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家那天天色已经黑了。
母亲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随口问了句：“在你同学家吃饭了？”
她点头，又顿了顿，小声说：“吃了，不过……他们家吃饭，都是草。”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玩笑，尤其从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更像是童言无忌。
可那天晚上，她母亲怎么都没笑出来。
不是不信，而是想不明白。
一个国家级将军的家，怎么会连顿像样的饭都没有？这事儿太不寻常了。
可她不知道，这顿“草饭”的背后，是几十年不改的习惯，是从战争硝烟中走出来的人，对“富贵”这两个字的天然警惕。
那时候的徐向前，已经是共和国元帅了。
可在北京南长街那座不算宽敞的小院子里，他家的饭桌上，总是窝窝头和野菜。
不是没条件吃好，而是他不愿意。
说起来，徐向前这一生，确实不太像个“高官”。
他是黄埔一期的学生，1929年就带兵打仗，后来成为红军最年轻的总指挥。
西路军失败后，他装成乞丐，从河西走廊一路要饭到了延安。
那会儿他随身带着十几个金戒指，是组织给的路费。
可他到了地方后，一枚没花，全数上交。
“这段路我已经走完了，这些就用不上了。”他说得很轻，但当时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那种对信仰的忠诚，不是喊口号，是刻在骨子里的。
几十年后，物质条件早已改善，可徐向前还是每天吃野菜。
他不是不喜欢肉，而是不想忘记那些靠马齿苋、榆钱、野葱苟活下来的日子。
“吃点野菜挺好的，”他常对孩子说，“强身健骨，还能记住以前的苦。”
这话听起来平常，但听在那一代人耳朵里，全是分量。
他和警卫员出去挖榆钱，回来兴高采烈地说：“夏天到了，马齿苋就该出来了，那是个好东西。”那神情，就像个在园子里忙活的老人，而不是身居高位的元帅。
其实这也不是个例。
那个年代，像他一样习惯吃粗粮、住旧屋的人不少。
粟裕、聂荣臻、叶剑英……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对吃喝穿戴没什么要求，倒是对规矩特别在意。
徐向前家里规矩很多，最有名的就是不准用公车接孩子放学。
他儿子徐小岩在八一小学读书，别的孩子放学都有车接，只有他自己走回家。
有一次肚子饿得慌，把车费拿去买吃的，结果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
他母亲黄杰心疼得不行，刚想说什么，就被徐向前拦住了：“别说了，快让他吃饭。”
第二天还是给三毛钱，不多不少。
“车是组织的，不是咱家的。”这句话他不只说过一次，也不是只说给家人听的。
那年1968，徐小岩参军去了山东石岛，成了一名普通海军战士。
穿军装，住营房，吃食堂，谁都看不出他是元帅的儿子。
三年后，有个海军首长来拜访徐向前，闲聊时问：“小岩的事儿，您有什么打算？”
徐向前想了好久，才说：“他原来读到高三了，如果能继续上学，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1972年，徐小岩被推荐到清华大学计算机系，身份是工农兵学员。
这事儿放现在看挺难想象。
但那时候，很多高级干部的子女都从基层干起。
不是没后门，而是没人敢走后门。
那顿“草饭”的事儿，后来王彦彦的母亲也去证实了。
她上门拜访黄杰，一进屋就看见灶台上放着一篮子马齿苋。
黄杰笑着解释：“不是草，是他（徐向前）喜欢的，吃了几十年了。”
那天晚上，她回家后只说了一句：“他是真正的‘布衣元帅’。”
这事儿后来没再提，可这句话，一直在家人之间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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