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给我搞40万发子弹，十万火急！”
1944年3月，浙江上虞的一座破庙里，新四军办事处主任陈山看着手里这张皱皱巴巴的纸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张条子，是当地赫赫有名的“绿林大哥”王鼎山派人送来的。
咱们得说道说道这“40万发”是个什么概念。那时候新四军穷得叮当响，战士们兜里平均也就三五颗子弹，打仗基本靠拼刺刀。百团大战那样惊天动地的规模，三个半月打下来，129师也就消耗了70万发子弹。
这王鼎山倒好，张嘴就是人家半个战役的消耗量。这哪是借子弹啊，这分明就是要把新四军的家底掏空。
要是换个人，估计直接就把这条子撕了，还得骂一句“神经病”。但陈山拿着条子，眉头却皱成了“川”字。他太了解王鼎山了，这人虽然是个草莽流寇，但绝不是个没脑子的傻瓜。
这时候提这种离谱的要求，只有一种可能：这老小子快活不下去了。
02
这事儿吧，还得从两人的交情说起。
别看陈山那时穿着新四军的灰军装，一脸正气。倒退几年，他可是王鼎山山寨里的“狗头军师”。
当年日军在浙江疯狂轰炸，国民党那帮正规军呢，跑得比兔子还快，把大好河山拱手让人。为了拉起抗日队伍，党组织派陈山化名潜伏进土匪窝。这陈山也是个人才，凭着脑子灵光，硬是在王鼎山的寨子里混到了二把手的位置。
虽然后来因为土匪内部内讧，陈山撤了出来，但这香火情算是结下了。王鼎山这人，虽然干的是没本的买卖，但有个优点：讲义气，不霍霍穷人，专抢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在当地老百姓嘴里，名声居然还凑合。
但到了1944年，世道变了。
小日本眼看就要完蛋，国民党那些躲在大后方的大佬们开始琢磨着抢地盘了。他们那是“外战外行，内战内行”，对着日本人唯唯诺诺，对着地方非嫡系武装那是重拳出击。
王鼎山的日子不好过了。国民党的正规军像铁桶一样把他围在山上，断水断粮。
眼看兄弟们就要被困死，王鼎山急得在山头上来回转圈。投降国民党？那是肯定不行的，这帮人吃人不吐骨头，去了就是当炮灰。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老朋友陈山。
但他心里也犯嘀咕啊：自己毕竟是个土匪，人家是正规军，能要自己吗？万一去了被缴了械，那不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于是，他想出了这么个损招：要40万发子弹。
这其实就是个试探。你新四军要是真能给点子弹，说明够义气；要是给不了子弹能给条活路，说明有诚意。要是理都不理，那大家就鱼死网破。
03
陈山拿着信，二话没说，直接冲到了纵队司令部。
司令员何克希一听这事，也是哭笑不得：“40万发？把他卖了也不值这么多子弹啊！”
但何司令人家是干大事的，立马拍板：子弹一颗没有，但人，必须得救！为什么？因为这千把号人手里有枪，只要引导好了，那就是抗日的一把尖刀；要是推出去，要么被国民党吞了，要么就被日本人收买了。
陈山领了命令，立马回信：子弹确实没有，但有一条生路，只要你肯来，新四军就是你的家。
王鼎山接到回信，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一半。他一咬牙，把山寨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这是断了自己的后路，不成功便成仁。
趁着夜色，王鼎山带着千把号兄弟，硬是从国民党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口子，狼狈不堪地逃到了新四军的防区。
这一路，那是真惨，弹尽粮绝，连王鼎山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04
人是救回来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王鼎山也是个老江湖，刚脱险就跟陈山摆起了谱。他居然还要搞“约法三章”，提出了三个条件，说只要答应这三条，他就跟着共产党干。
前两条倒也还好说：第一，队伍不能散，还得归他带；第二，手底下兄弟的几百号家属，部队得管饭管住。
陈山点点头，这都符合统战政策，准了。
可听到第三条，陈山的脸瞬间就黑了。
王鼎山居然说：“我们手里还绑着几只‘肥羊’（肉票），那是兄弟们的安家费。这笔赎金拿到手，得归我们自己支配，公家不能充公。”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把陈山给气乐了。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绑架勒索！新四军是什么队伍？那是老百姓的队伍。你见过哪个革命队伍一边打鬼子，一边还绑票勒索老百姓的？
陈山当时就拍了桌子，指着王鼎山的鼻子就是一顿输出：“老王，你搞搞清楚！你现在是来参加革命的，不是来入伙分赃的！前两条我能答应，但这第三条，门儿都没有！我们要是在这事上松了口，那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这一通火发得，让王鼎山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05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盯着王鼎山，生怕这土匪头子一怒之下拔枪。
王鼎山脸色阴晴不定，看着陈山那张决绝的脸，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衣衫褴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国民党不拿他们当人，日本人那是畜生，只有眼前这支队伍，是真把他们当兄弟看。
也就是那一瞬间，王鼎山心里的那点江湖草莽气，终于被一声叹息压了下去。
王鼎山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喊道：“陈主任，你说得对。既然要当新四军，就不能再干那下三滥的事儿。人，我放；钱，我不要了！”
这一刻，那个叫王鼎山的土匪头子死了，站起来的，是新四军的一员虎将。
这支队伍被改编成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的一个支队，在抗日战场上那是真的玩命。那个曾经斤斤计较赎金的王鼎山，后来带着兄弟们冲锋陷阵，哪里危险往哪里冲，硬是把自己练成了一块好钢。
王鼎山那个“40万发子弹”的借条，看着荒唐，其实充满了那个时代的无奈和智慧。他赌的不光是子弹，更是赌一个被人尊重的机会。好在他赌赢了，遇到了陈山，遇到了共产党。
一张离谱的借条，最后换来的不是子弹，而是一支铁骨铮铮的抗日劲旅。这买卖，怎么算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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