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快发酵开来。
我在小区里彻底成了名人。
一个“偷公司东西被抓,教出个六亲不认的女儿”的蠢女人。
以前热情打招呼的邻居,现在看到我都绕着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我卖手工饰品的网店,也被平台以“涉嫌违规经营”为由,永久封禁。
我的生活来源,彻底断了。
我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我试着跟江澈沟通,我拿出我们以前的相册,指着照片上的笑脸。
“澈澈,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去海边,你第一次看见大海,高兴得又蹦又跳。”
“你看这张,你发高烧,我背着你跑了三条街才到医院,你抱着我的脖子说,妈妈是我的超人。”
我以为这些温情的回忆,能唤醒她一丝半点的感情。
但她只是冷漠地推开相册。
“妈,不要用这些来混淆视听。”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犯下的错误,而不是过去。”
“诉诸情感是最低级的辩论技巧。”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将我最后一点希望也割断了。
她甚至在家里的大门上,贴了一张“家庭成员行为规范准则”。
上面罗列了几十条规定。
“晚十点后必须保持绝对安静。”
“每日垃圾必须分类并于晚八点前清理。”
“非用餐时间不得在客厅食用零食。”
每一条下面,都有对应的扣分细则。
我的名字下面,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好几排“违规记录”。
“11月12日,未按时倒垃圾,扣2分。”
“11月13日,在客厅看电视吃苹果,扣5分。”
“11月14日,洗澡时间超过15分钟,浪费水资源,扣3分。”
我看着那张纸,感觉自己不是住在一个家里。
而是住在一间由我女儿管理的监狱。
而我,是唯一的犯人。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邻居鄙夷的目光,我哥愤怒的咆哮,还有江澈那双永远“正确”、永远冰冷的眼睛。
我瘦得很快,不到半个月,就脱了相。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到江澈的房门开着一条缝。
她没睡,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是她那份65页的PPT。
她还在完善它,在“母亲的罪证”那一章节,又加上了新的内容。
“品行不端,有偷漏税行为,企图以亲情为挡箭牌,逃避责任。”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税务局的正式通知。
一封挂号信,白纸黑字。
因为我“逾期未申报”,并且在税务部门初次通知后未能及时处理,我需要补缴的税款是8.5元,但因此产生的滞纳金和行政罚款,合计十五万元。
更荒唐的是,税务部门的通知信是被江澈藏起来的。
因为她觉得我应该自己承担发现问题的责任。
如果限期内无法缴清,我将面临被强制执行和信用记录污损的风险。
十五万。
我拿着那封信,手抖得不成样子。
女儿为了八块五,就这么毁了我的一生。
我没有工作,没有存款,没有一点办法。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唯一的出路,只剩下卖掉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这是我唯一的财产,是我父母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我红着眼,在网上挂出了房子的信息。
中介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约我第二天就带客户来看房。
我答应了。
我必须活下去。
晚上,江澈从学校回来,看到茶几上我随手放着的中介名片。
她拿了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你要卖房子?”
“是。”
我看着她,声音沙哑。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钱,去补缴你替我举报的罚款。”
我一字一句地说。
她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
“不行!”她断然拒绝,“这是我们的家!你怎么能为了逃避自己的错误,就卖掉我们的家!”
“逃避?”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江澈,我是在为你犯下的错,收拾烂摊子!”
“我没有错!”
她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固执得可怕。
“错的是你!是你先不遵守规则!是你违法在先!”
“你现在卖掉房子,是想让我们的生活彻底失序吗?这是最不负责任的行为!”
她冲过来,抢过我手里的手机,想删掉我发布的卖房信息。
我死死护住。
“江澈,你给我松手!”
“我不松!我不能让你毁了这个家!”
她力气很大,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手机被她夺了过去。
她举起手机,就要往地上砸。
我看着她疯狂的样子,看着她为了维护她那套可笑的规则而扭曲的脸。
我突然就不挣扎了。
我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看着她。
“江澈。”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她举着手机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你这么喜欢讲规则,讲合法。”
“那我们来谈谈,我们这个家里,最大的一件‘不合规’的事情,好不好?”
她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我。
我慢慢地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如今只剩下冰冷和偏执的眼睛。
“江澈,你想知道吗?”
“十八年前,一个没有出生证明,没有父母信息,被扔在桥洞下的弃婴。”
“是怎么‘合法’地,拥有一个户口,一个家,一个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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