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说史】
刻字的石头会说话
——东平梁林村梁氏祠堂碑考（上）
文 / 颜建国
在东平老湖镇梁林村梁氏祠堂，留存有一块刻着“庄肃相公”四字颜体楷书的石碑，看到它几年了，一直没能破解出其中的秘密。
“庄肃”是北宋东平“祖孙三丞相”之谓其祖梁适1070年去世后朝廷赐予的谥号，“忠孝三梁”中梁颢、梁固、梁适父子虽然前两者是大名鼎鼎的“父子状元”，但是，须城梁氏真正的振兴家族者，是以父荫为官一步步登上相位的仲子梁适。如果不看此碑的注解文字，会武断地认为它是北宋时期所立。
此碑的左下，有着一行楷书小字：“泰和四年甲子岁十月二十五日，四世孙宣武将军前充邠州司狱修重立。”泰和四年是金章宗在位时的1204年，离金朝灭北宋已经过去77年，南宋则是宋宁宗赵扩在位之时。
1127年，由于金朝进攻，北宋灭亡，大批须城梁氏精英随康王赵构南迁，比如梁适的重孙梁扬祖、梁兴祖都有在江南生活的记录，如梁扬祖在宝文阁学士、宣奉大夫职位上致仕，朝廷赠与他光禄大夫，1151年去世后，又赠给特进、龙图阁学士，这是之前宰相才能得到的荣誉；梁兴祖没有哥哥梁扬祖的显著位置，但是也不是凡夫俗子，显谟阁大学士汪藻所写《滕子济康墓志铭》中记载：“二女，为某官管镇、某官梁兴祖（大观元年中书侍郎梁子美之幼子）之妻。”
绍兴二年即1132年，此时南宋已经建立5年，此年梁扬祖已经53岁，看梁子美神道碑，梁兴祖和梁扬祖之间还隔着一个哥哥梁宜祖，中间是否有姐姐不可知，这样梁兴祖到岳父滕康去世时应小于梁扬祖至多还不到五十岁，可以把他初步推算为1085年左右生人。清朝乾隆年间的《福建通志》中记载：“建州通判军州事梁兴祖（隆兴间任）。”
隆兴初年是1163年，此时梁兴祖还担任建州通判，可见他还不到致仕的年龄，这样就把他的生年再后推到1195年左右。“靖康之变”南迁东平梁氏甚多，清朝嘉庆年间的《武川备考》一书中存有文士马光祖所写《吏部郎中梁膺传》：“梁膺，字景李，同里人……其先曾某者，南渡勤王，载在国史，祖父俱大显。家故东平宣奉公，婿于婺之颜氏，为武义人。景李宦历甚多，功绩甚著，惜碑残不可读，聊记其略如此。”
梁膺生卒不可详知，但看史料马光祖约在1201年出生，于1269年去世，他和梁膺家族有着密切交往，其所记是第一首资料，梁膺略长于马光祖，其父梁公明位至朝议大夫，其子梁兴宗则以雷州通判的身份在南宋灭亡后隐居雷州半岛。
马光祖在文中记述梁膺的曾祖是东平人，且在南渡时有勤王之功，就把他的脉续圈定在勤王骨干中的梁扬祖身上，梁扬祖之子也随军南渡，即梁兴宗墓铭中记载的曾祖梁立，这应是梁扬祖的三子之一，即马光祖文中的“故东平宣奉公”，梁扬祖南渡到梁兴宗过去了六代人一百多年，这和南宋152年的国运基本相符，由此可见，今南方许多梁氏以“东平”为郡望，并不是空穴来风的妄附。
那么，显赫一时的东平须城（也称汶上或汶阳）在“靖康之变”时全部南迁了吗？答案是否定的。过去豪门对祭祀祖先十分在意，即便在战乱之时也会有少数孤勇者留下来，担负起看护家庙和祖林的责任。梁氏也是这样，在史书上，可以看出这些忠义分子的影子。
《宋史•宋高宗本纪》有载：“二十六年三月乙丑，以东平府进士梁勋伏阙上书言北事，送千里外州军编管。”正史上所写皇帝的本纪部分，主要是记载发生的有关国家大事，然而，在1156年，北宋灭亡29年后，表面上看宋金议和双方局面稳定下来，但是，金朝右丞相完颜亮1149年阴历十二月杀死金熙宗完颜亶登上帝位，开始推进练兵攻南宋的进程，并把京城由上京迁到燕京。
对于金朝发生的政变，宋高宗已经知道大概。但是，鉴于以往的教训，被吓破胆的宋高宗不想趁机有所行动，生怕被金国抓住把柄再次遭到武力进攻，他流放了前来报告金人练兵南侵消息的东平府进士梁勋，让他在偏僻之地接受驻军地监视管理。
由此可见，北方东平府的士民对南宋朝廷是怀有思旧之情的。现在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澜石镇石梁村梁姓以梁勋为迁居始祖，介绍说梁勋是山东东原即今东平县人，在1115年出生，到1212年去世，活了98岁。如果梁勋真是1115年生人，那么他在北宋灭亡前才13岁，是不可能考中北宋进士的，他的进士出身应该是在金朝获得。至于石梁村记述的其祖梁勋在绍兴十五年即1145年考中南宋进士，这是经不住推敲的，因为看《宋史•宋高宗本纪》，梁勋是在1156年前来临安即杭州报告金兵准备南侵消息的，这正和石梁村记述其祖梁勋1156年前来建村定居吻合。
至于族谱中记载梁勋曾任翰林院编修、光禄大夫、参知政事等职，史书未见记载，不知是否是后世有名宦出现后的的追赠，实在难以考证了。但是，这段史料足以证明，在北宋灭亡数十年后，东平是有“忠孝三梁”后人继续居住生活的。
承继梁勋在北宋灭亡后继续在金朝所辖的东平居住，另一实物之证便是1204年为修缮梁适墓祠所立的“四世孙梁修”石碑了。古代“四世孙”是指儿子后的第五代人，这样看从梁适之子后推五代，加上梁适是六代，按照古人不到二十年为一代，梁适1070年去世，其长子梁彦昌生于1021年，以此后推五代和1204年其后人梁修维护梁适墓祠之事时间基本吻合。
梁修此时任职从五品的宣武将军，任职为充邠州司狱，即今以陕西省彬州市为治所的邠州监狱长官。梁修没有因为梁勋南逃归宋之事受到影响，可见过了几十年后，东平“忠孝三梁”的后人已经和金朝统治者有了融合关系。
泰和年间的皇帝完颜璟是金朝最高统治者中汉化最深的一位，他一直试图维持和南宋的“嘉定和议”，以便腾出精力对付北方崛起的鞑靼诸部，可见他是一位思虑长远的明君。而此时，任东平府尹的是驸马乌古论谊，他是从工部尚书职位上转任东平的，对因丧事在家守孝的梁修应给予了照顾，才使得梁氏的安葬修缮工程顺利进行。梁修守孝期满是否有新职，史料没有记载，此时金朝和蒙古铁木真部尚未开启战端，南宋在太师韩侂胄的推动下积极准备北上攻金，在这样的复杂形式里，梁修选择归隐或许也是可能之路径。
（未完待续……）
(本文作者，颜建国，著名作家，文化学者，宋元文化研究专家，系中国散文学家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泰山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兼职教授，数家报刊杂志专栏作家，著有《元朝东平学派》《苏轼与东平文士考析》《文宗义脉》《诸葛亮传》《春风有约》《家乡的石板坡》等多本专著。本文由作者独家授权发布，转载请注明作者和出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