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诚，你这个没良心的！"王秋霞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响，茶杯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拽着半拉开的行李箱，看着客厅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两个小女孩。八岁的小雨紧紧抱着六岁的小雪，两双惊恐的眼睛望着我们。
"我说过了，我不是她们的爷爷！"我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我刚退休，就想安安静静过点自己的日子，不想当什么保姆！"
王秋霞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我的鼻子："你娶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丽华出了事，两个孩子无处可去，你就要把我们赶出去？"
我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拉链，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三个月前，我们还是那对令人羡慕的退休夫妻，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生活变成了这个样子？
01
一年前，我刚从市重点中学退休，教了四十年的语文，终于可以过点自己的日子了。
前妻去世五年了，儿子张明在深圳工作，一年回不来几次。偌大的房子里就我一个人，说不孤独是假的，但我也习惯了这种安静。
那天是在小区门口的早市，我正挑选西红柿，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师傅，这个西红柿怎么卖？"
我回过头，看见了王秋霞。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
"您不是张老师吗？"她认出了我，"我是王秋霞，我女儿王丽华以前是您的学生。"
我仔细想了想，想起了那个成绩不错但比较内向的女孩。"哦，丽华啊，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结婚了，有两个女儿，在本市工作。"王秋霞提起女儿时眼里有光，"我老伴去世三年了，现在一个人住。"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原来她也是退休工人，在纺织厂工作了一辈子。我们都是一个人生活，都有成年的孩子在忙自己的事业，有很多共同话题。
从那天开始，我们经常在早市遇见，后来干脆约着一起买菜。王秋霞很会做饭，手艺比我强多了，有时候会给我带点她做的小菜。
"张老师，您一个人吃饭太清淡了，对身体不好。"她总是这样关心我，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我们开始一起散步，一起下棋，一起看电视。王秋霞很会照顾人，把我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的血压本来有些高，在她的照顾下竟然稳定了不少。
半年后，我们确定了关系。儿子张明从深圳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担忧："爸，您真的决定了吗？"
"明明，我和你王阿姨很合适，她人很好，我们都老了，有个伴互相照顾。"我解释道。
"那就好，只要您高兴就行。"张明最终还是支持了我的决定。
王秋霞的女儿王丽华对我们的关系也很支持。她是个温柔的女孩，继承了母亲的温和性格，每次见面都很有礼貌地叫我"张叔叔"。
"妈妈一个人这么多年，有张叔叔照顾她，我们做子女的也放心。"王丽华这样对我说。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就在家里摆了几桌，请了一些老朋友。王秋霞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虽然已经五十八岁，但在我眼里依然很美。
"守诚，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握着我的手，眼里含着幸福的泪水。
那时候我想，这就是我要的晚年生活——有个相伴的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02
结婚后的生活确实很美好。王秋霞把家里收拾得温馨整洁，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我们一起看新闻，一起在小区里散步，邻居们都夸我们是模范夫妻。
"张老师，您这是找了个好老伴啊！"小区里的王大妈总是这样说。
我也确实觉得很满足。王秋霞很会调节生活，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买礼物，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陪我聊天。她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每次我吃得满足的样子，她就特别高兴。
"守诚，你看你都胖了一圈了。"她总是这样开玩笑，然后又给我盛一碗汤。
我们也经常去看王丽华和她的两个女儿。小雨和小雪都是很可爱的孩子，见到我们总是很开心。小雨比较活泼，小雪比较内向，但都很懂事。
"外公外婆好！"她们总是这样称呼我们。虽然我不是她们的亲外公，但听起来也很温暖。
王丽华的丈夫是个公务员，看起来挺老实的，对王秋霞也很尊敬。每次我们去，他都会陪我下棋，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张叔叔，您以前是老师，见识广，有什么事我都想向您请教。"他总是很客气。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完整的家庭生活。虽然不是血缘关系，但大家相处得很和谐。
春节的时候，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包饺子，小雨和小雪围着我们转来转去，王秋霞忙前忙后，王丽华帮着张罗，一切都那么温馨。
"守诚，我们真是有福气。"王秋霞倚在我肩膀上，看着客厅里的热闹场面。
我也觉得很幸福。退休后能有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但是好景不长。
去年夏天，王丽华开始频繁地带着两个孩子来我们家。起初我以为是暑假，孩子们来外婆家玩几天，这很正常。
但是我发现，王丽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经常和王秋霞在厨房里小声说话，一说就是很久。有时候我听到她在哭，但一看见我就赶紧擦干眼泪。
"丽华是不是有什么事？"我问王秋霞。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年轻人压力大。"王秋霞总是这样敷衍我。
我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毕竟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多参与。
那段时间，两个孩子在我们家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个星期。我开始感到生活节奏被打乱了。
小雨和小雪虽然懂事，但毕竟是孩子，需要很多照顾。早上要早起给她们做早饭，晚上要监督她们写作业，还要陪她们玩游戏。
"外公，您陪我们看动画片吧！"小雨总是这样要求。
我虽然有些累，但看着两个孩子期待的眼神，也不好拒绝。
王秋霞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要洗衣服，要做饭，要照顾两个孩子的起居。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出来。
我们的二人世界就这样被打破了。
03
真正的转折点来得很突然。
那天是个周末，我正在书房里看书，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我走出去一看，王丽华坐在沙发上痛哭，王秋霞在一旁不停地安慰她。
"丽华，你别哭了，妈妈会想办法的。"王秋霞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我走过去，看见茶几上放着几张法院的传票。我拿起来一看，是离婚诉讼的相关文件。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王丽华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张叔叔，我...我要离婚了。"
原来，王丽华的丈夫出轨了，有了别的女人，还要求离婚。更过分的是，他要求分走房产，还不愿意承担两个孩子的抚养费。
"那个王八蛋，亏我们还把他当好人！"王秋霞气得直骂，"丽华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他还要抢房子！"
我听了也很气愤。王丽华是个好女孩，工作认真，对家庭负责，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妈，我不要那个房子了，我就要两个孩子。"王丽华哭着说，"可是我一个人怎么带两个孩子？我的工资也不高，还要还房贷..."
王秋霞握着女儿的手："丽华，你别担心，妈妈会帮你的。"
那天晚上，王秋霞和我在卧室里说话。
"守诚，我想让丽华和两个孩子搬过来住一段时间。"她小心翼翼地说。
我愣了一下："搬过来？我们家也不大啊。"
"就是暂时的，等丽华的离婚手续办完，找到新的住处，再搬出去。"王秋霞解释道，"你也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我看着王秋霞期待的眼神，心里有些矛盾。一方面，我同情王丽华的遭遇，另一方面，我们刚结婚不久，正是需要培养感情的时候，突然多了三个人，生活肯定会大变样。
"她们住哪儿？"我问。
"丽华可以住客厅，两个孩子住我们隔壁的储物间，我明天就去买床和家具。"王秋霞已经想好了安排。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吧，不过只是暂时的。"
王秋霞高兴地抱了抱我："谢谢你，守诚。我知道这样委屈你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委屈。"我这样说，但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
第二天，王丽华就带着两个孩子和行李搬了过来。我们的小家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客厅里支了一张折叠床，储物间被改成了儿童房，到处都是孩子的玩具和衣服。我的书房也被占用了一部分，放了一些王丽华的办公用品。
"张叔叔，真是麻烦您了。"王丽华很不好意思，"我会尽快找房子搬出去的。"
"不着急，慢慢来。"我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已经开始数着日子了。
我以为这种生活最多持续一个月，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三个月。
04
三个月的时间，我们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每天早上六点，王秋霞就要起床给两个孩子做早饭，准备上学用品。小雨和小雪虽然懂事，但毕竟是孩子，早上起床总是磨蹭，需要大人催促。
"小雨，快点刷牙！小雪，你的书包整理好了吗？"王秋霞每天都要这样喊。
我本来习惯了安静的早晨，现在每天都被吵醒。有时候我想多睡一会儿，但孩子们上学的声音，王秋霞忙碌的脚步声，让我根本睡不着。
白天，王丽华要上班，王秋霞就负责接送孩子。下午四点多，两个孩子放学回家，整个房子就没有安静的时候了。
"外婆，我饿了！"
"外公，帮我检查作业！"
"外婆，我要喝水！"
"外公，这道题我不会！"
孩子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连看个书都不得安静。以前我最享受的就是下午的安静时光，可以泡一壶茶，看看书，听听音乐。现在这些都成了奢望。
更让我受不了的是，王秋霞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孩子上。她要给孩子们做饭，洗衣服，辅导作业，陪她们玩游戏，几乎没有时间和我说话。
"秋霞，我们出去散散步吧。"我提议。
"不行，小雪的作业还没写完，我得看着她。"王秋霞头也不抬。
我们曾经的二人世界彻底消失了。王秋霞的注意力全部在孩子身上，我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两个孩子开始把我当成了她们的专职保姆。
"外公，我要喝水！"
"外公，帮我拿铅笔！"
"外公，我的玩具找不到了！"
她们理所当然地指使我做这做那，而我如果表现出一点不耐烦，王秋霞就会不高兴。
"守诚，她们还是孩子，你多担待一点。"她总是这样说。
可是我已经六十岁了，刚退休不久，本来想好好休息，享受一下自己的生活，现在却要承担照顾两个孩子的责任。
更严重的是，我发现王丽华根本没有要搬出去的意思。她每天下班回来，就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王秋霞的照顾，从来不提找房子的事。
"丽华，你的房子找得怎么样了？"我忍不住问。
"张叔叔，现在房租太贵了，我的工资根本租不起合适的房子。"她总是这样回答，"等我攒够钱再说吧。"
我知道，按照她的工资水平，要攒够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三个月下来，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我的生活节奏被完全打乱，我的个人空间被彻底占用，我的妻子变成了专职保姆，而我也被迫成了孩子们的服务员。
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两个孩子的说话声，客厅里王丽华看电视的声音，我感觉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开始怀念一个人的日子，怀念和王秋霞的二人世界。
05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来了。
那天是周末，我本来计划和王秋霞一起去看望我的老朋友，但小雨突然发烧了。
"守诚，我不能去了，小雨发烧，我得照顾她。"王秋霞取消了我们的计划。
我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表示理解。毕竟孩子生病了，确实需要人照顾。
"那我自己去吧。"我说。
"你别去了，帮我照顾小雪，我要带小雨去医院。"王秋霞理所当然地安排我。
我愣了一下："我不是她们的爷爷，为什么要我照顾？"
"什么叫不是她们的爷爷？"王秋霞停下手中的动作，瞪着我，"你是我老伴，她们叫你外公，你就是她们的外公！"
"我们结婚的时候，可没说要我照顾她们！"我的火气也上来了。
"张守诚，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王秋霞的声音提高了，"丽华现在最困难的时候，你一点忙都不肯帮！"
我们的争吵吵醒了正在发烧的小雨，她哭了起来。小雪也被吓到了，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你看看，你把孩子都吓着了！"王秋霞更加生气，"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感觉自己的心彻底凉了。这三个月来积累的所有不满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我是不是男人？"我冷笑，"我辛辛苦苦工作四十年，刚退休就要当保姆，我招谁惹谁了？"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王秋霞也哭了，"丽华是我女儿，她有困难我能不管吗？"
"你管你女儿可以，但别拉上我！"我彻底爆发了，"我和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凭什么要我负责！"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房间都安静了。小雨停止了哭泣，小雪瞪大了眼睛，王秋霞的脸变得煞白。
"你...你说什么？"王秋霞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的是实话！"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不是她们的亲外公，我没有义务照顾她们！我要的是安静的退休生活，不是来当保姆的！"
王秋霞的眼泪流了下来："张守诚，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就失望！"我转身走向卧室，"我受够了！"
我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王秋霞跟了进来，看着我的动作，声音带着哭腔："你要干什么？"
"我要离开这个家！"我头也不抬，"我不想再当保姆了！"
"你不能走！"王秋霞抓住我的胳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甩开她的手，"你女儿离婚是她自己的事，你要照顾孙女是你的事，都跟我没关系！"
"张守诚，你不能这样对我们！"王秋霞彻底崩溃了，"你娶我的时候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我可以照顾你，但我不会照顾她们！"我指着客厅的方向，"我要的是两个人的生活，不是一大家子的生活！"
就在这时，王丽华下班回来了。她看到家里的混乱场面，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张叔叔，这是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问你妈！"我继续收拾东西，"我不干了！"
王丽华走到王秋霞身边，轻声问道："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王秋霞哭着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王丽华听完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张叔叔，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王丽华低着头，"我们马上就搬出去。"
"搬出去？"王秋霞瞪着女儿，"你们能搬到哪里去？"
"我想办法。"王丽华的声音很小，"我不能让张叔叔为难。"
我听到这话，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王丽华确实是个好女孩，她的遭遇也让人同情，但我真的不想继续这样的生活了。
"不是搬不搬的问题。"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我就是想过安静的生活，这有错吗？"
"没有错。"王丽华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是我们不对，不应该打扰您的生活。"
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女人，看着客厅里两个无辜的孩子，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走向门口。王秋霞跟在我后面，一边哭一边说："守诚，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三个月前，这里还是我们温馨的小窝，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对不起。"我说了这句话，然后转身走出了门。
身后传来王秋霞的哭声，还有两个孩子的哭声。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但我还是走了。
我走到楼下，拖着行李箱，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想起了自己的老房子，那里现在空着，我可以回去住。
就在我打开出租车门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抬头一看，王丽华正急匆匆地跑下来。
"张叔叔，等等！"她喊道。
我停下了动作，看着她跑到我面前。她的脸上满是泪水，但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张叔叔，我有话对您说。"她喘着气，"关于我和孩子们的事，您可能...可能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我皱了皱眉头："什么真相？"
王丽华看了看楼上，然后压低声音说："我的离婚...不是因为我老公出轨。"
"什么？"我愣住了。
"真正的原因是..."王丽华的声音开始颤抖，"是因为小雨和小雪...她们根本不是我的女儿。"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说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丽华看着我震惊的表情，眼泪流得更凶了："张叔叔，事情比您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如果您真的要走，我必须告诉您真相。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这两个孩子，其实和您有关系。"
我的行李箱从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我瞪大眼睛看着王丽华，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什么叫...和我有关系？"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王丽华擦了擦眼泪，刚要开口，突然楼上传来王秋霞的声音："丽华！你在跟谁说话？"
王丽华抬头看了看，然后对我说："张叔叔，我们换个地方说吧。这件事...这件事您必须知道。"
我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什么叫和我有关系？这两个孩子明明是王丽华的女儿，怎么会和我有关系？
难道...难道她们真的是...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脑子里一片混乱。我看着王丽华焦急的表情，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无助，我知道，我即将听到一个改变一切的秘密。
我颤抖着手，重新抓起行李箱的把手。但这一次，我不是要离开，而是要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听听这个可能会颠覆我整个认知的真相。
"去...去小区花园。"我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
王丽华点了点头，跟在我身后。我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个孩子，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06
我们走到小区花园的凉亭里，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车声。王丽华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张叔叔，您先坐下。"她轻声说。
我机械地坐在石凳上，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我看着王丽华纠结的表情，催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丽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叔叔，我必须从头说起。小雨和小雪...她们确实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那她们是..."我的声音都变了。
"她们是我表姐的女儿。"王丽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表姐叫王春花，比我大三岁，是我姑姑的女儿。"
我愣住了。王春花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
"三年前，我表姐出了车祸，当场死亡。她的丈夫在更早的时候就因为癌症去世了。"王丽华继续说，"小雨和小雪一下子就成了孤儿。"
"那为什么..."我不明白。
"因为没有人愿意要她们。"王丽华的声音带着痛苦，"我姑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养不了两个孩子。其他亲戚都有自己的家庭，谁也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所以你就..."
"我不忍心看着她们被送到福利院。"王丽华哭得更厉害了，"她们那么小，那么可爱，我怎么能让她们去福利院？"
我开始理解了："所以你就把她们当成自己的女儿？"
"是的。"王丽华点点头，"我办理了收养手续，把她们接到了我家。我告诉我妈妈，告诉我老公，说是我们的女儿。"
我震惊地看着她："你老公不知道真相？"
"他知道。"王丽华的声音很小，"一开始他是同意的，说帮助孤儿是好事。但是时间长了，他开始觉得负担太重，尤其是小雨需要做手术的时候..."
"什么手术？"
"小雨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做手术，费用很高。"王丽华解释道，"我们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借了很多钱。"
我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这个我一直以为娇生惯养的女人，原来承担着这么沉重的负担。
"我老公开始埋怨我，说我为了两个不是自己的孩子，把家里搞得一团糟。"王丽华继续说，"我们开始频繁争吵，他说要把孩子们送走，我坚决不同意。"
"然后你们就离婚了？"
"是的。"王丽华点点头，"他说他受够了，要和我离婚。他不要房子，也不要抚养费，只要我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我沉默了。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王丽华并不是因为丈夫出轨而离婚，而是因为收养了两个孤儿，承担了太重的负担。
"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
王丽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张叔叔，我表姐王春花...她的丈夫叫张明。"
"张明？"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是的，张明。"王丽华的声音很轻，"他是您的儿子。"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瞪大眼睛看着王丽华，感觉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小雨和小雪...她们是您的亲孙女。"王丽华的话如雷击一般，"她们的父亲是您的儿子张明。"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张明在深圳工作，从来没有告诉我他结过婚，更没有告诉我他有孩子。
"这不可能！"我站起来，"张明从来没有告诉我他结过婚！"
"因为他不想让您知道。"王丽华也站了起来，"他们是秘密结婚的，没有办酒席，没有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因为我表姐怀孕了，但是她还没有大学毕业。"王丽华解释道，"张明当时也刚工作不久，他们怕您不同意，所以就瞒着您领了证。"
我的腿一软，重新坐在了石凳上。原来我的儿子早就结婚了，还有了两个女儿，但我这个父亲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为什么...为什么后来也没有告诉我？"我艰难地问。
王丽华擦了擦眼泪："因为我表姐查出了癌症。她不想让您知道，担心您会难过。她说等她病好了，就带着孩子们去看您。"
"可是她没有好起来。"我的声音很小。
"是的。"王丽华点点头，"她走得很突然，张明也无法承受这个打击。他把孩子们托付给我，然后就..."
"然后就怎么了？"我急切地问。
"然后他就失踪了。"王丽华的声音带着痛苦，"他说他对不起我表姐，对不起孩子们，他没有脸面对任何人。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然后就消失了。"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我的儿子结婚了，有了孩子，妻子死了，然后他失踪了。而我这个父亲，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那他现在在哪里？"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不知道。"王丽华摇摇头，"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找他，但是没有任何消息。我想告诉您真相，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想起了小雨和小雪，想起了她们叫我外公的声音，想起了她们纯真的笑容。原来她们不是我的外孙女，而是我的亲孙女。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哭着问。
"我想告诉您，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王丽华也哭了，"我怕您知道真相后会更难过。张明失踪了，我表姐也死了，只剩下两个孩子。我想至少让她们有个完整的家庭。"
我想起了这三个月来的种种，想起了我对两个孩子的冷漠，想起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罪人。
"我都做了什么？"我抱着头，"我居然要离开她们？"
"张叔叔，您别这样。"王丽华安慰我，"您不知道真相，这不怪您。"
"可是我怎么能这样对待她们？"我痛苦地说，"她们是我的亲孙女，我居然..."
"您现在知道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王丽华握着我的手，"张叔叔，小雨和小雪很需要您。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爷爷，她们把您当成了世界上最亲的人。"
我想起了小雨天真的笑容，想起了小雪害羞的样子，想起了她们叫我外公时的甜美声音。原来她们叫我外公，是因为她们不知道我是她们的亲爷爷。
"我要回去。"我站起来，"我要回去看她们。"
"张叔叔，您想好了吗？"王丽华问，"如果您回去，就要承担起爷爷的责任。小雨和小雪很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擦了擦眼泪，用力点点头："她们是我的亲孙女，我当然要照顾她们。"
07
我和王丽华急匆匆地跑回家，我的心情无法形容。三个月来，我居然在和自己的亲孙女生活，却不知道真相。我想起了小雨发烧时我的冷漠，想起了小雪需要帮助时我的不耐烦，心里充满了愧疚。
我们上楼的时候，我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哭声。我推开门，看见王秋霞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雪，小雨躺在她身边，脸色还很苍白。
"妈妈，爷爷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小雪抽泣着问。
"不会的，爷爷会回来的。"王秋霞一边哭一边安慰孩子。
我的心一阵绞痛。我放下行李箱，走向她们。
"爷爷回来了。"我的声音很轻，但三个人都听到了。
小雪抬起头，看见我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爷爷！"
她从王秋霞怀里挣脱出来，跑向我。我蹲下身子，抱住了她。
"爷爷，我以为您不要我们了。"小雪在我怀里哭，"我和姐姐会很乖的，您别走好吗？"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紧紧抱着这个小女孩，这个我的亲孙女，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爷爷不走了，爷爷永远不会离开你们。"我哽咽着说。
小雨也从沙发上下来，虽然还发着烧，但还是走到我身边。我把她也抱在怀里，感受着两个孩子的温暖。
王秋霞看着我们，眼中满是疑惑："守诚，你怎么回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秋霞，我们需要谈谈。"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我和王秋霞坐在客厅里。我把王丽华告诉我的真相全部说了一遍。
王秋霞听完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小雨和小雪是你的亲孙女？"她不敢相信。
"是的。"我点点头，"她们是我儿子张明的女儿。"
"那张明现在在哪里？"
"失踪了。"我痛苦地说，"他的妻子去世后，他就消失了。"
王秋霞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难怪我总觉得小雨的眼睛像你，小雪的脾气也像你。"
"我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结婚了，有了孩子。"我的声音充满了痛苦，"我是个失败的父亲。"
王秋霞握着我的手："这不是你的错，是张明没有告诉你。"
"可是我刚才对她们那么冷漠。"我自责地说，"我居然要离开她们。"
"现在知道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王秋霞安慰我，"孩子们很需要我们。"
我点点头："我们要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庭。"
从那天开始，我对小雨和小雪的态度完全改变了。我不再觉得照顾她们是负担，而是一种责任，一种作为爷爷应该承担的责任。
我开始认真地辅导她们的作业，耐心地回答她们的问题。我带她们去公园玩，给她们买喜欢的玩具，陪她们看动画片。
"爷爷，您最近对我们真好。"小雨有一天这样对我说。
"因为爷爷很爱你们。"我摸摸她的头，心里五味杂陈。
我开始积极地寻找张明的下落。我联系了他以前的同事，朋友，甚至雇佣了私人侦探。我想找到我的儿子，让这个家庭重新完整。
王丽华看到我的改变，很是感动："张叔叔，谢谢您。"
"不用谢我。"我说，"她们是我的亲孙女，我照顾她们是应该的。"
但是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王秋霞不知道真相？"
王丽华解释道："我没有告诉妈妈，我怕她承受不了。而且我想等找到张明后，再告诉她真相。"
我理解了她的想法。王秋霞一直以为小雨和小雪是她的亲外孙女，如果知道真相，她可能会更难过。
08
三个月后，我终于收到了关于张明的消息。
私人侦探告诉我，张明在云南的一个小镇上，在一家小学当老师。他用的是假名字，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坐火车去了云南。
那是一个很偏僻的小镇，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所学校。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
张明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下课后，我走进了教室。
"明明。"我轻声叫了他一声。
张明转过身，看见我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爸...爸爸？"他的声音在颤抖。
"明明，跟我回家吧。"我走向他，"小雨和小雪需要你。"
张明的眼泪流了下来："爸，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春花，对不起孩子们。"
我抱住了我的儿子："明明，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孩子们需要的是父亲，不是自责。"
我告诉他，小雨和小雪现在很好，王丽华照顾得很好，我和王秋霞也在帮忙。我告诉他，家里的每个人都在等他回来。
"爸，我没有脸面对她们。"张明痛苦地说，"我让春花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痛苦，我没有保护好她。"
"明明，春花不会希望你这样的。"我说，"她希望你好好照顾孩子们，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庭。"
经过了一天的劝说，张明终于同意和我回家。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小雨和小雪正在客厅里做作业。她们看见我身后的张明，都愣住了。
"这是谁？"小雨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这是你们的爸爸。"
两个孩子都震惊了。她们看着张明，眼中满是困惑和好奇。
"爸爸？"小雪小声地说。
张明蹲下身子，看着两个女儿，眼泪流了下来："小雨，小雪，我是爸爸。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小雨和小雪互相看了看，然后慢慢地走向张明。
"爸爸，妈妈呢？"小雨问。
"妈妈...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张明哽咽着说。
我告诉了孩子们真相，告诉她们王丽华是她们的姨妈，王秋霞是她们的继奶奶，而我是她们的亲爷爷。
两个孩子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她们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她们拉着张明的手，叫他爸爸，场面非常感人。
王秋霞知道真相后，也很震惊，但她很快就接受了。她说："不管是外孙女还是继孙女，我都会一样疼爱她们。"
王丽华看到这个场面，也哭了。她对张明说："明哥，谢谢你回来了。"
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虽然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但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张明决定不再回云南了，他要留在这里，照顾两个女儿。他在本地找了一份工作，重新开始生活。
我和王秋霞也搬到了大一点的房子，让大家都有足够的空间。我们真正成为了一个大家庭。
现在，每天早上我都会和小雨、小雪一起吃早饭，听她们讲学校里的事情。晚上我会陪她们做作业，给她们讲故事。
"爷爷，您以前为什么不高兴啊？"小雨有一天问我。
我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因为爷爷以前不知道你们是爷爷的亲孙女。"
"现在知道了，爷爷高兴吗？"小雪问。
"当然高兴。"我把她们抱在怀里，"你们是爷爷最珍贵的宝贝。"
回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情，我感到非常惭愧。我差点因为误解而离开了自己的亲孙女。幸好王丽华及时告诉了我真相，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
现在我明白了，家庭的意义不在于血缘关系的远近，而在于相互关爱和支持。王丽华虽然不是小雨和小雪的亲妈妈，但她对她们的爱是真实的。王秋霞虽然不是她们的亲奶奶，但她对她们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
我们这个重新组合的家庭，虽然经历了许多困难，但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我们用爱心和耐心，给了小雨和小雪一个完整的家庭。
退休后的生活虽然不像我最初想象的那样安静，但这种热闹的家庭生活，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我不再是一个自私的老人，我是一个爷爷，一个父亲，一个丈夫。我有责任照顾我的家人，给他们一个温暖的家。
这就是我的退休生活，不是我最初想要的，但却是我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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