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是给你的,回去再打开,别当着我面拆。”

姚建军把那个牛皮纸袋塞进谭志豪手里。

袋子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但不重。

谭志豪攥着袋子,以为是老板给的辛苦费。

地铁上,他把袋子抱得很紧,盘算着这钱能给儿子交学费。

回到出租屋,他撕开层层胶带。

防水袋里装着的东西,让他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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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24年11月的深圳,还是热的。

谭志豪站在工厂门口,看着最后几个工人拎着蛇皮袋走出来。

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红底白字,在下午的阳光下刺眼。

工厂倒了。

彻底倒了。

他手里拿着刚结清的工资单,三个月的工资加上经济补偿,一共八万二。这是他在这个厂子十八年,最后拿到的钱。

门口的保安已经换成法院派来的人。

谭志豪在门口站了很久,不肯走。

他看着厂房里的机器,那些SMT贴片机,回流焊炉,全都被贴上了封条。车间的灯还亮着,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老谭,还不走?”

姚建军从办公楼里出来,头发全白了。他今年66岁,比十八年前老了不止一倍。

“姚总。”谭志豪叫了一声。

“走吧,都散了。”姚建军点了根烟,“厂子没了。”

谭志豪没动。

姚建军看了他一眼,“跟我上来,有东西给你。”

两个人上了办公楼。

楼道里很安静,以前这里总是吵吵闹闹的,业务员打电话,货车司机催货,机器轰鸣声从车间传出来。现在什么都没了。

办公室里已经搬空了。

桌椅都被法院的人贴上了标签,等着拍卖。姚建军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

“这个给你。”

谭志豪愣住,“这是什么?”

“回去再打开,别当着我面拆。”姚建军把袋子塞到他手里。

谭志豪接过来,袋子不重,但很厚。他摸了摸,像是纸,可能是钱。

“姚总,这......”

“拿着。”姚建军摆摆手,“十八年了,就当辛苦费。”

谭志豪推了几次,最后还是收下了。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姚建军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2006年你来的时候,厂子才二十几个人。”姚建军说,“那时候在福永租的破厂房,做手机配件,一个月接不到几单。”

谭志豪记得。

那年他27岁,从江西老家出来,在人才市场转了三天。姚建军看他老实,就招了他。

“你是跟我最久的人。”姚建军说。

谭志豪低着头,没说话。

“行了,走吧。”姚建军站起来,“以后有事打电话。”

谭志豪拿着那个袋子,走出了工厂。

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厂牌还在——深圳市鸿达电子有限公司。

这个名字,他看了十八年。

02

2006年的深圳,到处都在招工。

谭志豪在宝安区的人才市场转了三天,看了十几家厂。有的厂要技术工,他不会;有的厂工资太低,一个月才一千二。

第四天,他在市场门口遇到了姚建军。

“会什么?”姚建军问。

“力气活都能干。”谭志豪说。

“识字吗?”

“初中毕业。”

姚建军看了他一眼,“行,跟我走。”

厂子在福永,租的一层厂房,两百多平米。车间里摆着几台旧机器,十几个工人在忙活。

姚建军带他看了一圈。

“做手机配件的,给大厂做配套。”姚建军说,“一个月两千,包吃住。干不干?”

“干。”

谭志豪就这么留下了。

他被安排在SMT贴片岗位,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湖南人,姓陈。陈师傅教他怎么上料,怎么调参数,怎么检查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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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志豪学得很快。

一个月后,他就能独立操作了。

厂子很小,姚建军既是老板又是业务员,还兼职做采购。他经常一大早就出去跑客户,晚上十点多才回来。回来了还要盯生产,检查质量。

“做电子厂,质量是命。”姚建军常说这句话。

谭志豪记住了。

他干活从来不马虎,每个焊点都要看,每块板子都要检查。陈师傅夸他踏实,姚建军也满意。

2008年,金融危机来了。

订单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厂里的工人从二十几个减到十几个。陈师傅也走了,回湖南老家种地去了。

姚建军那段时间天天愁眉苦脸。

“再撑一撑,撑过去就好了。”他对留下的工人说。

很多人还是走了。

谭志豪没走。

“为什么不走?”姚建军问他。

“工资还按时发,为什么要走?”

姚建军愣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谭,记住,跟着我干不会亏待你。”

这句话,谭志豪记了十八年。

危机过去后,工厂活过来了。

2010年,智能手机开始爆发。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厂子从福永搬到了宝安,租了一栋三层楼,买了十几台新机器。工人从十几个变成一百多个,后来又变成两百多个,最多的时候有三百多人。

谭志豪从普通工人变成了组长。

他手下管着二十几个人,负责SMT车间。工资也涨到了五千多,后来又涨到八千。

那几年是最忙的时候。

车间二十四小时开工,两班倒。谭志豪白天盯生产,晚上盯质量。经常凌晨三四点还在车间里检查板子。

姚建军看在眼里。

“老谭,累不累?”

“不累。”

“少说点假话。”姚建军递给他一根烟,“找个时间升你当主管。”

2011年,谭志豪升了主管。

工资涨到八千五,还有年终奖。那年年底,他拿了三万多的奖金,全部寄回老家。

老家的房子翻修了,儿子上了县城的中学。

谭志豪自己还是住在城中村,一个月租金六百。房间十平米,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满了。他不在意,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在出租屋里就是睡觉。

同事劝他买房。

“老谭,深圳房价在涨,你不买以后更买不起。”

“买不起就不买。”

“你工资不低啊,攒点钱付个首付。”

“钱要给儿子留着。”

谭志豪每个月寄五千块回家。自己留一千多,吃饭穿衣,全在厂里解决。他很少出去玩,周末就在宿舍睡觉,或者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姚建军知道他的情况。

有一次,姚建军单独叫他去办公室。

“老谭,手头紧不紧?”

“不紧。”

“家里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没困难,姚总放心。”

姚建军看着他,“你这人,太老实了。”

谭志豪笑了笑,没说话。

2012年到2015年,是工厂最好的时候。

订单接不完,利润高,姚建军赚了不少钱。他在南山买了套房,开上了奔驰。工厂也搬到了更大的厂房,设备全部换成进口的。

员工福利也好了。

每年春节发奖金,端午中秋发礼品,夏天发降温费,冬天发取暖费。食堂的菜也比以前好,每天四菜一汤,还有水果。

工人们都说姚建军是个好老板。

谭志豪不说这些话,他只是埋头干活。

那几年,他基本没回过老家。春节也在厂里值班,因为有些客户赶货,不能停工。姚建军每年春节都会留下来陪着值班的人,一起吃年夜饭。

“老谭,又不回家?”

“回去也没事干。”

“儿子不想你?”

“打电话就行了。”

姚建军摇摇头,“你这人啊。”

2014年的春节,姚建军给每个值班的人发了双倍工资,还有一个大红包。谭志豪拿到手,红包里是五千块。

他把钱寄回了家。

老婆在电话里说,“你自己也留点,别全寄回来。”

“我在厂里不花钱。”

“你也得存点,万一有事呢。”

“有事再说。”

谭志豪挂了电话,继续去车间盯夜班。

转折是从2016年开始的。

订单慢慢少了。

大客户开始压价,利润越来越薄。有的客户直接跑去越南建厂,成本更低。

姚建军开始发愁。

他跑客户的时间更多了,但能谈下来的单子越来越少。厂里的机器有时候会停工,工人们闲着没事干。

2017年,厂子开始裁员。

从三百多人减到两百多人。

2018年,又减到一百五十人。

工资也开始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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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工人闹起来,说要去劳动局告。姚建军一个个找他们谈,好说歹说,才把事情压下来。

谭志豪主动去找姚建军。

“姚总,我的工资可以少发点。”

“你说什么?”

“现在厂里困难,我工资少发点没关系。”

姚建军盯着他看了很久,“老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家里不是还要用钱?”

“我自己省点就行了。”

姚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从那以后,谭志豪的工资从八千五降到了六千。

其他工人不知道,他自己也不说。

2019年到2023年,工厂一直在苦撑。

订单时有时无,工人越来越少。有的机器已经停了,落满了灰。车间里空荡荡的,以前热闹的场面再也看不到了。

姚建军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他还是每天出去跑客户,但经常空手而归。晚上在办公室坐到很晚,一个人抽烟。

谭志豪有时候会陪他坐一会儿。

两个人不说话,就是抽烟。

2023年的年底,工厂只剩下七十多个人。

姚建军给大家开会,说明年会好起来的。

没有人相信。

2024年的春节,很多工人没有回来。

厂里只剩下四十几个人。

三月份,两个大客户同时违约,货款收不回来。厂里的账上已经没钱了,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姚建军到处借钱。

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才凑够了工资。

五月份,供应商开始催债。

六月份,法院来查封设备。

八月份,法院宣布破产清算。

工厂彻底完了。

03

清算持续了三个月。

法院的人天天来,盘点设备,盘点库存。拍卖公司也来了,给机器估价。那些当年花几十万买的进口设备,现在只能卖几万块。

工人们陆续拿到补偿款,走了。

到了十一月中旬,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厂里只剩下姚建军和谭志豪两个人。

谭志豪在帮着处理最后的事情。

他整理档案,清点仓库,把能卖的东西都登记好。姚建军看着他忙前忙后,什么都没说。

十一月二十号,最后一天。

谭志豪去财务室结算工资。出纳给他算了三个月的工资加上经济补偿,一共八万二。

“老谭,你的工资我们按八千五算的。”出纳说。

谭志豪愣了一下,“我不是六千吗?”

“姚总说按八千五算。”

谭志豪拿着工资单,走出财务室。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窗外是宝安的街道,车来车往。他在这栋楼里工作了十二年,每天走同样的路,看同样的风景。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下楼,走到工厂门口。

看着最后几个工人拎着蛇皮袋离开。

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

他就站在那里,不肯走。

姚建军从办公楼里出来,叫他上去。

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姚建军翻出那个牛皮纸袋,塞给他。

“回去再打开,别当着我面拆。”

谭志豪接过袋子,摸了摸。不重,但很厚,像是一沓钞票。

他推辞了几次,还是收下了。

“姚总,以后有什么打算?”

“开个茶馆吧,找点事干。”姚建军说,“你呢?”

“再找个厂,继续做。”

“这个年纪,不好找了。”

“总能找到的。”

姚建军点点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谭志豪拿着那个袋子,走出了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姚建军站在窗口,正在抽烟。背影有点驼,看起来很老。

他没有再回头,走出了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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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上挤满了人。

谭志豪把那个袋子抱在怀里,生怕被人碰掉。

袋子很厚,摸起来硬硬的。他猜测可能是三五万块现金,姚总给的辛苦费。这笔钱来得正好,儿子明年要上大学,学费还没着落。

地铁摇摇晃晃,他坐在角落里。

旁边的年轻人在刷手机,对面的女孩在打瞌睡。车厢里很吵,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

谭志豪低头看着那个袋子。

透明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可以看出姚建军包得很仔细。

他想起十八年前,第一次见到姚建军的样子。那时候姚总才48岁,头发还是黑的,说话中气很足。现在姚总66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都有点慢。

地铁到站,他挤出车厢。

城中村的巷子很窄,两边都是握手楼。他住在三楼,爬上去要经过很陡的楼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他打开门,屋里有点闷。

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隔壁楼,只能看见一小块天空。

他把袋子放在床上。

盯着看了很久。

袋子鼓鼓的,透明胶带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想起姚建军说的话,“回去再打开,别当着我面拆”。为什么不能当面拆?可能是钱太多,姚总怕他不好意思收。

他烧了壶水,洗了把脸。

外面传来房东的声音,“老谭,房租该交了!”

“知道了,明天就交!”他回了一句。

房租六百,拖了两个月了。现在有钱了,可以交了。

他点了根烟,坐在床边。

烟雾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

他看着那个袋子,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撕胶带。

透明胶带很结实,缠了很多层。他撕了很久,才撕开一个口子。里面还有一层防水袋,密封得很严。

他撕开防水袋。

里面是硬硬的东西。

不是钞票。

他把东西倒出来。

他拿起来一看手开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