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潜先生提过“三此主义”:

此身、此时、此地。

话极简单,道理却沉。

年轻时总想着“彼处”,别处的风景,未来的可能,别人的生活。

到了中年才嚼出味来:人生所有真实的灿烂,其实都从“此”字里生根发芽。

此身:能做的事,绝不推给“假如”

“此身”就是我们自己这副皮囊,这个自己。

这个自己有力气,有局限,会病,会老。

可惜我们常把它当工具,用得狠,养得少,更常幻想“假如我有别人的条件”。

中年以后才明白,与其去羡慕别人腿长,不如用好自己的脚。

多想想自己这副身子能做什么,然后想到现在就动手。

哪怕只能做一寸,这一寸也是你自己的江山。

接着,好好照顾它,使用它,别嫌弃它,也别透支它。

因为这东西,就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真正的本钱。

五代时,有个叫冯道的人,历经四朝十帝,官至宰相。

在乱世中,这常被诟病为做人“没有气节”。

但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看看另一面:他利用“此身”在位的每一刻,做了许多实事。

他主持雕版印刷的《九经》,后来成为历史上首次大规模官方刻经,让典籍得以流传。

他在位的时候,也曾劝诫暴君,缓和刑罚,在能力范围内使百姓稍得喘息。

有次,辽太宗耶律德光问他:“天下百姓如何救得?”

冯道答:“此时佛出也救不得,惟皇帝救得。”

这句话看似奉承,实则把救世的责任,稳稳地放回了眼前这个最有能力的“此身”-皇帝身上。

他没空哀叹时局,只求用此身能做之事,稍减苍生之苦。

古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在《沉思录》中写道:“把你的行动限制在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上。”

身体是行动的唯一载体,就像禅宗里说的:“看脚下。”

走路不用好自己这双脚,总想着借别人的翅膀,终究是一场空。

“此身”思维,是根治“等靠要”的良药。

如此,让你收回散逸的精力,停止无用的比较,低下头,看看这双手今天能实实在在地握住什么。

把自己能控制的这一部分做到极致,人生便有了牢固的基石。

此时:此刻的事,绝不拖到“明天”

“此时”就是眼下这一秒,今天这一天。

我们总把希望寄托于“明天”——等有空了,等孩子大了,等退休了。

可“明天”从不来,来的永远是下一个“今天”,大家说是不是?

中年最深的感触,就是知道了时间不再是未来的储备,而是正在快速燃烧的存量。

此时该尽孝,莫等“子欲养而亲不待”。

此时该拥抱,莫等情淡人散。

此时该开始的兴趣,此时该放下的恩怨,此时能读的一页书,能喝的一杯茶。

抓住了“此时”,你就抓住了时间本身。

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中年决心重修《本草》。

他发现古代药书谬误甚多,这关乎人命,心里急切告诉自己说不能再等了。

四十五岁那年,他辞去太医院的官职,背上药篓就出发。

风餐露宿,访农问樵,亲自尝药验方。

有人劝他:“此事浩大,非一人一世可成,何不留给后人?”

他答:“救命之事,刻不容缓。我所见所验者,若此时不记,后人复依谬误,岂非我之罪过?”

整整二十七年,他从中年走到暮年,把每一个“此时”都用在行走与书写上。

最终,《本草纲目》成书,泽被后世。

他没有等待更好的时机、更多的援助,就在“此时”的条件里,开始了。

《明日歌》里唱:“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就像有句话说的,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此时”思维,是对抗拖延与焦虑最锋利的剑。

起码它斩断了对虚妄未来的幻想,也斩断了与陈旧过去的纠缠。

然后,让你把所有的力量,都聚焦于当下这个可以着力、可以改变的点上。

当你开始认真对待每一个“此时”,生命便不再是一片被荒废的旷野,而是被一砖一瓦建造起来的家园。

此地:当下的处境,就是修行的道场

“此地”就是你此刻站立的地方,所处的环境。

我们常觉得“此地”是困住自己的牢笼,向往着别处的舞台。

其实人到中年以后才懂得,人生没有白站的土地。

顺境是“此地”,逆境也是“此地”;都市是“此地”,乡野也是“此地”。

真正的功夫,不是逃离此地去寻找彼岸,而是在此地生根、开花。

把眼前的职责尽好,把周遭的关系理顺,把脚下的路走稳。

当你不再把心力耗费在对抗环境、抱怨位置上,此地的价值才会真正向你显现。

古希腊哲学家爱比克泰德说:“我们登上并非我们所选择的舞台,演出并非我们所选择的剧本。”

你能控制的,是如何演好当下的角色。

佛家说“当下即是”,道家讲“安居处顺”。

真正的智慧,是在任何给定的“此地”,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意义。

“此地”思维,让人停止无谓的漂泊感。

它让你明白,生活的道场不在别处,就在你每日的琐碎、责任与烦恼之中。

在此地深耕,在此地觉悟,脚下便是净土。

所以,“三此主义”不是什么高深哲学。

它就是一份中年以后最朴素的生活指南:

对此身,要担当,用好它,不辜负。

对此时,要专注,抓住它,不拖延。

对此地,要扎根,建设它,不逃避。

人生哪有那么多“别处”和“那天”?

所有的意义和灿烂,都编织在“此身、此时、此地”这六个字里。

把这三点过实在了,心就定了,日子就稳了。

像一棵老树,不再向往别处的风雨,就在自己的土地上,深深地扎根,安静地结果。

这便是中年以后,最扎实、最明亮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