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102岁,坐在澳大利亚阳光明亮的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本自己写的回忆录。
她没有落泪,也没感慨万千,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和他,结婚24年,没有圆过房。”旁边的女儿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她记错了。
可她目光平静,说得很清楚。
这句话没人听过,她藏了整整62年。
她的名字叫高诵芬,出生在1918年的杭州高家,是当时真正的名门闺秀。
可这段没有夫妻之实的婚姻,和那个年代的许多决定一样——不是她自己选的。
说起来,这事儿最早让人起疑的,不是那句惊人的自白,而是一本老相册。
照片里新娘穿着凤冠霞帔,身后是36只藤条箱的嫁妆,排成一排,连着院子外的石板路都铺满了。
有人说,那次婚礼,是1936年杭州城最热闹的一天。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场风光的婚礼,背后却是两个人长期无声的尴尬。
更让人费解的是,她丈夫徐定戡并非冷漠无情,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两人一起熬过抗战、逃难、回杭州、再迁海外。
他说话温和,待人有礼,亲戚朋友都觉得他们是“模范夫妻”。
那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这事儿得从婚前说起。
高诵芬11岁那年,父亲高湘就替她订了亲。
男方是杭州金洞桥那边徐家的外甥,家世相当。
两家人早就有生意来往,这门亲事,是典型的“长辈定的”。
她没说不,也没问为什么。
那时候的女孩,大多数都不问。
她从小读私塾,学的都是《女诫》《弟子规》那一套。
她母亲常说:“高家女儿,不能让人笑话。”
红木大橱、铜锡餐具、刺绣被面、江西定制瓷器,还有那16000包桂花糖——用六种颜色分别象征六福临门。
每一块糖都是她母亲亲自试过口味才点头的。
婚礼那天,杭州几乎半个城的人都来看了。
新郎说得上文弱,个子瘦高,说话慢条斯理。
有人私下说他身体不太好,也有人说他性子太安静,不像个“男人样”。
不过那会儿谁会在意这些?婚礼办得体面,亲戚都满意,女方听话,男方斯文,这就够了。
可就是从那天起,两人住在一起,却始终没有真正成为夫妻。
没人问。
也没人敢问。
高诵芬也从没主动提过。
她每天起早照顾家人,打理家务,做得一丝不苟。
她的丈夫一开始还试图亲近,可后来也不再尝试。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被压住四角的纸,动也不动,撕也撕不开。
抗战爆发后,他们举家去了上海。
那时候物资紧张,房子挤,生活过得很艰难。
她开始亲自缝衣做饭,白天排队买米,晚上还要哄孩子睡觉。
她再不是那个坐在红木镜台前描眉画唇的千金小姐,而是一个要省着用米油盐过日子的母亲。
她从没抱怨过什么。
只是有一天,丈夫对她说:“对不起,我可能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她没回应,只是轻声说了句:“我知道。”
没人知道那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有猜测说,他可能有病,也可能早年经历过什么打击。
可高诵芬从来没说过一个字。
她不是那种会揭别人短的人。
一直到丈夫去世,她都守着这个秘密。
1960年代初,她丈夫病逝。
那时候她四十多岁,还有机会再婚。
但她拒绝了所有提议。
她说:“我不习惯了。”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了38年,从杭州搬到香港,后来又去了澳大利亚。
那些红木家具,有些送人了,有些在上海战乱时被毁。
嫁妆的藤条箱,最后只剩下一只,装着旧照片和剪报。
直到1994年,她开始动笔写书。
她说,不是为了出名,只是怕自己记不清了。
她的回忆录叫《山居杂忆》,写了整整一年,拿旧信件、照片、账本做参考,一点不肯含糊。
书里没什么高潮。
她写婚礼时的细节,写日本飞机轰炸杭州那天孩子吓哭,写她在上海法租界排队买布票,也写她丈夫在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谢谢你”。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在书的最后几页写道:“这段婚姻没有完整过。
但我没有恨他。
他尽了他的力。”
这本书1996年在澳洲小范围印刷,后来被带回国内,被一些研究近代女性史的学者注意到。
有人说她隐忍,也有人说她保守。
但查阅她留下的账册和信件能发现,她的生活安排井井有条,从不拖欠账单,也从不苛责佣人。
她身边的几个旧仆人,直到晚年还寄信来问候。
她丈夫去世后,她从没在公开场合提起过他的缺席。
只有在书里那句“没有完整过”,像一颗钉子,把几十年的沉默牢牢钉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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