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报告是周三下午出的。

医生说让我三天后复查,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盯着B超单上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肺部结节,性质待定。

走出医院的时候是下午四点,秋天的阳光淡得像洗过的旧布。我给陈宇打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那边很吵,是饭局的声音。

"什么事?"他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我体检有点问题,让复查。"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哦,那就复查呗。我这边还有事,晚上聊。"

电话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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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突然觉得手里的体检报告有点沉。这是我和陈宇结婚第三年,他的"晚上聊"从来没有兑现过。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一身酒气。我坐在客厅等他,手边还摊着那份报告。

"还没睡?"他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

"我想和你说说体检的事。"

"都说了让你复查啊,大惊小怪。"他打了个哈欠,"我先洗澡。"

我看着他走进浴室,听见水声哗哗作响。那一刻我想起五年前,和前夫林川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半夜开车带我去急诊,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夜。后来我们还是离婚了,因为他太黏人,我受不了那种窒息的关心。

现在想想,也挺讽刺的。

第二天陈宇照常去上班。临出门时我又提了一句周六要去复查,他嗯了一声,说他周末要去打高尔夫。

"能不能陪我去?"我问得很直接。

他皱眉:"就是个复查,你一个人不行吗?这球局约了好久了。"

我没再说话。

下午我在家收拾东西,翻到一张旧照片,是我和林川的合影。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不久,去海边玩,他给我拍照,镜头里的我笑得很放松。分手后我把他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但照片留了几张,说不清为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是我。"林川的声音,三年没听过了,还是那么沉稳。

我愣了几秒:"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我妈遇到你妈了,听说你体检有问题。"他顿了顿,"什么时候复查?"

这个问题让我鼻子一酸。

"周六。"我的声音有点哑。

"我陪你去。"他说得很自然,就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不用,我..."

"别逞强。"他打断我,"周六早上我去接你。"

他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当初是我提的分手,说他管得太多,让我喘不过气。现在想想,那些被我嫌弃的关心,是陈宇从来没给过我的东西。

周五晚上,陈宇回来得很晚。我躺在床上装睡,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进卧室,动作很小心,像怕吵醒我。那一刻我差点心软,想也许他其实是在乎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但第二天早上,他收拾球具准备出门的时候,连问都没问我一句。

"我走了。"他说。

"嗯。"我也只回了一个字。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川来接我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他还是开那辆黑色的轿车,车里干净整洁,后座上放着一个保温杯。

"给你带的。"他递给我,"红枣枸杞茶,医院空调冷。"

我接过来,杯子是温的。

去医院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三年了,再见面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但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复查的项目很多,抽血、CT、各种检查排着队做。林川就陪在旁边,帮我拿包,帮我排队,去买早餐。他买回来的是我爱吃的豆浆油条,我说我不饿,他就自己吃了一半,剩下的放在那里。

"你要是想吃就吃点。"他说,"别饿着。"

我还是没吃,但心里有点暖。

等结果的时候是最煎熬的。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有对老夫妻,老太太做完检查出来,老头子立刻站起来扶着她,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林川看着他们,突然说:"以前你说我太黏了,烦你。"

我没吭声。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继续说,"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那么多关心,你是那种很独立的人。"

"所以你放手了。"我接了一句。

"对,我放手了。"他看着我,"但不代表我不关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拳打在我心上。

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医生看着片子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普通的钙化结节,定期复查就行。我听到这个结论,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腿都有点软。

林川扶住我:"还好吗?"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他带我去医院附近吃了饭。点菜的时候他还记得我不吃香菜,不吃辣,喜欢喝玉米汤。这些细节,陈宇从来记不住,或者说从来没记过。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声谢谢。

"别客气。"他笑了笑,"以后有事还是可以找我。"

"我结婚了。"我提醒他。

"我知道。"他说,"但这不妨碍我关心你。"

我下车的时候,他又叫住我:"你过得开心吗?"

我没回答,只是关上了车门。

回到家,陈宇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复查报告,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当初离开林川,是因为我觉得他的关心太沉重,让我透不过气。现在和陈宇在一起,我拥有了所谓的自由,但这种自由是建立在他根本不在意的基础上。

一个人太爱你,另一个人不够爱你,好像都不对。

晚上陈宇回来的时候很开心,说今天球打得不错。他问我复查结果怎么样,我说没事,他就点点头,说那就好。

然后他去洗澡,我去厨房热菜。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林川问我过得开心吗。我闭上眼睛,没有答案。

也许人这一辈子,就是在不同的错误里来回折腾。有些错误你当时觉得是对的,有些对的后来发现也不过如此。

我只是突然明白,比起那种让人窒息的关心,更可怕的是当你需要关心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