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27日,溢达可持续发展园林“十如”荣获中国节能协会颁发“零碳园区”证书,成为行业首批通过此项认证的园区。有几个亮眼的数据可以揭示这一成就的含金量:十如单位建筑面积能耗仅为131.8kw·h/(㎡·a),低于国内平均水平三成以上;工业废水0排放;废弃物回收效率达到82%以上;人均厨余量同比减少约30%;光伏发电年节约电费220万元。
这个水平放在全国都是标杆型的存在。
溢达可持续发展园林 “十如”
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园区13年前曾是一块废墟——一块被开膛破肚的土地,坑洼遍布,烟囱孤耸,黑水塘沉寂,几乎寻不着一丝绿意。
土地的前身有很多砖窑,多年来的取土烧砖不但把土地挖得支离破碎,一些地方还被挖掉了好几米,导致土壤中微生物与养分严重流失,大部分区域沦为寸草不生的“死土”。
散布的废弃水塘中,水葫芦疯狂蔓延,带来了水体富营养化的危机。过量氮、磷元素的积聚,本为生命基础的营养,在此却成了生态的枷锁。
水葫芦的泛滥,进一步引发恶性循环:藻类大量繁殖后死亡,分解过程消耗水中溶解氧,导致鱼类窒息;鱼体本身也是有机质,分解又加剧耗氧,加上水体缺乏流动补给,最终整片水域沦为生态学上的“死亡区”。
面对这样的“生态残局”,2012年,溢达集团项目管理总监师杨与来自香港、泰国、台湾及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的团队,共同开启了这片土地的再生之旅。
“每天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都在不断地解决问题”。而在解决问题的路上,师杨团队完成的不仅是空间改造,更是一场关于可持续发展模式的深度探索。
师杨在接受着陆TouchBase专访时表示,可持续思维贯穿了园区建设的全过程——放弃填平低洼地的便利,选择更复杂的生态调节方案,才有了“蓉湖”;在植物园原本的“死土”上做修复,反而为集团节省1000万的成本;而通过双通道晋升与系统培训,让80%工人获得大学学历,员工流失率低,更实现了“人的可持续发展”。
在师杨看来,十如项目模式的可复制之处不在于物理空间、建筑形态,而在于其底层哲学——“尊重人与自然”的理念能够在任何土壤生根发芽。
如今,白鹭栖息蓉湖,天然染料植物在香山园蓬勃生长。十如园区不仅成为工业与自然共生的实体样本,更与一年一度的“十如对话”形成深度联动。园区建设中的实践难题为对话提供鲜活案例,对话上前沿的可持续发展理念又反哺园区创新。
“十如”不是一个简单的制造业项目,它不仅是溢达对可持续发展的追求,更关乎集团在国家“珠江——西江经济带”和“一带一路”的战略布局之下的深度探索。十如试图构建一个让“天、地、人”共生共荣的生态系统——让先进设备、先进技术、先进的人才有机融合,让工业文明与自然生态诗意共存。
着陆TouchBase和师杨开展了一场围绕“建设之旅”的对话,探寻其背后的哲学、挣扎与超越工厂围墙的宏大愿景。以下为专访实录,由着陆TouchBase编辑整理:
师杨在介绍十如可持续发展园林
着陆TouchBase:你在溢达集团工作了近20年,当初是怎样的机缘加入到十如项目去的?十如项目又是如何在桂林这片土地上生根的?
师杨:(笑)其实一开始我是有点被忽悠过来的,我最初参与的是项目前期论证和购地环节。当时这里有另一位负责人,后来集团希望我临时支援,说是三个月。结果,像某部电影的台词——“三个月之后又三个月”,一晃八年过去了。
我算是最早踏入这片土地的人之一,第一印象就是“叙利亚风格”,非常糟糕,像被炮火轰过一样。到处是挖土、喂猪、养鸭、养鸡的痕迹,更多的是砖厂废墟,泛红的土地上连杂草都不多见。但周边自然环境确实很好,我觉得通过努力修复土地,应该也是可以打造出我们梦想中的景观园林。
十如也不是一个一开始就计划好的项目。最开始是因为我们纺织业务的迅猛发展,急需寻找外协工厂,就接触到了桂林的老国企“银海集团”。后来银海重组,当地政府与我们接洽,他们非常认可我们保留和发展实体工业的理念,也认为只有溢达才有这个实力,能够为当地保存这个工业的门类。这成了我们来到桂林的契机。至于选址,我们看了东、西、北边多个地块,最后来到南边。这里地处桂林到阳朔的主干道旁,东边是奇峰镇,西边是大峰山景区,意味着这边的风景不会被遮挡,得以永久保留。种种原因,让我们选择了这里。
着陆TouchBase:在与多家顶尖设计团队合作打造十如园林时,是否产生过激烈的讨论?你如何统筹不同领域的专业意见?
师杨:我们的设计团队来自五湖四海,属于全明星团队,主观上都有自己的想法。但项目就像一幅画,必须有层次。如果全是精彩点,反而没有精彩——必须有红花有绿叶。另一方面,设计师和建筑师可能更关注效果,而我的角色还要控制投资和工期。项目必须在效果、投资、工期这三者间达成动态平衡。
我其实是一个矛盾的平衡者。比如和大家沟通时,我就努力地向他们传达,我们要的是“虽为人作,宛自天开”的天生天养的状态,不是一个一看就是人工精心雕琢的园林,要与建筑相映成趣,让建筑隐身于大自然,大自然是主角,建筑是配角。这也是中国古典造园的最高准则,体现了“顺其自然”的智慧。
和西方美学中强调的“征服”“凸显”不同,东方美学更推崇“内敛”和“含蓄”,因此你可以看到我们建筑的每个角落里都有这些体现,比如强调“隐”,让建筑隐身于大自然;强调“融”,因为“造园之意不在突兀,而在山水之间”。
根据原地貌建设成的“狮子山”,体现“虽为人作,宛自天开”的造园美学
着陆TouchBase:建筑不仅是功能的载体,更是思想的容器,园区里有大量特别的景观建筑。你能否分享一个例子,说说如何通过具体的物质形态,来表达东方哲学中关于平衡与联结的思考?
师杨:声白迎客轩的榫卯墙便是一个很好的例证。榫卯墙用了46种形状各异、1043块松木组成。其实那个项目有段时间已经停滞,连替代方案都准备好了,就是准备换成一个建造起来相对容易很多的景观植物墙。但我思考了几个晚上,跟团队也反复争论了几天,觉得景观植物墙太普通,周边已有太多植物,再做就是画蛇添足,而且维护困难。最终决定还是迎难而上——做榫卯墙,因为它既能够表达出一种对传统文化的致敬,也和纺织布料的经纬交织形式相关联,还与十如的Logo相呼应。所以最后团队还是克服重重困难把这个墙做出来,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六个月才完成。
声白迎客轩的榫卯墙,采用中国传统的建筑工艺,无钉无铆
榫卯结构一凸一凹、一入一出,看似相异,却在咬合间成就稳固,体现了“和而不同”的东方智慧;木构的经纬交织,既呼应纺织本源,也暗合“万物互联”的宇宙观,这恰恰映照了“十如”之名的深意,也揭示了可持续发展的真谛:环境、经济、社会与文化,绝非孤立的存在,它们如同这面榫卯墙,唯有相互嵌入、彼此支撑,才能构筑一个坚实而可持续的未来。
着陆TouchBase:在平衡可持续理想与经济效益时,是否有过妥协的情况?
师杨:蓉湖本身就可以看作是为可持续做的“额外投资”。如果从纯经济角度,直接填平做花园,成本和维护都最低,但最终我们选择了更费时费力的生态之路——而事实证明,这条路也为我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回馈。
在中国造园传统中,素有“无水不成园”之说。中国古典园林中的构成要素有山石、水体、植物、建筑等四大要素,占比最高的是山石和水面,建筑及植物均属于从属地位,这与中国园林讲究意境有关。水一直具有灵魂般的地位,理水手法是民族深层文化的象征。它的表现形式多样,易与四周景物协调统一,能使景观的层次更加丰富。其次,水面还可倒映天空云彩,创造出无穷无尽的意境。
我们希望为这片土地引入活水,然而寻水之路困难重重。最初我们计划从北侧的佛殿河引水,但后来发现根本就不现实:一是因为河里的水量很不稳定,尤其在枯水期时基本就没有水。二是因为上游有很多的养殖户,导致水质很差,大肠杆菌严重超标,不适合作为景观水体的水源。即便考虑收集雨水,也因缺乏稳定补充水源而难以为继。
项目一度陷入僵局,甚至认真考虑放弃造湖,将大坑填平为花园。这样做不但投资少见效快,而且事后不用怎么操心。虽然这么想,但心有不甘。在我们几乎绝望时,转机出现了:在西北角的水洼里,我们有天意外发现了有几条鱼在游。
然后就开始了各种脑洞,我记得其中有个说法很有趣,说是有鸟叼着鱼飞,经过这儿的时候没有叼稳就掉下来了,正好掉到这里。追问那怎么这鱼也不止一条啊?回答是那鸟也不止一只啊!
微小的信号点燃了新的希望,我们联想到桂林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推测是不是有地下河流经此处,然后鱼是通过溶洞游过来的呢?受此启发,团队重新展开水文勘察,果然发现园区的下方蕴藏着一片宽阔的地下水域。
那为什么之前没有水呢?问题出现在土壤上——这儿的土壤是红黏土而且是死土(类似秦朝留下的官道,也是寸草不生),这种土壤的特性是,无水时捏土成灰,有水时像浆糊一样,恰好封住了泉眼。我们调来机械设备,把土层给清理到岩石层,露出泉眼后,泉水就冒出来了。
为了纪念溢达的前辈百年前在浙江湖州开创“蓉湖书院”的善举,我们将此湖命名为“蓉湖”。你看十如整个场地其实是像一个“脸盆”,标高比外面的公路低2.5米,这就意味着暴雨时容易内涝,所以专门建设了防洪泵站和水位监控系统。为了进一步提升水质,我们采取种植功能性水生植物、控制水生动物等多效并举的措施。因此现在的蓉湖,不但造就了水清岸绿,鱼翔水底,白鹭齐飞的动人景观,还兼具收集雨水并浇灌园林的功能,承担调节库容的作用,相当于一个大型雨水收集池。
着陆TouchBase:香山园作为中国首个天然染料植物专类园,其背后有着怎样的愿景与思考?能否请你谈谈建设植物园的初衷?
师杨:香山园的建立,源于三个层面的思考。
首先是为了填补行业空白,推动产业溯源。中国作为全球纺织大国,产业链完整,却在天然染料这一源头领域长期缺位——国内始终没有系统性的植物染料专类园。我们希望通过香山园,为纺织行业提供科研支持,促进行业发展。
其次是文化传承。中国有着悠久的植物印染历史和丰富的民族文化,本园可以作为展示和传承这一文化遗产的平台,增强民族文化自信。
最后是修复环境。植物园所在地块原址是个砖厂,由于常年取土烧砖,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通过建立植物园,可以对受损的生态环境进行修复,提升生物多样性,对环境保护具有积极意义。
香山园之名,旨在纪念溢达集团创始人杨元龙先生。改革开放初期,杨先生以其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和强烈的责任感,签署了纺织行业首份补偿贸易协议,使溢达成为首批在内地投资的香港企业之一。他还创办了侨美旅游公司,推动文化旅游业发展,邀请著名华裔建筑大师贝聿铭先生设计的北京香山饭店,将中式园林的意境与现代建筑美学完美融合,至今仍是文化与创新的典范。我们希望香山园也能承载这样的精神:既扎根传统,又面向未来;既是生态的修复,也是文化与产业的一次“再创造”。
着陆TouchBase:从理念到现实,这个过程中最困难的挑战是什么?
师杨:挑战贯穿始终,主要集中在三方面:品种遴选、土壤问题和浇灌问题。
品种遴选如同大海捞针。香山园的定位是一座染料植物专类园,所以,寻找适合在桂林种植的染料植物品种,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难题。香山园团队与中科院昆植所的老师们,历时两年,走访了数十个城镇村落,查阅四百余本古籍与文献,从过去有记载使用过的染料植物、现在仍在广泛使用的染料植物、经过现代科学验证可以用于植物染的染料植物三个维度,筛选出200余种潜在染料植物。又经过3年试种,根据植物学理论将不适合桂林气候的染料植物品种,比如说高海拔植物,以及不耐炎热、不耐寒冷的植物等,最终将名录精简至130种。最后,我们根据香山园的地貌特点,规划各植物品种种植区域与种植先后顺序,于2021年底,开展种植工作。
可以看到,香山园在引种种植之前,我们就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做前期研究。我们秉持“尊重植物”的理念,不盲目追求植物种类的繁多,而是根据香山园的定位和资源,有针对性地选择和培育与天然染料相关的植物物种。通过精准引种确保每一株植物都能在最佳状态下生长,同时也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其在天然染料领域的潜力,这种策略既保证了香山园的可持续发展,又能确保每一分投入都产生最大的生态和经济效益。通过迁地保护的方式,将适合本地生长的染料植物从其原生栖息地引种过来,不仅有助于保护这些物种,还能扩散它们的种群数量和分布区域,是尊重自然和保护生态的具体体现。
土壤修复又是另一场硬仗。前面我提到,这里过去曾是一个砖厂,原生土都是黏土,黏土之所以适合烧砖,是因为黏土的颗粒小,黏性好,烧出的砖强度高、防水性能好。但黏土并不适合大多数植物的生存,因为透气透水性差,容易导致植物根系发育不良,甚至引起烂根等问题。另外,由于砖厂常年取土烧砖,导致这片区域大面积表层土壤为死土,寸草不生(比如这片区域,2022年我们试验并观察了一年,别说我们试验种植的植物,就连杂草都长不出来)。
起初我们想到的是直接换土的办法,但深入评估后,发现直接换土的成本非常高,更重要的是,弃置的废土也会对环境造成不良影响。我们放弃了外来换土方案,采取就地改良的办法,通过生物菌有机肥来改善土壤结构,让生物菌在土壤中能形成优势菌群,使土壤变得更加疏松、透气,有利于植物根系的生长和发育;生物菌有机肥中的微生物能产生抗菌物质,抑制土壤中的病原菌繁殖,微生物还能分解有机质,释放营养元素,增加土壤中的有效养分含量,提高土壤肥力,为植物生长提供营养,此外,微生物的代谢产物,如氨基酸、维生素等,也能够促进植物的生长。
浇灌则更需要智慧。植物园的浇灌面积有80亩,加上十如其它的景观区域,到了夏天,水量和水压都会面临很大的压力。我们独创了一套浇灌系统:以湖水为源,结合现有的加压系统,配合带有无线通信功能的电磁阀,再通过太阳能电池板供电,可实现夜间远程控制浇灌作业,避开白天用水高峰期,实现夜间错峰灌溉,而且浇灌后的水会经地表回流到湖里;同时针对乔木、灌木与地被植物的不同用水量,分别采用滴灌与喷淋两种浇灌方式,让每一滴水都物尽其用。乔木需水量大,采用时间长且能精准定位的滴灌,灌木和地被需水量相对较少,采用时间短且能覆盖大面积的喷淋,两种浇灌方式的应用可以显著提高水资源利用效率,这套系统在国内植物园中是首创。
从当初一片贫瘠黄土到今天满园青翠,香山园的蜕变本身也是东方哲学里讲的“道法自然”——不强行干预与替代,而是顺应并疗愈它自身的生命循环,让土地回归其作为生命母体的本来面貌。
土地复愈,染艺新生;生态与文化共生,织就可持续肌理
如今,我们的目标也从当初的环境修复,收集展示染料植物,逐渐开始迈向下一阶段——在新落成的染艺工坊里继续探索每一种染料植物背后的大自然奥秘,传承东方传统印染文化,科普植物染技法,宣传可持续发展理念,让这里成为科研和教育的重要场所,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绿色桥梁、传统与现代的文化桥梁。我们期待通过不断的努力和创新,将这片曾经的荒地转变为一个充满活力、知识和创新的绿色宝库。
着陆TouchBase:香山园在植物染料的科研数据记录与验证方面,建立了一套怎样的方法与体系?
师杨:香山园首要功能是染料的集中保育和研发。研发主要集中在两方面:一是色牢度,二是稳定性。稳定性就是要确保每批植物提取的同一颜色符合同一色号标准,不能忽深忽浅;色牢度就是不容易掉色。这是我们在集中攻克的两大难题,也是世界级难题。为此我们建立起三层研究体系:
第一层是资源系统化收集。我们与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等机构合作,在全国范围内系统性收集各种潜在的天然染料植物,为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材料基础。团队会详细记录这些植物在传统染色工艺中的应用经验,包括所使用的部位、染色方法、媒染剂种类等。
第二层是活体研究与生态评估:有了足够多的样本,香山园本身就成了一个活体植物种质资源库。通过集中栽培,科学家们可以持续观察植物的生长特性和色素含量稳定性,筛选出色素含量高、染色性能好且适宜规模化种植的潜力品种。工艺层面,研究人员会深入分析植物色素的分子结构、稳定性,同时通过控制温度、pH值、媒染剂等变量,不断优化染色工艺。最后,每一种工艺都需通过严格的生态评估来测试对环境的影响——比如我们公布的靛蓝染色工艺数据,实现了95%以上的水回用率,废水近零排放。
第三层是数据量化。所有研究成果最终会被整合成天然染料的标准化数据库。前面提到的创新靛蓝染色工艺,经过验证的、标准化的数据和工艺,有助于推动天然染料技术向更广阔的产业领域拓展。
香山园的第二个主要功能是研究植物染的工艺与文化。历史上,一种工艺的失传,往往伴随着一种植物的式微。比如蓝草曾是我国重要的经济作物,像太平天国领袖杨秀清等人原本就以烧炭和种蓝为生。但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以后,广州等沿海口岸开始向英国等西方市场开放,第一波冲击中国市场的产品之一就是来自英国的布料“洋布”。和中国本土生产的蓝土布相比,它们的价格和色彩都更加有竞争力,因而对本土的纺织业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也由此冲击了蓝草种植,矛盾交织下,相关工艺也随之濒临失传。
植物染色技艺在中国传承数千年,堪称“人类染色活化石”,但20世纪初以来被化学染料替代,随着老一辈匠人逐渐老去,许多珍贵的技艺正面临“人走艺绝”的危机。
正因如此,香山园是以“民族传统文化与生物多样性协同保护”为建设理念。一种文化的消失,往往会加速一类生物资源的流失;而保存一种文化记忆,往往也能守护一片自然的生机,保护生物多样性。
植物染串联草木、技术与产业
着陆TouchBase:提到植物染,目前植物染技术已成功应用于溢达产品。接下来,这些技术将如何向更广阔的产业领域拓展?
师杨:我自己一直在思考,植物染除了支持公司零售业务之外,如何实现更多的商业化运作?目前做了一些尝试,比如我们设有染艺工坊,可以开展研学活动,提供植物染体验和知识分享。我们还研发了基于植物园的伴手礼,比如特色香皂、洗手液、植物染和拓染作品等。
香山园里的研学活动
着陆TouchBase:在很多年的实践经验当中,你对可持续的观念发生了什么改变吗?
师杨:坦白说,我对可持续的认知,是一个不断深化、不断建构的过程。我本身是建筑学出身,刚开始别说做生态园区,连养花草都未必能养活。溢达集团一直倡导“溢文化”,本质上就是一种持续学习、知行合一的精神。这也塑造了我们面对挑战的态度:不懂,就去学;不会,就去问。总有人走在前面,值得我们请教。正是不断地学习和实践,我们对“什么是可持续”“为什么要可持续”逐渐形成了更系统、更立体的理解,这是一个格物致知的过程。
着陆TouchBase:在十如的实践中,你提到了像蓉湖、榫卯墙这些具体的案例。是否有一套核心哲学在统领这些看似分散的探索?
师杨:我们将十如的可持续发展实践,凝练为五个方面的思考:地复生、水循环、源永续、人共融、物原生。旨在实现“自然增益”。
地复生,讲的是我们与土地的关系——不是去征服或替换,而是去修复和唤醒。我们坚持在原地修复“死土”,就是遵循“道法自然”,让土地恢复其母体般的生机。
水循环,蓉湖的故事是最好例证。从发现泉眼、疏通地下水系,到生态净化、循环利用,我们致力于让水这一生命之源,在园区内完成其自然的循环与净化。
源永续,它体现在能源与资源上。我们追求可再生能源,并在研发上攻克如植物染料稳定性等难题,都是为了减少对地球有限资源的掠夺,谋取生生不息的永续之道。
人共融,我们通过双通道晋升、系统培训,乃至一顿可口的食堂饭菜,建立信任与尊重,实现“人的可持续发展”,让个体与组织、人与自然和谐共融。
物原生,则体现在我们对材料的态度上,尽可能采用原生、可循环的材料,展现其本真之美,让造物“宛自天开”。
着陆TouchBase:我们注意到,“以人为本”“人的可持续发展”是十如非常重视的一环。你曾提到在工服回收等项目时,一线同事可能并不理解,觉得“怎么连件衣服都要回收”。面对这种关于可持续理念的隔阂,你当初是怎么打破的?
师杨:这个其实和我们做生意是一样的逻辑——客户最终选择你,往往不只是认可产品,更是认可你这个人,觉得把事情交给你“可以安心睡觉”。我们从商业哲学里提炼出:所有改变的前提,是建立“trust and respect(信任与尊重)”。
任何新举措,如果违背既有的习惯,总会让人不舒服。我们不强推理念,而是先通过具体行动建立信任。比如,我们从改善食堂入手,甚至为后厨安装空调,让员工在舒适环境中用餐、让厨师体面地工作。当大家感受到被尊重,再解释“为什么要回收工服”“为什么可持续与每个人都有关”时,就更容易被接受。很多事情只有在主观上形成合力,变革才能真正发生。
协助员工了解健康饮食习惯,推出订餐专用的应用程序
“人的可持续发展”也体现在我们对员工的培训上。我们有一套完整的路径,通过教育培训和双通道晋升,让80%以上工人拥有大学学历,并从执行者变为管理者,找到尊严和目标。这就是我们员工流失率能低至百分之零点几的原因。
着陆TouchBase:关于“人的可持续”这一议题,其实在多届“十如对话”中被反复深化,你觉得“十如可持续发展园林”和“十如对话”两者是如何联动?
师杨:园区是“体”,对话是“用”。园区实践中遇到的挑战和思考,为对话提供真实的素材;而对话中碰撞出的前沿理念,又会反哺我们的实践和创新。比如在往届的十如对话中,我们深入地探讨了“科技向善”与人工智能的未来。这些讨论促使我们去思考如何将前沿科技落地。因此,在今年这一届对话中,我们便首次应用了AI翻译系统,这本身就是对对话议题的一种实践回应。我们选择去做“早期的采用者”,用真实的场景去推动技术进步,这正是十如对话倡导的行动精神。这如同中国哲学中的“体用一源”。
着陆TouchBase:你认为十如项目的模式是否具有可复制性?
师杨:我认为有很强的可复制性,但复制的不是物理空间,而是底层逻辑——“对人的尊重”和“与自然共生”的理念。建筑是需要因地制宜的,在桂林可能要建成一种岭南风格的建筑物形态,但去到新疆,那就不合适了。但是,建筑物的设计怎样能让人觉得舒适,怎样能让员工能够愉快工作、高效交流,这种“对人的尊重”的底层设计思维,是一种“软件”,这套“软件”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以“尊重人”为核,十如希望成为桂林山水之外的“共生新标识”
着陆TouchBase:如果把你今天做的所有事,看作是为20年后的世界埋下一块基石,你希望未来的人们站在这块基石上,能看到怎样不同于今天的产业与自然、人与社会的风景?
师杨:我们的愿景是,有人想起上海会想到东方明珠,想起北京会想到故宫。而未来,当人们提到桂林时,不仅能想起山水,也能想起十如——一个工业与自然、与文化、与人和谐共生的典范。
我们就像是这片土地的“摆渡人”,将它从最初的糟糕模样,摆渡到如今生机勃勃的目的地。我们希望十如前进的一小步,能给更多人带来启示。
我希望20年后的人们,站在十如这块“基石”上,能看到一幅产业与自然不再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而是和谐共生的有机体的图景。制造业不再是环境的负担,而是生态循环的一部分;人们的工作场所不仅是创造经济价值的地方,更是滋养身心、激发灵感的家园。那将是一个更具韧性、更富人文关怀的世界。
撰文 | Canamy
编辑 | 国佳佳
排版 | 梁思怡
题图来源 | 十如integ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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