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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国会资料图

文/识局智库研究组

据媒体报道,墨西哥参众两院在2025年12月10日通过了一项引发全球市场瞩目的关税法案。该法案决定从次年起,对来自中国等未与其签署自由贸易协定的亚洲国家商品,加征最高达50%的关税。

这一政策是墨西哥总统克劳迪娅·辛鲍姆“墨西哥计划”工业政策的核心部分,涉及近1400个关税细目,预计将影响价值约520亿美元的进口商品,约占墨西哥年进口总额的8.6%。

从历史角度看,这一关税措施的严厉程度在墨中双边贸易史上是空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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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关税政策的出台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一个逐步加码和清晰化的过程。

2025年1月,墨西哥开始对部分进口商品征收临时关税。3月,针对汽车、电子等重点产品的额外关税措施出台。7月,墨西哥对涉嫌倾销的中国电动汽车征收最高35%的反补贴关税。

到了8月,一项针对小额包裹进口关税的上调,更被广泛视为针对Shein、Temu等中国跨境电商平台的精准措施,将价值低于2500美元的包裹关税从19%提高至33.5%。

直至9月,墨西哥总统克劳迪娅·辛鲍姆公布了一项涵盖范围最广、税率分级最细的全面关税方案,涉及1371个关税代码下的产品,占墨西哥所有关税代码的16.8%。

根据法案设计,关税税率被分为从10%到50%不等的六个档次,体现出明显的策略性。原材料和初级中间品面临较低税率,而高附加值的成品,尤其是汽车、电子产品等,则被课以重税。

这种结构暴露了政策的双重意图:在试图保护本国终端产业的同时,又希望尽量减少对本国制造业原材料成本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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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这是一项旨在保护本土产业、增加财政收入的国内经济政策。但深入分析,其动因交织着地缘政治的妥协、经济现实的逼迫与战略性的选边站队。

首先也是最根本的,是来自北方的地缘政治压力。

美国长期担忧中国商品通过墨西哥“后门”进入其市场。随着2026年《美墨加协定》全面审查的临近,墨西哥此举被视为向美国递交的“投名状”,以期在协议谈判及移民、安全等议题上换取美方的妥协。

本质上,这是一种以限制对华经贸关系来换取北美市场准入资格的交易。

其次,国内严峻的经济现实构成了直接推力。

墨西哥2024年预算赤字达到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的最高水平。2025年的预算赤字虽较2024年的5.9%下调2个百分点,但仍处于较高水平。

高达50%的关税预计每年可带来近40亿美元的额外收入,对缓解财政赤字诱惑巨大。

同时,执政党希望借此回应国内产业界,特别是占制造业比重23%的汽车产业,对“不公平竞争”的担忧,保护其宣称的超过32万个就业岗位。

此外,法案选择性征税的特点暴露了其战略倾向。它仅针对非自由贸易伙伴,而对美、加、欧等盟友豁免。这标志着墨西哥在贸易政策上,正从多边主义原则转向事实上的“选边站队”,将自己更深地锚定在美国主导的北美供应链体系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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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项被包装为“保护”的政策,很可能对墨西哥自身构成一场严峻考验,其负面影响或许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深刻。

最直接的冲击是输入性通胀。

墨西哥制造业严重依赖全球供应链,特别是来自中国的机械、零部件和原材料。关税推高的生产成本,最终必然转嫁至终端消费品价格。

墨西哥汽车经销商协会已警告,这不仅会限制市场竞争、减少消费者选择,还将直接推高墨西哥家庭购买汽车,尤其是新能源汽车的成本。

更深远的风险在于,墨西哥作为“全球制造枢纽”的竞争力可能被削弱。

吸引外资的关键在于稳定、开放、可预期的营商环境。此次大幅提高关税,向国际投资者释放了政策不确定性的信号。

如果企业因成本上升和规则多变而将投资转向其他拉美国家,墨西哥不仅难以实现产业升级的初衷,反而可能在全球产业链重组中陷入被动。

从外交层面看,这种明显针对特定国家的歧视性贸易措施,损害了墨西哥长期以来秉持的独立、多元外交形象。有墨西哥学者尖锐地指出,在美国试图挑起的这场大国博弈中,墨西哥正冒着沦为“最终牺牲者”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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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而言,冲击是切实的。

墨西哥是中国汽车出口的第一大市场,50%的关税将极大削弱中国车企的价格优势。纺织、电子和蓬勃发展的跨境电商同样面临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的困境。

但挑战也正倒逼出更具韧性的生存策略。简单的商品输出模式难以为继,中国企业开始加速向“在岸/近岸生产”模式转型。通过墨西哥的IMMEX出口加工计划在当地设厂,满足原产地规则,成为绕过关税壁垒的直接路径。

尽管获取该资质门槛高、周期长,但这已是中资企业扎根北美市场的必由之路。

供应链的多元化布局也在同步进行。不少企业开始探索通过越南、泰国等RCEP成员国进行生产或中转,利用区域累积规则重新优化产品的“经济国籍”,以符合优惠关税的条件。

同时,提升产品技术含量与品牌价值,从成本竞争转向价值竞争,是消化关税成本的长期根本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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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的关税法案,绝非一个孤立事件,而是全球贸易体系深刻变革的一个缩影。它标志着基于低成本、高效率的全球化供应链模式,正在被基于地缘政治信任、区域化合作的“友岸外包”模式所侵蚀。

即将到来的2026年《美墨加协定》审查,可能进一步收紧原产地规则,筑牢“北美堡垒”的围墙。

未来的贸易竞争,或将越来越多地体现为“规则联盟”之间的竞争。

中国与墨西哥的经贸关系,也可能进入一个“政冷经热”的复杂阶段:一方面关税壁垒高筑,另一方面墨西哥在新能源、基础设施等领域的发展又离不开中国的资本与技术,双方在第三方市场的合作可能反而加深。

对于全球企业,尤其是深度嵌入国际分工的中国企业而言,未来的战略关键词将是“弹性”与“本地化”。

传统的、集中式的全球供应链布局,将逐步让位于更分散、更贴近终端市场的区域化生产网络。“中国研发、墨西哥组装、北美销售”或类似的三段式布局,或将成为一种新常态。

这场由关税引发的波澜,其影响远不止于贸易数字的增减。它迫使企业重新思考生产地的逻辑,从追求“最低成本”转向计算“最低风险”。

墨西哥的抉择,恰如一句古老的谚语所揭示的困境:“离上帝太远,离美国太近。”

而对所有参与者而言,在保护主义抬头的时代,如何在依赖与自主、效率与安全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将是比应对单一关税更为持久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