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63年内蒙古160万斤粮票失窃,数日后窃贼又全部归还,惊动周总理,下令:务必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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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63年11月,内蒙古,扎赉特旗草原,索伦镇。

当地牧民又称为巴索伦,这个小镇,与其说是一个镇,不如说是一个被时间冲刷得褪了色的驿站。

它像一颗钉子,被楔入内蒙古、吉林、黑龙江三省(自治区)的交界处,地理位置的特殊性赋予了它一种粗砺而混杂的气质。

低矮的夯土房和青砖瓦房交错排列,街道上终年弥漫着尘土与牛羊粪便混合的气味。

蒙族牧民的皮袍、回族群众的白帽和汉族农民的蓝布褂子在这里交汇,构成了一幅独特的边陲风情画。

镇子中央,一座曾经香火鼎盛的喇嘛庙,如今成了巴索伦粮站的所在地。

褪色的经幡早已被摘下,但飞檐斗拱间依稀可见的彩绘和廊柱上斑驳的藏传佛教图腾,仍在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前世今生。

庙宇高大的围墙,本是为隔绝红尘,现在却圈起了一座座用麻袋堆砌而成的粮食山,空气中,信仰的檀香味早已被最质朴的谷物气息所取代。

对于生活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的人们来说,这座粮站就是命根子。

巴索伦粮站不仅是周边牧民的购粮点,更承担着内蒙古粮食厅向东部数个旗县调拨粮票的中转任务。因此,这里常年储存着数量惊人的全国粮票和自治区粮票。

粮站站长刘汉洪,是个脸膛被草原风霜刻满沟壑的汉子。

他的人生履历足够辉煌,早年跟着抗联在林海雪原里跟日本人玩过命,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经历,让他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解放后,他被安排到这片和平的土地上,昔日的战斗激情,渐渐被日复一日的安逸磨平。

刘汉洪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巴索伦这地方,民风淳朴得像没经过揉捏的面团。

新中国成立后,阶级觉悟高了,生活好了,偷鸡摸狗的事儿都绝了迹,更别提谁敢动公家的财产。

因此,整个粮站连一个专职的保卫干事都没有,保卫工作由他这个站长一肩挑。

夜间值班,二十四名职工轮流上岗,一杆老旧的步枪和一条半饥不饱的牧羊犬,就是全部的安保力量。

存放着巨额财富的库房,用的还是最普通的铁皮柜子,上面挂着一把几毛钱就能买到的铁挂锁。

在刘汉洪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然而,一场足以震动中南海的风暴,正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草原深处悄然酝酿。

1963年11月初,一辆嘎斯吉普车卷着漫天黄尘,停在了粮站门口。

乌兰浩特地区粮食局副局长额巴图,亲自押运着一批特殊的“货物”抵达了巴索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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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650万公斤的全国粮票,用油纸和牛皮纸层层包裹,分装在十几个沉甸甸的大麻袋里,暂时存放在这里,等待周边各县前来领取。

办完交接手续,额巴图的脸上没有丝毫轻松,他语气凝重的嘱咐道:“老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650万公斤,全国粮票!要是出了事,整个内蒙古东部的粮食市场都得乱套。你必须加强值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止任何意外!”

刘汉洪用他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拍得“嘭嘭”作响,声音洪亮得像草原上的惊雷:“额局长,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刘汉洪当年在抗联摸哨的时候,小鬼子的机枪就架在眼皮子底下!这几张纸片,还能飞了不成?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你来砍我的脑袋!”

这句用项上人头做担保的军令状,终于让额巴图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刘汉洪确实不敢掉以轻心。他立刻采取了两项措施:

第一,火速通知各县粮食局,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前来领取;

第二,加强值班,将原本的两人一夜,增加到四人。

于是,那座古老的喇嘛庙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戒备状态。

每当夜幕降临,四个荷枪实弹的值班人员便如钉子般钉在自己的岗位上。

两人守在存放粮票的后殿库房外的小耳房里,寸步不离;另外两人则在值班室待命,每隔二十分钟,就要在院子里巡逻一圈,连堆积如山的粮包缝隙都要用手电筒照个遍,谨防阶级敌人纵火破坏。

那条平日里懒洋洋的牧羊犬,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变得异常警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它一连串低沉的咆哮。

第一个夜晚,平安无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边各县的马车和卡车陆陆续续地来到粮站,领走了大部分粮票。

院子里堆积的“财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到11月8日,650万公斤的全国粮票只剩下最后的160万公斤。

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库房,刘汉洪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

况且,每天晚上抽调四个人值班,白天的工作就显得捉襟见肘,许多来购粮的牧民都要排长队。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

自11月9日起,夜间值班恢复为两人制。

历史的偶然,往往就隐藏在这样看似合情合理的决定之中。

11月9日,那个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夜晚,悄然而至。

轮到值班的是购粮处的两位女营业员,乌兰花和朱虎梅。

粮站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排值班从不男女搭配,据说是怕在漫漫长夜中发生“讲不清楚的事”。

27岁的乌兰花是蒙族人,性格沉稳,做事踏实。

21岁的朱虎梅是汉族姑娘,刚参加工作不久,还有些孩子气。

下午六点,两人接过了步枪,正式上岗。

她们严格遵守着站里的规定,每隔二十分钟,就一前一后地在院子里巡逻。

脚步声在寂静的庙院里回响,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

她们的注意力,和之前的男同事一样,主要集中在防火上。

对于后殿那个存放粮票的库房,她们也每次都走到门口,确认门锁完好,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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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乌兰花和朱虎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声响,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

第二天是星期天,上午7点,两人在值班记录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全夜巡逻18次,一切正常”,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给了因公事而特意来到粮站的刘汉洪。

上午九点多,邻县粮食局的吉普车开了进来。

来的是两位熟人,大家寒暄了几句,便开始办理手续。

一切妥当后,刘汉洪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哗啦”一晃,笑着说:“走吧,去库房点给你们。”

一行人穿过堆满麻袋的院子,走向后殿。

就在拐过弯,即将看到库房大门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不安感突然缠上了刘汉洪的心脏。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头”。这个念头让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当库房那扇熟悉的木门映入眼帘时,门窗完好无损,门上的“司必灵锁”也看不出任何异样,刘汉洪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是神经过敏了。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

“咔哒”一声,门开了一道缝。

就在门缝开启的瞬间,一股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香烟气味,若有若无地飘了出来。

“咦?!”

刘汉洪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库房里存放的都是纸制品,严禁吸烟是铁的纪律,这烟味从何而来?

一个可怕的预感攫住了他。

刘汉洪猛地推开大门,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正对着门的三间库房,两间存放账册的房门紧闭,而最右边,那间专门用于存放粮票的库房,屋门却虚掩着,门锁被扔在一旁!

“不好!”

刘汉洪嘶吼一声,疯了似的冲了进去。

屋里,两个巨大的铁皮柜柜门大开,柜门上的锁环被暴力撬断。

而柜子里面,那原本应该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价值160万公斤的全国粮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粮票,如果堆起来,足有2.5米高,一个壮汉伸直手臂也够不到顶;它们的重量,大约是110市斤。

如此庞然大物,竟然在一夜之间,在持枪守卫和警犬的眼皮底下,人间蒸发!

刘汉洪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双腿一软,那具在战场上都未曾倒下的钢铁身躯,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跟在后面的两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02

巴索伦唯一的公安员名叫比翁贡,一个刚从内蒙古公安厅培训班毕业没几年的蒙族小伙。

接到粮站的报案电话,他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飞鸽”牌自行车赶来,只在库房门口朝里望了一眼,一股寒气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比翁贡不敢越雷池一步,立刻让粮站的人把门封锁起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镇上的邮电所,向县公安局拨通了那个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手摇电话。

“我的天哪!160万公斤全国粮票……”

比翁贡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颤音,他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盗窃案。如此巨量的粮票如果流入黑市,足以冲垮一个地区的粮食供应,引发的社会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一颗政治炸弹。

三个小时后,两辆北京吉普车冲进了巴索伦镇,车上就跳下来十一条汉子。

为首的两人,一个是县委主管政法的胡副书记,另一个便是县公安局局长王沛。

紧随其后的是刑警队长俞丰瑶,以及他手下八名最精锐的侦查员。

王沛和俞丰瑶,都是从战火硝烟里走出来的“老公安”,他们没有半句废话,听完比翁贡的简要汇报,立刻下令勘查现场。

一番折腾下来,收获颇丰:

库房大门的“司必灵锁”锁舌上,留下了被薄金属片反复拨弄的细微划痕,这是技术开锁的典型特征。

粮票库的门锁,如出一辙。

存放粮票的两个铁皮柜,锁环被一根粗大的铁撬棒硬生生撬断,上面留下了清晰的工具痕迹。

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灰尘成了最好的证据板。

一枚完整的、清晰的鞋印被小心翼翼地提取出来——41码,回力牌球鞋,那个年代最时髦也最适合运动的鞋子。

鞋印不远处,一个烟蒂被遗落在角落里,“大金狮”牌香烟,中高档货,寻常百姓可抽不起。

侦查员们随即转向院外。

粮站的大门是老庙门,晚上从里面用一根碗口粗的木杠顶死,外面的人休想打开。

唯一的通路,只剩下那圈高高的围墙。

果然,在后院一处相对偏僻的墙头上,他们发现了清晰的攀爬痕迹,墙头的尘土上有手印和鞋印的擦痕。

“这家伙是个练家子。”

王沛局长看着高墙,语气凝重,“背着一百多斤的东西,翻越这么高的墙,进出两次,悄无声息,不简单。”

刑警队长俞丰瑶则蹲在墙角,捻起一点泥土,若有所思地补充道:“进进出出这么大动静,那条狗竟然一声没吭,八成是被他用什么法子给制住了。这家伙,懂狗。”

现场勘查结束,案情分析会就在粮站的办公室里连夜召开。

昏黄的灯泡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峻。

线索被一条条摆在桌面上,经过激烈的讨论和碰撞,一个模糊的罪犯画像渐渐清晰起来:

身高在1.70米到1.75米之间,体格强壮,是个青壮年。

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懂得技术开锁,还能驯服恶犬。

熟悉巴索伦粮站的内部情况,极有可能是本地或附近村镇的人。

有犯罪前科的可能性极大,作案手法大胆、冷静、贪婪而又从容不迫。

烟瘾很大,并且有固定的经济来源支撑他抽“大金狮”这种高档烟。

会议的最后,县委胡副书记拍板决定:由在场的所有警力,加上公安员比翁贡,立即组成“11·9专案组”,王沛任组长,俞丰瑶任副组长。

侦查的第一步,就是根据这个画像,在全镇及周边地区,拉网式排查嫌疑人。

专案组通过镇党委,召集了各单位、街道的保卫干部和治保主任,通报案情,下达任务。群众的力量一旦被发动起来,其能量是惊人的。

仅仅一天之后,无数条或真或假、或重要或琐碎的线索,便如小溪般汇集到了专案组。

经过层层筛选和分析,三个名字从一大堆线索中脱颖而出,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第一个,薛保甸。

28岁,镇上的光棍汉,身高1.70米,脚穿41码的鞋。

这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几年前因为在乌兰浩特扒窃被判了三年,是个有案底的“刑满释放分子”。

此人好酒,三天前,有人听见他在小酒馆里喝多了吹牛,扬言“要吃饱肚子还不容易?去粮站转转就有办法了。”

更关键的是,案发当晚八九点钟,有人亲眼看见他在粮站的围墙外鬼鬼祟祟地转悠。

第二个,龚阿草。

45岁,镇酿造厂的锅炉工,身高1.74米,鞋码40到41。

解放前当过“马贼”,身手了得,据说会两下拳脚。

两天前,他向邻居借了辆自行车,说要用一个星期,结果案发第二天上午就提前还了。

案发当晚,他正好上夜班,锅炉房只有他一个人,完全有条件离开岗位数小时。

酿造厂和粮站仅一墙之隔,作案时间充裕。

更有人反映,当天凌晨三点多,看到一个酷似他的身影,骑着自行车,后座上驮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包,从粮站旁的小巷里一闪而过。

厂里其他工人也证实,第二天早上的洗澡水明显没有往常热,说明龚阿草在夜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给锅炉添煤。

第三个,巴彦图海。

38岁的蒙族汉子,身高1.76米,鞋码41或42。

当过伐木工,攀爬能力极强。

1959年,他曾因翻墙进入镇供销社企图盗窃烟酒,被当场抓获,在县看守所里待了半年多。

此人是个出了名的老烟枪,一天能抽掉五包烟,而且就偏爱“大金狮”这个牌子。

王沛和俞丰瑶对视一眼,这三个人,无论哪一个,都与他们勾勒的罪犯画像高度吻合。

“传!”王沛一挥手,下达了命令。

薛保甸第一个被带到。这种吃过官司的“二进宫”,早已被磨成了人精。

一进门,就摘下帽子,对着满屋子的警察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各位首长好!辛苦!辛苦了!”

比翁贡板着脸,开门见山:“薛保甸,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知道,知道!”薛保甸点头如捣蒜。

“说!”

“还能为啥?不就是粮站那点事儿嘛。镇上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我们这种蹲过‘篱笆’(监狱)的人,公安首长们肯定得惦记惦记。”他一副“我懂规矩”的表情。

“少废话!说,前天晚上,你在哪?干了什么?”

“前天晚上?”薛保甸挠了挠头,随即一脸坦然,“哦,星期六嘛,没上班,跟几个哥们儿在李麻子家打了一宿的牌。”

几个侦查员心里咯噔一下,看他这有恃无恐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跟谁?在什么地方?”

薛保甸报出了一连串人名和地址。

侦查员立刻派人去核实。不到半小时,消息反馈回来:人证物证俱在,薛保甸所言句句属实。

“放他走!”王沛干脆利落地摆了摆手。

薛保甸刚走,负责传讯龚阿草的人就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龚阿草不见了!他今天本该上中班,却没去厂里。派人去他家,他老婆说他从前天下午出去后就没回过家。

侦查员们的神经瞬间绷紧了:难道真是他干的?作案后畏罪潜逃,或是去转移赃物了?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俞丰瑶的命令斩钉截铁。

紧接着,第三位嫌疑人巴彦图海被他单位的保卫干事送了过来。

这个蒙古大汉,浑身透着一股草原的豪迈之气。

一进门,就从兜里掏出一包“大金狮”,挨个给屋里的侦查员散烟,仿佛不是来接受讯问,而是来串门做客的。

俞丰瑶接过烟,点上火,深吸一口,话题就从这包烟开始了:“‘大金狮’,好烟啊!”

巴彦图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就好这口,一天没一包过不去瘾。”

在那个凭票供应的年代,一个普通家庭一个月也才十包烟的指标,其中“大金狮”最多三包。

他一天一包,这让侦查员立刻抓住了疑点:“你哪来那么多烟票?”

“嘿,我抽高价烟,从乌兰浩特托人捎。”

“哪来那么多钱?”侦查员步步紧逼。

巴彦图海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摆了摆手,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说正事吧,你们找我来,到底啥事?”

“好,就说正事。前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前晚……”巴彦图海眼珠转了转,含糊其辞,“呵,在家待着呗!”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光棍汉,谁给我证明?”

这回答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嫌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五六个侦查员轮番上阵,软硬兼施,但巴彦图海就像一块被风干的牛皮,又臭又硬,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车轮大战搞到半夜,愣是没能从他嘴里掏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讯问被迫暂停。

巴彦图海被临时关在一间空屋里,这家伙心大得惊人,头一沾枕头就鼾声如雷。

侦查员们却无法入睡,他们聚在临时办公室里,商讨着如何攻破巴彦图海的心理防线。

会议刚开了个头,负责追查龚阿草下落的比翁贡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报告王局长,龚阿草找到了!人就在外面!”

“带进来!”王沛精神一振。

龚阿草不是“找”到的,而是“等”到的。

比翁贡派了两个民兵在他家附近蹲守,深夜十一点多,这家伙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晃晃悠悠地摸回家,正被民兵逮个正着。

醉汉是最难对付的审讯对象。

龚阿草被带到专案组后,先是撒酒疯,对着侦查员咆哮叫骂,还想动手。

无奈之下,一副冰冷的手铐让他暂时安静了下来。可刚被铐住,他又头一歪,睡死过去。

侦查员们推、喊、用冷水擦脸,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他弄醒。

酒醒之后的龚阿草,脑子清醒了许多。

当他听说自己竟然成了“11·9”特大盗窃案的嫌疑人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自己前天晚上的全部活动:他确实在上班时间溜出了工厂,但不是去偷粮票,而是偷了厂里大约五十斤的酒糟,用自行车驮回了家。

天一亮,侦查员立刻兵分两路进行核实。

一路去酿造厂,通过核对当晚锅炉房的耗煤量,精确推算出龚阿草离岗了大约1小时10分钟,这个时间正好够他完成偷窃和运输。

另一路则直扑龚家和他乡下的一个朋友家,都起获了被藏匿的酒糟。

至此,龚阿草的嫌疑被彻底排除。

但偷盗公物在当时也是不小的罪名,王沛局长当即拍板,对他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处罚。

处理完龚阿草,专案组的火力再次集中到巴彦图海身上。

然而,这个倔强的蒙古汉子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这让侦查员们对他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

就在他们准备对他展开新一轮政策攻心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戏剧性地闯了进来。

“报告!”比翁贡在门口喊道,“外面有个叫黄仁花的女人,指名要见公安局长!”

黄仁花?

这个名字在巴索伦镇可谓无人不晓。

她是个传奇女人,47岁,汉族,年轻时嫁给了草原英雄索塔。

解放后索塔不幸中风瘫痪,八年后撒手人寰,给黄仁花留下了一笔不菲的家产。从此,她成了镇上最有钱的寡妇。

王沛估计她是为了案子而来,便让她进来。

黄仁花一脸焦灼地冲进屋,连珠炮似地嚷道:“都到这份上了,我还有啥脸面好顾的!”

她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实话,11月9号那天晚上,巴彦图海整晚都在我那儿!我们俩……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宿!他根本不可能去粮站偷东西!”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王沛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巴彦图海那一天一包高价“大金狮”的钱是从哪来的了——原来,他和这个富婆好上了。

王沛点了点头,追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我那对双胞胎女儿都知道!”

黄仁花的两个女儿已经十八岁,完全可以作为有效证人。

侦查员立刻前去核实,姐妹俩证实了母亲的说法,并透露巴彦图海正准备和母亲结婚。

专案组又走访了黄家的邻居,也有人证实当晚亲眼看到巴彦图海进了黄仁花的家门,一夜未出。

证据链已经完整。

当侦查员再次面对巴彦图海,在不经意间抛出黄仁花的名字时,他红着脸,承认了自己当晚的行踪,与黄仁花所说分毫不差。

至此,三个重点嫌疑人全部被排除。

专案组费尽心机,兜了一个大圈子,最终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11·9盗窃案”的侦破工作,彻底失去了方向。

03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山穷水尽之时,一辆从乌兰浩特地区疾驰而来的吉普车,为焦躁不安的专案组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车上下来的是地区公安处副处长荣一彪。

他的到来,不仅仅是增援,更是一种信号——此案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一个县所能承受的范畴。

荣一彪没有带来任何锦囊妙计。

他仔细听取了王沛和俞丰瑶的汇报,又亲自看了一遍所有的案卷和现场照片,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指着墙上的地图,用手指在巴索伦镇周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荣一彪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个贼,很可能根本就不住这附近。我们的网,撒得太小了。”

他看着王沛,一字一顿地说道:“扩大范围。以巴索伦为中心,方圆五十公里内,所有的村、镇、农场、林场,全部纳入排查视线。发动所有基层组织,给我找!找任何近期行为反常、经济状况突然好转、或者持有来路不明粮票的人!”

这是一个笨办法,也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王沛局长以县委常委的身份,紧急召集了周边二十一个村镇的党政负责人,在巴索伦镇连夜开会。

任务被层层分解,布置下去。

奇迹,有时就诞生在这样看似绝望的蛮力之中。

仅仅隔了一天,专案组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来自三十四公里外的小塔镇,打来电话的是镇党总支书记,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专案组吗?我们这里有情况!镇上农牧业生产资料商店的一个营业员,叫周新宝,正在向同事兜售全国粮票!每公斤八角钱,卖了五十公斤!”

接电话的侦查员手一抖,话筒差点掉在地上。他强忍着激动,追问道:“五十公斤?什么票面的?新的旧的?”

“拾市斤一张的,全是崭新的票子!跟新印出来的一样!”

所有特征,完美吻合!

王沛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他当即下令:“俞丰瑶!带三个人,立刻去小塔镇!把这个人给我查个底朝天!”

吉普车再次卷起黄尘,朝着希望的方向狂奔而去。

抵达小塔镇后,俞丰瑶四人见到了当地的治保委员。

根据他介绍的情况,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惊的嫌疑人形象浮现在他们面前。

周新宝,40岁,身高约1.70米,体格精壮结实。

他是镇上生产资料商店的一名普通营业员,家里有老婆和四个孩子,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过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上个月,他家甚至到了断粮的地步,还向单位同事借了十斤自治区粮票。

可就在前天,他还给同事的,却是崭新的全国粮票。

同事好奇地问起来源,他只说手头还有,可以便宜卖一些。

于是,那位同事便花四十块钱,从他手里买下了整整五十公斤。

这个价格,比黑市的最低价还要便宜两成。

“他身体怎么样?以前是干什么的?”俞丰瑶追问。

治保委员的回答让在场的警察们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棒得很!他可是上过朝鲜战场的,志愿军侦察兵,九死一生回来的,还立过战功呢!”

侦察兵!

一个经验丰富的志愿军侦察兵,攀爬、潜行、格斗、反侦察……这些几乎是他们的本能。

治保委员拿出十张从那位同事那里要来的拾市斤全国粮票。

票面崭新,边角锐利,连一丝折痕都没有,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毫无疑问,这些粮票从未进入过流通领域。

虽然粮票上没有编号,无法直接与失窃的赃物进行物理比对,但所有的间接证据都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锁链,牢牢地锁定了这个名叫周新宝的退伍英雄。

“传他来。”

俞丰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他预感到,这次的对手,和之前那几个市井之徒,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一会儿,周新宝来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相貌普通,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走进这间气氛肃杀的临时讯问室,面对四名眼神锐利的警察,他没有丝毫的局促和慌乱,甚至在介绍完自己后,不等邀请,便径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正在办巴索伦粮站的粮票盗窃案。”俞丰瑶开门见山,目光如刀,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周新宝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们盯上我了。”

这种超乎寻常的镇定,让谈话省去了所有试探和铺垫。

俞丰瑶将那十张粮票拍在桌上:“我们想知道,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搞来的?”

周新宝的视线在粮票上停留了片刻,神色泰然自若:“这是我几个江南的战友,凑了些钱和票,换成全国粮票资助我的。”

周新宝的叙述条理清晰,细节丰富。

他说,三个月前,一位朝鲜战场上的生死弟兄来内蒙古出差,特地绕道一千多里来看他,见他生活困苦,回去后便和同城的几位老战友商量,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凑了一笔“巨款”,托一位在市粮食局工作的战友换成全国粮票,上周刚刚寄到。

一共是一百公斤,因为孩子上学要交费,他才不得已卖掉了五十公斤。

“粮票是怎么寄来的?特种挂号信的信封还在吗?”俞丰瑶追问。

“他们怕路上出事,没走邮局,是混在一个装茶叶的邮包里寄来的,就藏在茶叶罐底下。”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没有邮寄记录。

俞丰瑶拿起一张粮票,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既然和茶叶混装,这些纸上,怎么连一丝茶叶味都没有?”

周新宝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但稍纵即逝。他摊了摊手:“是吗?那我就不清楚了。”

“把你那几位战友的姓名、工作单位、联系方式,都写下来。”俞丰瑶递过去纸和笔,这是将军的一步,“我们要逐一核实。”

周新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警官,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我那几个战友,可不像我,在单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公安局一封公函过去,或者派人登门调查,让他们单位的领导和同事怎么看他们?再说,现在是什么年头?谁家不困难?要是单位里其他生活困难的同志也找他们开口,你让他们帮还是不帮?所以,这个名单,我不能写。”

“不写?”俞丰瑶的声音冷了下来,“周新宝,你要想清楚,顽抗到底,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没什么的。”

周新宝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审讯,陷入了僵局。

俞丰瑶感觉自己像是在用拳头猛击一团棉花,对方看似柔软,却能化解掉所有的力量。

他知道,对付这种意志坚定、心理素质极高的对手,常规的审讯手段根本没用。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调查的侦查员匆匆走了进来,附在俞丰瑶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汇报了一个刚刚发现的惊人情况。

在对周新宝的住所进行秘密搜查时,侦查员在他床下的一个旧木箱夹层里,发现了几样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东西——几支削得极其尖锐的特种绘图铅笔,和几张崭新的、空白的电报纸。

那种铅笔,不是普通学生用的,而是专门用于绘制高精度地图和工程图纸的,笔芯坚硬,刻度精准。

而空白电报纸,更是受到严格管控的物品。

一个穷困潦倒的商店营业员,一个连孩子学费都交不起的父亲,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俞丰瑶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如水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他们可能捅到了一个比惊天盗窃案要可怕得多的马蜂窝。

这起案件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更加巨大、更加黑暗的秘密。

04

特种铅笔,空白电报纸。

这两样东西,就像两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俞丰瑶的神经上。

一个普通的盗贼,求的是财,为的是利。

可周新宝身上浮现出的这些疑点,已经远远超出了“盗窃”这个范畴。

这背后,似乎潜藏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影子。

正当俞丰瑶准备将这两件致命的证物抛出,彻底击垮周新宝心理防线时,镇党总支书记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压低声音对俞丰瑶说:“俞队长,是王局长从巴索伦打来的,急事!”

俞丰瑶心中一沉,他接过冰冷的话筒,只听了不到三十秒,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电话那头,王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耳膜上。

“……找到了!全部找到了!一斤不少!”

就在俞丰瑶带队在小塔镇展开激烈交锋的同时,巴索伦镇的专案组,收到了一封足以改变整个案件走向的信。

那天中午,邮递员送来了一封牛皮纸信封,上面用一种歪歪扭扭、像是孩童学写的字体,写着“巴索伦镇粮站专案组收”。

没有寄信人地址,邮戳也模糊不清。

王沛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同样用那种刻意伪装的笔迹写着几行短句:

公安局专案组:巴索伦粮站被窃的粮票,据本人所知,现藏于该镇东侧小学校后面的一口废窑中,你们可即刻去起赃。 一个群众。

信的内容,简单、直接,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更像是一份通知,而非一封举报信。

王沛不敢怠慢,立刻命令公安员比翁贡和另一名侦查员,火速前往信中所指的地点。

镇东的小学校早已废弃,校园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学校后面,果然有一口被藤蔓和杂草覆盖的废窑,黑洞洞的窑口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比翁贡打着手电,第一个钻了进去。

窑内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

在窑洞的最深处,一堆凌乱的干草下,隐约露出了牛皮纸的一角。

比翁贡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扒开干草,眼前的一幕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十六个用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牛皮纸包,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像是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找到了!”比翁贡从窑里冲出来,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狂吼。

消息传回,整个专案组都沸腾了。

王沛亲自率队赶到现场,在对现场进行细致拍照取证后,下令将所有粮票运回粮站。

粮站站长刘汉洪,这个自从案发后就一直被变相隔离、精神濒临崩溃的汉子,被叫到了办公室。

当他看到那十六个熟悉的包裹时,浑浊的双眼瞬间被泪水填满。

他颤抖着双手,逐一拆开包裹。

最外层的印刷厂包装纸已经被撕掉,但里面的双层牛皮纸完好无损。

再拆开,一刀刀崭新的粮票,散发着油墨的清香,静静地躺在那里。

经过多人反复清点,结果令人震惊:160万公斤全国粮票,一张不少,一两未缺。

“啊——”刘汉洪发出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呻吟,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王沛也松了一口气,但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赃物完璧归赵,这本是天大的喜事。

然而,对于一个刑侦人员来说,这却让整个案件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盗贼费尽心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潜入戒备森严的粮站,盗走这批足以让他一夜暴富的巨额粮票,不为销赃,不为牟利,转了一圈,又原封不动地主动“归还”,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根本不符合任何犯罪逻辑!

就在这时,俞丰瑶一行人驱车返回。

当他们听说了这个戏剧性的结果后,脸上的表情和王沛如出一辙——先是震惊,然后是巨大的困惑。

这个消息,彻底打乱了俞丰瑶对周新宝的审讯计划。

如果周新宝是盗贼,他此刻应该正在想方设法地将手里的粮票变现,又怎么会多此一举,写一封匿名信,将自己最大的护身符拱手送还?

这完全说不通。

对周新宝的怀疑,虽然没有消除,但已经无法构成继续羁押的理由。

专案组经过紧急商议,决定暂时释放周新宝,但对他实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秘密监控。

随着周新宝的暂时解脱,案件的焦点,迅速转移到了那封神秘的匿名信上。

技术人员的检验结果,很快送到了荣一彪和王沛的面前,而这个结果,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写信用的纸张,并非国内常见的书写纸或信纸,而是一种质地坚韧、带有细微网格纹路的特殊纸张。

经过与档案库里的样本比对,最终确认,这竟然是苏联生产的军用级别绘图纸!

这种纸张主要用于绘制军事地图,管控极其严格,在国内极为罕见,寻常百姓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更令人心惊的是笔迹专家的分析报告。

报告指出,信上的字迹虽然被刻意写得歪斜、笨拙,试图模仿一个文化水平不高的人。

但透过这些伪装,专家依然看出了书写者深厚的功底。

每一笔,每一划,都沉稳有力,转折处干净利落,这绝非一个不常写字的人所能做到。

结论是:书写者有长期使用硬笔(如钢笔)的习惯,并且受过专业的、系统的书写训练,其真实的书法水平相当之高。

欲盖弥彰!

这封信,已经不再是一封简单的举报信。

整个案件的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可能根本不是一个或几个盗贼,而是一个组织严密、能量巨大的敌特组织。

盗窃粮票,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那么,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办公室里,刚刚因为寻回粮票而升起的一丝轻松气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寒意。

这种被一个看不见的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让这群身经百战的老公安们,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和深深的无力。

他们知道,一场真正的、远比抓贼要凶险百倍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