的好友兼合伙人,赵姨(赵雅芝)。

赵雅芝同样是女强人,打量苏念的目光带着审视。

长长的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法式大餐。

苏念看着眼前的刀叉,手足无措。

她不会用。

她试探着拿起勺子,想去舀那碗浓汤。

“噗……”赵雅芝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林晚晴的脸色一僵,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羞耻感,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压了下去。

“呵,姐姐可能是不习惯西餐。”林思雨立刻打圆场,“王妈!去给姐姐煮一碗海鲜粥!”

“不用……不用……”苏念脸涨得通红。

“没关系,”林晚晴沉声开口,“不会用,以后可以学。王妈,换筷子。”

晚上,苏念第一次使用那昂贵的智能马桶,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小心弄湿了裤脚。

她狼狈地站在浴室门口,听到了门外佣人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

“可不是,听说是从山沟沟里来的,身上都有一股泥味儿。”

“小声点!思雨小姐可护着她呢。”

“思雨小姐那是善良,哪像这个,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苏念的手,死死地抠住了门框。

“都闭嘴!”

一声清脆的呵斥打断了议论。

是林思雨。

她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小脸涨得通红:“她是我妈妈的客人,也是我名义上的姐姐!以后谁再敢乱嚼舌根,我第一个告诉妈妈!”

佣人们立刻噤声,四散逃开。

林思雨走过来,看着苏念狼狈的样子,非但没有嘲笑,反而拉起她的手。

“别理他们。走,我教你怎么用那个蠢马桶。”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二楼拐角处,林晚晴的眼里。

她看着那个视自己为全世界的、本质善良的林思雨,内心第一次……对那个“送走她”的念头,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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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林晚晴是掌控者。

她不允许自己的内心出现“犹豫”这种拖泥带水的情绪。

她的犹豫,不仅仅来自于情感,更来自于好友赵雅芝的警告。

“晚晴,你冷静点。”第二天,赵雅芝把她约到了公司。

“你现在是上市公司总裁,不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你突然带回来一个私生女……不,就算是亲生的,股东们怎么想?股价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思雨呢?她是你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是所有人认定的继承人。你这么做,对她公平吗?”

赵雅芝的话,像一把冰锥,刺破了林晚晴被愧疚麻痹的神经。

“她在山村受苦十八年。”林晚晴说,声音沙哑,“我欠她的。”

“你欠她的,但你不欠林思雨吗?你要为了补偿一个,就毁掉另一个?”赵雅芝按住她的肩,“晚晴,听我的,去做个鉴定。”

“不是为了确认,是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

林晚晴明白了。

她需要一份“科学依据”,来斩断自己对林思雨的不舍,也用来安抚所有关心利益的人。

“苏念,明天跟我去一趟医院,做个全面体检。”林晚晴回到家,对苏念说。

“妈……我身体很好,不用……”苏念正在尝试使用咖啡机,烫得缩回了手。

“必须去。”林晚晴不容置喙。

第二天,她带着苏念,去了旗下最高端的私人医院。

抽血,采集样本。

苏念紧张地咬着嘴唇,她不怕抽血,她害怕的是结果。

她好不容易抓住了这道光,她害怕这光会消失。

在等待结果的两天里,林晚晴变得更加焦躁。

她一边处理因为她的“丑闻”而波动的股价,一边刻意地回避着林思雨。

林思雨拿着那张维也纳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在林晚晴书房门口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敢敲门。

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陌生了。

她悄悄地,把那幅挂在客厅的“全家福”,摘了下来,收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晚晴看到了墙上空白的那一块,心里也跟着空了。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心想:等鉴定结果出来,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04

鉴定结果出炉了。

林晚晴独自坐在医院的VIP休息室,没有让任何人跟随。

医院的院长(林晚晴多年的老友)亲自将那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晚晴,你真的想好了?”院长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只要真相。”林晚晴说。

她拿着那个袋子,走到了无人的安全通道。

她的手,又开始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条。

白纸黑字,冰冷而清晰:

“……根据DNA遗传标记分析结果,支持林晚晴为苏念的生物学母亲。”

匹配率:99.99%。

是她。

就是她!

林晚晴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刹那间松懈下来。

十八年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地。

随之而来的,是更疯狂的愧疚。

她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她要弥补苏念。

她要给苏念最好的一切,要让她风风光光地成为林家的“真千金”。

而一个“完整”的家,是弥补的第一步。

这个家里,不能再有林思雨的存在。

这对林思雨不公平,但对苏念更公平。

林晚晴的“理性”和“果决”再次占了上风。

她收起报告,脸上恢复了“铁娘子”的表情。

她必须快刀斩乱麻。

她驱车回家,别墅里,苏念正在小心翼翼地学着插花。

林思雨则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妈妈……”看到林晚晴,林思雨的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晚晴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攥着口袋里的鉴定报告,那张纸,烫得她手心发疼。

“思雨,”她艰难地开口,“我们……谈谈。”

她看了一眼苏念,苏念敏感地低下了头。

林晚晴下了决心,她必须做出选择。

她直接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当着两个女孩的面:

“给我订一张最快去瑞士的机票。”

“联系那边的寄宿学校,对,最好的那个,马上办理入学。”

“另外,在学校附近,看一套公寓,写……写林思雨的名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客厅每一个人心上。

苏念不安地绞着衣角。

林思雨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妈妈……”林思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要送我走?为什么?是因为姐姐吗?”

林晚晴看着林思雨受伤的眼神,心如刀割。

她转过身,不敢看她。

“你的人生,不应该只在这里。”她说,声音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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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林晚晴拿着那份“99.99%”的鉴定报告,走上了二楼。

她打算和林思雨“摊牌”。

她要告诉她,她不是亲生的。

她要告诉她,为了弥补苏念,她必须离开。

她站在林思雨的房间门口,里面传来了隐隐的哭声。

她举起手,正要敲门。

“再验一次吧,你会后悔的。”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林晚晴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走廊里空无一人。

“谁?”

幻听?

因为这几天压力太大了?

林晚晴皱起眉,试图甩掉那句诡异的话。

可那声音,却仿佛钉在了她的脑仁里。

“你会后悔的。”

后悔?

她有什么可后悔的?

她后悔没有早点找到苏念。

她后悔让林思雨占了苏念十八年的人生!

林晚晴咬着牙,再次抬起了手。

“你会后悔的。”

机械音第三次响起,比前两次更清晰,更冰冷。

林晚晴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这个声音,让她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后悔什么……”她喃喃自语。

她忽然联想到了苏念前两天在饭桌上,无意中提起的一句话。

“我……我好像……模糊记得……”苏念当时胆怯地说,“小时候,听养母说,我是在一个桥洞下捡到的,当时身上,好像裹着一块很漂亮的花布。”

“好像……还有人说……看到过一个戴银锁的阿姨抱过我……”

银锁。

林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记得很清楚,十八年前,她亲手给刚出生的女儿,戴上了一把祖传的、刻着“晚”字的银锁。

那把银锁,随着女儿的“丢失”,一起遗失了。

而她这几天,已经把苏念翻来覆去地看过了,苏念身上,并没有银锁,也没有任何关于银锁的“信物”。

那苏念口中的“花布”,和“戴银锁的阿姨”,又是谁?

而自己这份“99.99%”的报告,又是不是……太“顺利”了?

尤其是……她回想起院长老友那句“真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一股寒意,从林晚晴的背脊窜了上来。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收回了手,转身下楼。

她要再验一次。

这一次,她不但要验苏念和自己。

她还要验……林思雨。

以及,她当年……悄悄保留下来的,女儿出生时,那份封存在私人冰库里的……

脐带血样本。

06

加急鉴定的三天,是林晚晴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她故作镇定地处理公司事务,她甚至给了苏念一张没有上限的黑卡。

“去买你喜欢的东西。”她说,这是她目前唯一会的弥补方式。

苏念拿着那张卡,第一时间去了最贵的商场,却只是站在橱窗外,不敢进去。

而林思雨,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没有出门。

林晚晴站在门外,听到了里面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那是她熟悉的声音。

她不敢敲门。

她怕,怕那个万一。

周五晚上,书房里。

林晚晴支走了所有佣人,盯着电脑屏幕,等待着那封加密的电子版报告。

这三天,她疯狂地回忆着和林思雨的点点滴滴。

她第一次教林思雨骑车,那孩子摔倒了,哭着爬起来,扑进她怀里,说:“妈妈,我不疼,我是你的骄傲。”

她第一次去参加林思雨的家长会,被老师表扬时,她比签下十亿合同还骄傲。

林思雨生病,她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

十八年。

如果……如果血缘是母爱的唯一标准……

那她这十八年的付出,又算什么?

她陷入了理性和情感的剧烈挣扎。

“嘀。”

邮件,到了。

这一次,发件人是她最信任的法务,而不是医院。

她让法务去取的结果,绕开了院长老友。

林晚晴的手悬在鼠标上,迟迟不敢点下。

她点开了。

报告(PDF)下载完毕。

她深吸一口气,滑轮滚动,直接拉到了结论页。

她看到了。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瞳孔,骤然缩紧。

报告第一页,清晰地显示着:

“林晚晴与苏念……经复核,亲子匹配度……0%。”

0。

不是99.99%,是0!

她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一份报告……是假的?是谁在操控?

她颤抖着,点开了报告的附加页。

那是……林思雨的DNA序列。

以及,那份封存了十八年的“脐带血样本”序列。

结论栏里,只有一行字:

“……经比对,二者……完全吻合。”

“啪嗒。”

她手里的水杯,滑落,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闷响了一声。

她……这十八年来,她心心念念,愧疚了十八年的“真千金”……

竟然……

一直在她身边?

她抛弃了……不,她正准备抛弃的林思雨……

才是她真正的……亲生女儿?

书房的门,在此时被轻轻推开了。

林思雨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了进来,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但她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妈妈,你又忙到这么晚。我……我想和你谈谈。”

她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了一个褪色了的布娃娃。

“我刚才整理房间……找到你当年给我买的第一个娃娃,你看是不是这个?”

林晚晴的目光,越过娃娃,死死盯住了……挂在娃娃脖子上的那件东西。

那是一把小小的、已经氧化发黑的……

银锁。

上面,依稀可见一个“晚”字。

林思雨红肿着眼睛的笑脸,那把本该“早已遗失”的银锁,与屏幕上“0%”和“完全吻合”的冰冷字样,形成了极致的讽刺。

“嘀。”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再次响起。

“现在,你知道该后悔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