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四年,也就是公元1391年,南京城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肃杀味。
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报送到了朱元璋的案头,打开一看,老爷子的血压估计瞬间就上来了。
这奏报里写的不是哪里造反,也不是洪水地震,而是一件活见鬼的事:那个几个月前明明已经在回京路上“畏罪自杀”的郑国公常茂,据说还活着,而且还在广西龙州活蹦乱跳的。
对于正在疯狂清洗功臣集团、想给孙子朱允炆留个干净江山的朱元璋来说,没有什么比“死敌复活”更让他炸毛的了。
他二话没说,直接调动杨文率领大军南下,这阵仗不是为了去打仗,而是为了去挖坟。
没有什么比一个应该死却没死透的功臣,更能让皇帝睡不着觉了。
咱们把时间轴稍微往前拨一拨,聊聊这个让朱元璋不得不“开棺验尸”的主角,常茂。
提到常茂,就绕不开他那个在大明朝战神榜上排第二的老爹——常遇春。
那可是个狠人,外号“常十万”,意思是他带着十万人就能横扫天下。
当年常遇春还是个跟在绿林大盗刘聚屁股后面混饭吃的愣头青,因为嫌弃老板没出息,只知道抢劫不知道搞事业,转头就跳槽到了朱元璋那个纪律严明的创业团队。
那时候朱元璋还以为他是来蹭饭的,结果这哥们用一次次冲锋陷阵证明了自己是大明朝最锋利的那把刀。
可惜啊,老天爷可能觉得他杀气太重,四十岁那年,常遇春在北伐回师的路上暴毙,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按理说,虎父无犬子,可这基因在常家好像突变了。
常茂作为家中长子,袭承了郑国公的爵位,那可是顶级官二代,姐姐还是太子妃,也就是后来的孝康皇后。
这配置,简直就是含着钻石汤匙出生的。
朱元璋看在死去的常遇春面子上,对这个大侄子那是宠得没边,基本上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但常茂这人吧,不仅没学会他爹的打仗本事,反倒把那股子骄横跋扈学了个十成十。
他在朝廷里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谁的面子都不给,甚至连自己的岳父、大将军冯胜都不放在眼里。
最要命的一次“作死”行为,发生在纳哈出投降的时候。
这本来是大明朝兵不血刃拿下辽东的高光时刻,纳哈出都带着诚意进大营喝酒了,结果坏事就坏在常茂带的那个不靠谱的翻译身上。
那是洪武二十年的事儿,酒席上纳哈出跟身边人用蒙语嘀咕了几句,可能是说想上厕所或是什么战术撤退的话,结果那个二把刀翻译直接跟常茂说:“他要跑,有诈!”
常茂这脑子估计也就只有核桃大,听风就是雨,抄起刀冲上去对着纳哈出的肩膀就是一下子。
这一刀砍下去,纳哈出受伤逃跑,原本顺利的受降仪式瞬间变成了全武行。
虽然后来辽东还是平定了,但常茂这种在外交场合动刀子的行为,简直就是把大明朝的脸放在地上摩擦。
朱元璋当时气得够呛,但看在他是常遇春唯一的嫡长子份上,忍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直接把他发配到了广西龙州去安置。
本来皇帝的意思是让你去边疆吃吃苦头、反省反省,过两年风头过了再捞回来。
结果常茂到了龙州,那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龙州那地方山高皇帝远,当地土官刚死,留下一堆烂摊子。
常茂不仅没在那修身养性,反而跟上一任土官的老婆黄氏搞到了一起。
为了能在龙州当个土皇帝,他甚至纳了黄氏的女儿做妾,帮着这母女俩打压原本该继承土官职位的侄子赵宗寿。
把流放地当成自己的独立王国,常茂这操作也是没谁了。
常茂在龙州那是作威作福,日子过得比在南京还滋润。
可是好景不长,到了洪武二十四年,朝廷的风向变了。
朱元璋为了给性格柔弱的皇太孙铺路,开始对功臣集团下死手,蓝玉案的阴云已经开始笼罩朝野。
身在龙州的常茂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也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当朱元璋的一纸诏书命令他回京时,这个在战场上敢随便砍人的莽夫,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太清楚自己干的那些破事儿够砍几次脑袋了,在回京的半道上,因为极度的恐惧,常茂选择了服毒自尽。
人死了,事儿却没完。
他在龙州惹下的那个烂摊子还在发酵。
那个被他撑腰的黄氏,在失去了常茂这个靠山后,为了跟侄子赵宗寿争权夺利,同时也为了把水搅浑,竟然抛出了一个惊天大瓜:常茂其实根本没死,他是诈死逃跑了!
这话传到南京,朱元璋那种多疑的性格哪里受得了这个?
一个公爵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玩金蝉脱壳?
这还了得!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大军压境龙州,不是为了剿匪,纯粹就是为了去挖坟掘墓,验明正身。
最后的结局挺讽刺的。
杨文带着大军到了龙州,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棺。
棺材盖一掀,里面的尸体都已经腐烂了,但经过仔细辨认,确确实实就是常茂本人。
朱元璋那边接到确切消息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大军撤了回去。
那个在那胡说八道的黄氏,也没落着好下场。
常遇春一世英名,为了大明江山马革裹尸;而他的儿子常茂,拥有顶级资源,最后却落得个流放边疆、吓破胆自杀,死后还要被挖出来看一眼的下场。
这不仅仅是家门不幸,更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在政治绞肉机里最后的挣扎。
这件事之后,常家的爵位虽然还保留着,但那种顶级的政治影响力算是彻底断送在常茂手里了。
那个曾经在大明朝威风八面的开国公爵府,就这样因为一个不肖子孙的荒唐行径,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至于常茂死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估计只有那个腐烂的棺材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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