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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辅将100多架无人机偷运进敌方领土的计划需要精心策划、高科技装备以及运气。
现代战争史上最大胆的秘密行动之一,差点因为一名俄罗斯卡车司机给雇佣他的乌克兰人打了一通惊慌失措的电话而功亏一篑。
该司机说,卡车后面载着的预制屋顶盖滑落,露出了意想不到的违禁货物。“这简直是胡扯,”该司机告诉运输经理阿尔乔姆·季莫费耶夫(Artem Tymofeyev)。“顶盖下面有无人机。”
“什么鬼东西?”季莫费耶夫回答道,假装不知情。
事实上,这些无人机是乌克兰国家安全局(Security Service of Ukraine, 简称SBU)策划的一项秘密行动的一部分,目标是俄罗斯庞大的轰炸机机队,当时这些轰炸机正在乌克兰城市制造恐怖气氛。现年37岁的季莫费耶夫是一名住在俄罗斯的乌克兰人,他是这次行动的主要地面协调员。
据参与该行动的知情人士称,在基辅,该行动的策划者们捏了一把汗。万一那个卡车司机盖不回顶盖怎么办?万一俄罗斯安全部门在监视他怎么办?万一他把此事告诉了妻子,而他的妻子又告诉了朋友怎么办?
他们想出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解释转告给该司机:这些预制屋是狩猎屋,里面的无人机用于在大片区域追踪猎物。
该司机很快给季莫费耶夫发来短信,附有一张顶盖已盖回屋顶的照片,短信上只写着:“已关好。”“蛛网行动”(Operation Spiderweb)得以继续进行。
乌克兰陆军中将瓦西里·马柳克正在查看机场地图和飞机薄弱部分的图片。
五天后,也就是6月1日早上,100多架无人机从四辆卡车后部的小屋中飞出,扑向四个俄罗斯机场。对于远在数百英里外基辅的无人机操作员来说,那些毫无防备的战机就像瓮中之鳖。大约一小时后,数十架俄罗斯战机被摧毁或损坏。
这次行动提升了SBU的全球地位,该机构长期以来被诟病为苏联克格勃(KGB)的腐败继承者,内部充斥着叛徒。陆军中将瓦西里·马柳克(Vasyl Maliuk)是一名性格粗犷、体格健壮的职业安全官员,在2022年俄罗斯入侵后不久接管了该机构。他随后对该机构进行了改造,并因一些创新行动赢得赞誉,比如策划了用卡车炸弹炸毁通往克里米亚的俄罗斯刻赤大桥,用一辆爆炸式踏板车杀死一名俄罗斯将军。
“蛛网行动”是SBU迄今为止最雄心勃勃的行动,本文是第一份详细介绍其策划和执行过程的报道。这次行动成功的背后是18个月的精心策划、大胆的花招、高科技设备、冷静的头脑——以及一点点运气。
“这还不够”
2023年秋天,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把马柳克叫到办公室。当时,俄罗斯正利用战机在乌克兰防空系统射程之外发射导弹,袭击乌克兰城市。基辅方面缺乏足够的拦截器来拦截导弹。因此,泽连斯基指示马柳克在地面上打击这些战机。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6月会见马柳克。
SBU已经开始使用远程无人机,但这些无人机的射程有限、精度不高、且威力不足,而且很容易受到俄罗斯防空系统的打击。
这次行动需要从俄罗斯境内发起。据参与该行动的知情人士称,一个仓促制定的计划设想通过特工网络将少数几架无人机偷运到俄罗斯,并从某个机场附近的高草丛等隐蔽地点发射。但这对俄罗斯轰炸机机队造成的损害将是微乎其微的。俄罗斯轰炸机机队是世界上最大的轰炸机机队之一。
“这还不够,该死,”一名SBU策划者回忆道。
他们需要更大规模。这意味着一个更复杂的行动,将更多无人机运送到多个机场。但他们需要一个“特洛伊木马”来运载这些无人机。
这位SBU策划者有了一个主意:用卡车运送集装箱大小的预制小屋,可以作为无人机的发射台。通过一些电气和设计上的巧思,他们为顶盖制作了定制锁具,这些顶盖在远程触发时可以滑动打开。这些小屋配备了电池和太阳能电池板,以保持与乌克兰的通信,并为无人机充电。
无人机本身是一个更直接的挑战。SBU需要一种定制的机器,一种处于无人机技术前沿的乌克兰军工产业非常适合生产的机器。最终确定的设备是一种四轴飞行器,大小与一个大餐盘差不多,有四个旋翼,可以携带四磅炸药,一旦受到撞击就会引爆。其爆炸混合物是特殊定制的,可以穿透飞机的外层,并引燃其油箱中的燃料。
这些无人机被设计为自主飞向目标机场,在基辅的无人机操作员将在无人机摄像头画面的引导下,通过当地手机信号塔的连接来接管控制。
为了准备这次行动,SBU召集了一些最优秀的无人机操作员来操作这些机器,让他们整天训练飞行以形成肌肉记忆。他们没有被告知目标是什么,一些人抱怨被从前线调离。
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行动的全部细节,以防细节泄露。
马柳克在电子邮件评论中说:“预制屋制造商不知道这些小屋会被运到机场附近,无人机制造商也不知道这些无人机会飞向特定飞机。”
接下来,无人机和预制屋需要被秘密运入俄罗斯。这时SBU的另一项职能就派上了用场。在打击走私的行动中,该机构已经了解到走私者如何利用俄罗斯海关当局的腐败将货物运过边境。不过,这一次,SBU自己当起了走私者。这些无人机被拆成零件,以便稍后组装。预制屋则有伪造其来源的文件。
一旦设备进入俄罗斯,SBU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来将设备精心组装,并协调将其派往俄罗斯偏远地区的机场。一张路线图上,弧形箭头如蛛网般纵横交错地覆盖整个俄罗斯,使这次行动获得了“蛛网行动”的代号。
他们不能指望通过一个替罪羊或一个不可靠的人来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于是,他们找到了一位前DJ和他从事纹身艺术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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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组
今年春天,在俄罗斯工业城市车里雅宾斯克一个不起眼的仓库里,几乎看不出阿尔乔姆·季莫费耶夫(Artem Tymofeyev)和他的妻子卡捷琳娜·季莫费耶娃(Kateryna Tymofeyeva)到底在忙些什么。
阿尔乔姆留着浓密的络腮胡,曾在基辅的俱乐部里当DJ。2018年,他应邀来到车里雅宾斯克,与在那里经营一家面粉厂的父亲合伙做生意。卡捷琳娜的社交媒体页面上满是撅着嘴的照片,她是一名纹身师。
阿尔乔姆·季莫费耶夫和卡捷琳娜·季莫费耶娃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照片。
季莫费耶夫夫妇曾参加2014年基辅的街头抗议活动,那次抗议推翻了一位亲俄总统。但莫斯科随后吞并了克里米亚并秘密入侵乌克兰东部,重创了乌克兰经济,这对夫妇加入了俄罗斯境内数以百万计的乌克兰侨民的行列。由于文化上的相似性,包括能说流利的俄语,这些乌克兰人与当地人基本没有区别。
对SBU来说,季莫费耶夫夫妇完全符合条件。但该机构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于是把他们带到乌克兰西部的利沃夫进行测谎测试。在确信他们的忠诚后,SBU将他们置于行动的核心。这对夫妇全身心投入任务,很快就学会了如何组装无人机和“木制小屋”。
当他们返回俄罗斯时,在边境受到了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ederal Security Service, 简称FSB)官员的盘问。这对夫妇持有俄罗斯护照,但出生地一栏写的是乌克兰,这引起了怀疑。三个小时后,他们获准通过。
回到车里雅宾斯克后,阿尔乔姆成立了一家物流公司,并在该市一个工业区租下了一个大型仓库和办公室,离FSB的当地外勤办公室不远。
季莫费耶夫着手购买卡车并招聘司机。他在一个俄罗斯网站上发布了广告,面试了20多名应聘者。这些司机需要可靠但不好奇,他们不仅要通过季莫费耶夫的筛选,还要通过SBU的秘密筛选,其中包括核实他们是否与俄罗斯执法机构有任何关联。
卡捷琳娜一边继续做纹身,一边协助行动。随着设备陆续运抵,这对夫妇在仓库里花了数小时,在乌克兰方面的电话和视频通话指导下,学习组装150架无人机和八个“木制小屋”。
组装无人机大约花了一周时间,但“木制小屋”的组装则更麻烦。其中一个“木制小屋”的顶盖总是从其脆弱的铰链上脱落。他们在SBU联络人的指导下重新安装了顶盖。
5月26日,卡车后部装载着预制小屋。
这些小屋配备了电池和太阳能电池板,以保持与乌克兰的通信,并为无人机充电。
到了4月底,一切准备就绪。SBU希望在5月9日俄罗斯胜利日(Victory Day)前后发动袭击,这一天俄罗斯会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来庆祝。但行动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在东正教复活节、劳动节和胜利日的长假期间,几名司机因过度饮酒而无法工作。
最终,从5月23日到26日,五辆卡车从车里雅宾斯克出发,载着八个“木制小屋”朝不同方向驶去,开始了为期数天的旅程。司机们对他们真正的货物一无所知。
“一切都在飞”
季莫费耶夫夫妇在车里雅宾斯克的家中睡觉时,接到了那名司机的电话,他因发现无人机而震惊不已。在他的卡车上,“木制小屋”的顶盖在2,000英里的行程中行驶了180英里后滑落,露出了里面的无人机。
对这对夫妇来说,这是个心惊肉跳的时刻。一句话说错,他们的身份就可能暴露,FSB就会冲到他们家门口。在安抚了那名司机后,季莫费耶夫打电话给SBU的策划者,后者与马柳克进行了商议。这位SBU负责人想出了一套“狩猎小屋”的说辞。一个对乌克兰方面有利的因素是:司机看不到炸药,因为炸药隐藏在无人机机身内。
那名司机相信了这个说法。他在当地一名拖拉机司机的帮助下修好了“木制小屋”顶盖。
这是SBU最担心FSB可能收到行动风声的一个环节。上述SBU策划者说,他高估了他的敌人,但也表示他看到了某种神圣的指引,帮助他们度过了艰难时刻,因为他和马柳克会定期一起祈祷。
小屋的顶盖可以通过远程触发滑开。
SBU在途中还必须克服其他令人头疼的问题,比如在一辆卡车出现机械故障后寻找替代车辆。
6月1日黎明,乌克兰团队在基辅的行动总部集合。卡车即将抵达机场附近不显眼的地点,如加油站,以卸载货物。
马柳克站在无人机操作员面前,最终揭示了他们任务的目标:俄罗斯的轰炸机队。他展示了飞机的地图和示意图,上面标出了飞机的弱点,以便操作员知道从哪里下手。
这些无人机操作员习惯了前线作战的高压,他们表现得沉着冷静。
“没有焦虑感,”一名无人机操作员回忆说。“我们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而且我们知道我们会实现它。”
很快出现了一个问题:基辅与两个“木制小屋”之间的联系时断时续,这两个“木制小屋”就在那辆被替换的卡车上。
基辅的SBU成员试图指导司机调整其中一个“木制小屋”内的线路,但似乎不起作用。然后司机就不再接听他们的电话了。后来网上出现了烧毁的“木制小屋”的照片,表明有东西引发了火灾,导致“木制小屋”及其货物爆炸,司机也因此丧生。
与此同时,另外四辆卡车已经抵达,准备行动。
据视频片段显示,马柳克在房间里踱步时指示道:“开始干活。操作员,各就各位。”
无人机操作员们各就各位。数千英里之外,“木制小屋”的顶盖滑开,117架无人机向机场发射。操作员们通过监视器进行操作,很快就有人围过来观看战况。
“一旦第一轮打击开始,往哪儿飞就没什么复杂的了,”另一名无人机操作员说。“你只要飞到空中,看到黑烟,就知道该往哪儿飞了。”
当一架又一架飞机被击中时,现场爆发出欢呼声。
“当时情绪非常激动,”这名无人机操作员说。“当你听到有人欢呼时,你就明白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一切都在飞。”
在俄罗斯,包括军事人员和卡车司机在内的旁观者们惊讶地看着一队队无人机飞向天空。
根据乌克兰方面的统计,一小时后袭击结束时,有41架俄罗斯飞机被击中并受损,其中至少十几架损毁严重、无法修复。一些分析人士根据卫星图像认为,这一数字可能高估了损失。SBU坚持其数据,称俄罗斯试图通过移动未受损的飞机来替换受损飞机,从而欺骗分析人士。
第二天,俄罗斯当局将季莫费耶夫列为嫌疑人。而他和他的妻子早已不见踪影。
五天前,大约早上7点,这对夫妇以度假为由,租了一辆丰田(Toyota) Hiace面包车越境进入哈萨克斯坦。他们带上了最贵重的物品,包括一只苏格兰立耳猫和一只西施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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