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对不起师长,我对不起你们戴家啊!”
2013年冬天,浙江义乌一间不起眼的老屋里,88岁的陈文钟老人哭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站在他对面的,是专程赶来的戴澄东——抗日名将戴安澜的小儿子。
谁也没想到,这次见面,竟然把老人家藏了70年的心病给勾出来了,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戴澄东一眼。
这事儿吧,真不怪老爷子矫情。
咱们现在的人可能理解不了那种感情,但在那个年代,有一种过命的交情叫“生死与共”,还有一种比死更难受的滋味,叫“幸存者的愧疚”。
陈文钟是谁?当年中国远征军里的一名普通士兵。
但他干了一件这辈子最光荣,也最让他心碎的事——他亲手护送戴安澜将军的灵柩回国。
既然是功臣,为啥见了将军后人会吓成这样?
这事儿,还得从1942年那个闷热得让人窒息的缅甸丛林说起。
02
蚊子比苍蝇还大,蚂蟥遍地都是,一脚踩下去,烂泥能没过膝盖。
戴安澜带着200师就在这鬼地方穿行。
说实话,当时的处境,那是相当绝望。同古保卫战,200师跟日军硬刚了12天,歼敌几千人,打得那是真漂亮。可英国人呢?卖队友卖得那叫一个溜,直接把侧翼给漏了,搞得200师差点被包饺子。
当时英国人假惺惺地说,你们申请难民身份吧,去印度,我们收容你们。
这话说得,简直就是打脸。
戴安澜当时就炸了,拍着桌子吼了一句至今听着都提气的话:“我戴某人宁愿战死,也绝不到印度去听洋鬼子使唤!”
这就叫骨气。
路选了,但这路是真难走啊。野人山,那是原始森林,没有路,没有粮,还得防备日军的冷枪。
5月18日那天晚上,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部队在通过郎科地区的时候,突然遭到了日军两个大队的伏击。黑灯瞎火的,子弹像下雨一样。
混战中,戴安澜腹部连中三枪。
这要是现在,直升机一拉,手术一做,也就没事了。可那是哪儿啊?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原始丛林!
03
师长倒下了,整个200师就像天塌了一样。
当时有个细节特别扎心。团长柳树人为了救戴安澜,自己留下来断后,结果被日军抓了。日本人也是狠,把柳团长绑在树上,用刺刀活活给……
戴安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场就晕死过去了。
接下来的路,是用命铺出来的。
担架是用树枝绑的,路是战士们用刀砍出来的。戴安澜躺在担架上,伤口没有药,只有不停流出的血和脓。
那是5月份啊,热带雨林,伤口很快就发炎、溃烂,甚至生了蛆。
你敢信?一代名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连一块干净的纱布都没有,警卫员欧阳全只能抓一把草木灰捂在他肚子上止血。
5月26日,部队走到了一个叫茅邦的小村子。
这里离祖国只有不到100里地了。
就这100里,成了戴安澜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临走前,他让人把他扶起来,整理好破烂不堪的军装,眼睛死死盯着北方的祖国,嘴里只念叨着:“反攻,反攻……”
人走了,才38岁。
04
将军殉国,接下来的事儿,更是让人看得心里堵得慌。
战士们舍不得把他埋在异国他乡,想带他回家。可哪来的棺材?
大家伙儿找了棵大木棉树,掏空了树干,把戴安澜的遗体放进去,就这么轮流抬着走。
天气太热了,尸体开始腐烂,尸水顺着树干缝隙往下滴。抬棺材的战士,军装上全是……
为了不让师长的遗体彻底坏掉,随军医生红着眼睛下了那个最残忍的决定:火化。
在那种荒郊野岭,没有火化炉,只有一堆干柴。
几千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火灭了,骨灰咋办?连个像样的坛子都找不到。
最后,是在医疗队里翻出了一个带红十字标志的破旧木制药箱,把骨灰包好放进去,再用电话线死死捆住。
这就是一代抗日名将最后的归宿?
国库满了皇帝死了,钱还在人没了,这叫有钱没命花;戴安澜是人没了魂还在,哪怕烧成灰,也要回中华!
05
队伍终于走到了云南腾冲。
这一天,腾冲县长张问德带着20万老百姓,跪在路边迎接。
那一幕,真叫一个悲壮。满城的白幡,满地的纸钱,哭声震天。
有个叫何治的老乡绅,看到那个装着将军骨灰的破木箱子,眼泪哗哗往下掉。老爷子二话没说,回家把自己备好的楠木棺材给抬了出来。
那是人家给自己准备的“寿材”啊!
老爷子就一句话:“戴师长是为了咱们国家死的,这棺材,他比我配!”
陈文钟当时就在运送灵柩的队伍里。
他记得特别清楚,那是戴安澜牺牲时穿的血衣,上面全是弹孔,被挂在灵车的最前面。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那是200师几千将士的血泪。
灵柩一路从云南运到广西全州,沿途的老百姓,那是真当成自家亲人没了在哭。
而此时,在后方的妻子王荷馨,还不知道天已经塌了。
06
等到消息传来,王荷馨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家里还有一堆孩子,最小的戴澄东才几个月大,连爸爸长啥样都没见过。
国民政府给了抚恤金,20万法币。在那时候,这可是一笔巨款。
换成一般人,家里顶梁柱倒了,孤儿寡母的,肯定得留着这钱过日子吧?
可王荷馨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傻眼的事儿。
她把这20万,全捐了!
这波操作,简直是神仙打架,凡人看不懂啊!
她说:“安澜是为了国家死的,这钱我不能花在自己身上。”她用这笔钱,在广西全州办了一所学校,叫“安澜高级工业职业学校”。
她不仅捐了钱,把戴安澜生前所有的藏书也都捐给了学校。
自己呢?带着孩子过着紧巴巴的日子。
这就叫格局。那个年代的女人,骨子里有种现在人少有的韧劲儿。
07
这就是为什么,几十年后,当陈文钟见到戴澄东时,会愧疚成那样。
在这些老兵心里,师长是神,是他们的魂。
他们觉得,自己活着回来了,师长却留在了那里,这是一种罪。
他们觉得,没能把师长完完整整地带回来,让师长受了那么多罪,这更是一种罪。
再加上王荷馨当年的义举,更让这些老部下觉得,戴家人太伟大了,自己没脸见他们。
欧阳全,那个用草木灰给戴安澜止血的卫士,回国后就退伍了。他说:“师长都没了,我还当什么兵?”
他活到了90多岁,可这辈子,他都没敢去见戴家人一次。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痛,碰一下都疼。
直到2011年,戴澄东已经退休了,他决定要去缅甸,去那个叫茅邦的地方,把父亲的魂接回来。
在缅甸的原始森林里,戴澄东迷路了三次,终于找到了那个牺牲地。
他挖了一捧土,带回了祖国。
08
那天在义乌,戴澄东紧紧握着陈文钟颤抖的手。
他说:“老人家,谢谢您,谢谢您把我父亲背回来。”
这一句话,迟到了71年。
陈文钟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像极了师长的“孩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戴……安……澜……”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愧疚、思念,都化成了浑浊的泪水。
这哪里是在哭,这分明是在替那个回不来的200师,替那个埋骨异域的将军,宣泄着半个世纪的委屈。
那个年代的人,讲究个“信”字,讲究个“义”字。
不像现在,什么都能拿来交易。
戴安澜用命守住了国门,王荷馨用钱守住了教育,而这些老兵,用一辈子的沉默和愧疚,守住了对长官最后的忠诚。
你说,这算不算英雄?
我觉得算。而且是那种,值得我们跪下来磕三个响头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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