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女儿全身起红疹,自己因鼻窦炎整夜失眠——越南35岁的陈辉(Trần Huy)用掉全部年假,带着全家逃回义安省(Nghệ An),只为躲开河内(Hà Nội)这场持续的空气污染。

在讲武坊(phường Giảng Võ)生活了15年,陈辉明显感到,河内的冬天一年比一年“浓稠”。高楼大厦在灰蒙蒙的雾霭中消失不见——那是空气污染拉响的红色警报。

近一个月来,他甚至不敢出门。骑摩托车仅15分钟,即便戴着严实口罩,脸上也覆满黑灰。“用湿毛巾往脸上一按,拿下来时水里全是浑浊的黑渍。”他形容道。

灰尘让他的鼻窦炎复发,整日打喷嚏不止,夜里鼻腔堵塞,睡眠支离破碎。三岁的女儿一出门就皮肤过敏,全身泛起红疹。

家中公寓门窗紧闭已多周,空气净化器全速运转,但空气质量指示灯仍刺眼地亮着红色。实在撑不住,夫妻俩决定“撤离”。原计划回兴安省(Hưng Yên)外婆家,却发现自11月底起当地AQI(空气质量指数)也突破200(属“非常差”级别)。他们转而奔向义安省的祖籍老家,用尽全年剩余假期,并为女儿请了三周假。

“此刻离开首都实属无奈,但至少我们能真正‘呼吸’了。”陈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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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月 9 日,阮廌街(Nguyễn Trãi)的空气污染

同样选择逃离城市的还有28岁的西湖坊(phường Tây Hồ)居民垂英(Thùy Anh)。尽管住在湖边开阔地带,她仍难逃细颗粒物(PM2.5)引发的头痛与胸闷。

她在AirVisual空气质量地图上看到,太原(Thái Nguyên)、北宁(Bắc Ninh)等河内周边省份均显示为紫色(“非常差”),于是果断在12月7日订票飞往大叻(Đà Lạt)。

“临近出发机票和酒店贵得离谱,但若硬扛在河内,赚的钱恐怕只够付呼吸道疾病的医药费。”垂英坦言。这次出行对她而言,更是一次“长期迁居可行性测试”——若未来一两年空气无改善,她将考虑永久搬离河内。

陈辉与垂英的选择,正折射出一种悄然兴起的新趋势:“逃霾族”。在越南各大社交平台,“逃离河内空气污染”话题持续升温,相关群组分享“好空气目的地”经验,吸引数万互动。

这类“逃霾旅行”主要集中在自由职业者、尚有年假的上班族,以及孩子尚在幼儿园阶段、未受课业束缚的家庭。首选目的地多为高海拔山区或实时AQI优良地区。

在大叻(Đà Lạt),35岁的民宿老板陈金(Trần Kim)表示,过去两周预订量暴增,与上月冷清形成鲜明对比。超过50位来自河内的老客户已长租房间,一边远程办公,一边“洗肺”。“每次城市污染严重,他们就往这儿跑。”她说。

在山罗省(Sơn La)的 茶屿 (Tà Xùa),50岁的孟军(Mạnh Quân)记录到,仅12月6日至7日周末两天,他的两家民宿就被近百名游客住满,多数是带幼儿的家庭。“他们一进门就说:‘首都太闷了,全是灰!’”他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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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8日,翠英前往大叻避雾霾

12月9日上午,全球空气质量监测平台IQAir将河内列为全球污染最严重城市第9位。市内西湖(Tây Hồ)、镇武(Trấn Vũ)、黄国越(Hoàng Quốc Việt)等监测点AQI均超200,属“非常差”级别。兴安(Hưng Yên)、北宁(Bắc Ninh)、太原(Thái Nguyên)等周边省份亦深陷雾霾

越南清洁空气网络主席、博士黄阳俊(Hoàng Dương Tùng)解释,冬季静稳天气频发,逆温层将污染物压至近地面,叠加本地交通、建筑扬尘及周边工业区排放,导致污染物无法扩散,形成持续性重污染。

为应对这一问题,越南政府与河内市已推出系列措施:设立“低排放区”(LEZ),计划自2026年7月1日起,在9个内城区试点分时段或全天禁止燃油摩托车通行,并目标在2030年前全面禁行;对老旧摩托车实施尾气检测试点,逐步淘汰不达标车辆;大力发展绿色交通,加速公交电动化、出租车电动化,并推动市民使用公共交通(如吉灵-河东线、吉灵-河内站地铁线)。

但在宏观政策见效前,普通人只能自救。35岁的栋多郡(quận Đống Đa)居民杜辉煌(Duy Hoàng)刚送怀孕的妻子回太平省(Thái Bình)老家,并申请远程办公两周。

“我不希望每年年底‘逃霾’变成河内人的无奈习惯,但眼下,这对我们家已是医疗必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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