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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有制为主体与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映照下,无私被视为一种崇高的品德。孩提时被教导“孔融让梨”,成年后被期待“无私奉献”。生活在“无私”被过度颂扬的时代,任何自私的行为都会被放大并指责。

舆论场上,对他人“不够高尚”的指责往往振聋发聩,似乎为自己考虑就是一种不可原谅的罪过。然而,当人们剥开“要求别人无私”这层温情脉脉的道德糖衣,其内核显露的,常常是经过精巧伪装的精神自私

这种以道德为名的索取,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人际关系异化为一方对另一方持续的情感与利益征用。正如任何收获与付出对应一样,任何付出也与收获对应。只有无私奉献,没有任何收获,就是赤裸裸的讹诈。

要求“他人无私”之所以能成为一种隐蔽的自私,其心理机制根植于人性深处的某种失衡。它常常是优势方对弱势方的情感绑架与胁迫,是资源占有者对资源匮乏者的精神规训和戒律,达到亏他人肥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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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有言:“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这是做人的智慧与原则,揭示华夏先民对等互惠的朴素伦理观。而单向地要求对方“无私”,恰恰是对这种“往来”平衡的粗暴切断和破坏。

在现实中,这或表现为父母以养育之恩要求子女绝对服从,或为上位者以集体之名要求个体无限牺牲,其本质是将对方工具化为满足自我期待、维系自身优势或巩固既有结构的客体,与真正的道德关怀背道而驰。

更深层地剖析,这种要求常源于要求者自身对付出与回报失衡的潜在恐惧,或是维系其道德优越感的心理需求,它偷换了“道德”与“利益”的概念,将“利他”异化为可被索取、强求、讨要、甚至必须履行的义务。

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其精粹在于对“己”与“人”对等地位的确认,核心是“推己及人”的想象力与克制力,而不是一味地向别人索取,以损害他人利益来满足自身利益。自身都不付出,哪能要求别人付出。

要求“别人无私”恰是“推己及人”的反面,是“己所欲,强施于人”的霸道,它将一己对“高尚”的想象,甚至于利益的索取转化为对他人的刚性指令,彻底剥夺了对方作为平等主体的选择自由与情景考量。

这是一种对他人隐蔽的控制与剥削。并非所有公共利益都要求每个个体付出,而个体利益更没有这样的权利。无私付出与否,在于个体本身的意愿。如果个体觉得无私付出有必要或值得,那随个人意愿就可。

怎样的关切才能超越对他人隐蔽控制与剥削这种自私的窠臼?真正的道德自觉,其光辉首先照耀自身而非苛责他人。它始于“反求诸己”的内省,而不是向外的道德枷锁。无私是对自己的要求,而不是对外的强求。

其次,道德自觉尊重并拥抱他人与自我的差异性与独立性。健康的关系纽带,应该建立在康德所说的“人是目的,而不仅仅是手段”的基石上,是主体之间的相互看见与成全,而不是单方面的奉献和索取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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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道德自觉追求的是基于理解与尊重的共生,而非基于要求与牺牲的寄生。这要求人们警惕任何将“无私”固化为僵硬教条与评价标尺的倾向,转而培养一种能体察具体情境、尊重个体境遇的实践智慧。

真正的道德光辉,从来不是栖居于对他人无休止的索求之上,而是绽放在对自身边界的清明认知与对他人主体性的深切尊重之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都做不到,就不要强加于别人,那样非常无耻。

以身作则,是为人处事的根本。你要求别人无私,首先要做的是自己无私。一味地对别人严格要求,对自己却放任自流,只会让人嗤之以鼻。当你成为楷模表率,再去要求别人,也不会留下既要又要的恶名。

当不再将“无私”作为鞭策他人的准则,而是内化为反思自身的明镜时,或许才能挣脱“高尚”的自私枷锁,在人与人灵魂平等的基础上寻回本来的澄明与自由。那是不依赖于牺牲他人与无度索取的道德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