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壕里的浮土被炮火反复翻搅,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1952年10月26日夜里,在朝鲜铁原西北的130高地,志愿军班长杨乾德带着一个小组,顺着壕沟向前摸索前进。有一段时候,四周安静得反常。他觉得危险可能过去了,刚想直起身子加快脚步,耳边突然响起“噗噗”两声——子弹擦着他左脚跟打进泥土里。他浑身一紧,抬头看去,右前方壕沟的根部,一个伪装得很好的暗堡枪口正对着他,距离还不到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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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帮我!”他朝身后大喊。一次战场上的误判,把生和死的距离缩短到扣下扳机的一瞬间。

1952年是美国大选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艾森豪威尔为了争取选票,公开承诺如果他当选,就亲自到朝鲜去想办法结束战争。这个表态在美国国内引起很大反响,也给当时的总统杜鲁门带来了压力。

白宫的压力很快转变为远东战场上的军事命令。在东京,“联合国军”总司令马克·克拉克上将接到指示,必须在战场上拿出成绩,打破僵局,并回应国内的舆论。

经过筹划,一场旨在夺取主动权的攻势在中线展开,这就是后来惨烈的上甘岭战役。为了配合主要方向的战斗,志愿军总部命令其他战线也采取积极行动,牵制敌人。

杨乾德所在的第四十军一一九师三五七团,接到的任务就是向正面的美军陆战一师发起攻击。就这样,华盛顿的竞选语言和东京的作战计划,像两道汇合的命令,最终变成了朝鲜中部山岭间一条条需要用生命去突破的交通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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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七团要攻占的目标,是美军陆战一师据守的161高地。但进攻路线被侧前方的130高地死死卡住。这两个山头相距只有一百五十米,火力可以互相支援。

更麻烦的是,130高地朝向志愿军这一面的反斜面沟谷里,藏着一个坚固的核心地堡群,里面的重机枪火力足以封锁所有通往161高地的道路。不拔掉这个钉子,主攻部队就会暴露在开阔地的交叉火力下。这个硬任务,交给了团里的主力二连。

进攻绝不是硬冲,细致的准备早就悄悄开始了。从九月中旬起,二连就在敌人眼皮底下进行土工作业。战士们用棉布包住铁锹和镐头,趁着夜色一点一点向前挖掘。所有挖出的新土都仔细装进麻袋,运到后方,确保地面不留一点新鲜痕迹。

白天看去,阵地前一切照旧。美军侦察机每天飞来,却没有发现异常。他们不知道,就在自己阵地前一二百米的地方,志愿军已经挖好了八十九条屯兵坑道和接敌通道。整整两个突击连的兵力和装备,在总攻前夜已经秘密进入这些地下位置,隐蔽待命。

1952年10月26日下午五点,总攻开始。天色渐渐暗下来,志愿军的炮兵首先开火,坦克也前出直接瞄准射击。130高地顿时被火焰和浓烟吞没。炮火向敌人后方延伸后,三个突击连跃出坑道。主攻的二连进展很快,连续突破前沿障碍,眼看就要接近主峰。

就在这时,侧翼和反斜面突然冒出几个之前没有暴露的隐蔽火力点。交叉火力像镰刀一样扫来,把突击队伍死死压在山坡上,战士们无法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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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破组一个接一个上,又一个接一个倒下。第一名战士抱着炸药包冲出几步,就中弹牺牲。第二名战士接过战友的炸药包,还没有靠近目标也被打中。连长组织全部火力进行掩护,但连续五次爆破都没有成功。战斗陷入痛苦的僵局,每一秒钟过去都意味着更多的伤亡和战机的流逝。

正面强攻受阻,连长果断改变打法。他命令副班长杨乾德带领一个精干小组,从侧翼早就摸清的交通壕迂回过去,寻找机会打掉那些要命的火力点。杨乾德是个老兵,他马上点了刘广禄等几名经验丰富的战士,跳进了弯曲的交通壕。

小组一开始行动顺利。他们快速清理了壕沟里一个猫耳洞中的零星敌人。把这截地段肃清后,杨乾德判断前面暂时安全,就打手势让大家加快速度。

就在经过一个不起眼的土坎时,那个要命的暗堡开火了。子弹打起的土石溅到腿上,生疼。杨乾德瞬间扑倒,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几乎贴地修建的射击孔。他来不及举枪,只能向身后喊出那句急促的求助。

身后的战友刘广禄反应极快。杨乾德喊声还没有落下,他已经抢步上前,端起冲锋枪对准那喷着火舌的射击孔,扣住扳机就是一个长点射。密集的子弹泼洒过去,暂时压住了暗堡里的火力。

趁着这个短暂的空当,杨乾德从腰间抽出爆破筒,拉燃导火索,一个箭步扑到暗堡侧面,把咝咝作响的爆破筒顺着射击孔猛塞进去,随即向旁边滚开。一声闷响从地堡内部传来,入口处土木崩裂。

烟雾还没有散尽,杨乾德听到堡里传来呻吟声。他和战友迅速扒开坍塌的入口,看见一名受伤的美军士兵蜷缩在里面。杨乾德用战前学的几句简单英语喝道:“放下武器!不杀!”那名士兵看着指向自己的枪口,迟疑了一下,把身边的卡宾枪推开,举起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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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前沿的暗堡,小组继续向连部通报的核心大地堡位置摸去。那个地堡依托反斜面的岩石巧妙构筑,非常坚固。他们刚一靠近,里面就扔出两颗手榴弹。

杨乾德闪身躲过爆炸,弯腰快速绕到地堡侧后,发现了一道岩石缝隙。他取出两颗手榴弹,拧开底盖,拉弦后心里默数一秒,顺着石缝准确丢了进去,随即卧倒。两声沉闷的爆炸在地堡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和叫喊声。

杨乾德再次用他那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英语朝里喊话,命令对方投降。几声威吓之后,地堡里的枪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一件白衬衫绑在步枪枪托上,从炸塌的入口处颤巍巍地伸了出来。十一名被震得晕头转向、满脸尘灰的美军士兵,举着双手,一个接一个爬出了他们赖以顽抗的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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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地堡被打掉,130高地的防御彻底动摇了。二连主力从正面趁机发起猛烈冲击。失去支撑点的残余守军,抵抗很快瓦解。1952年10月27日凌晨一点左右,高地上的枪声完全停了下来。

占领高地后的阵地,陷入一种异常的安静。只有燃烧的木桩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硝烟混合着焦土的气味慢慢飘散。没有人欢呼,战士们背靠着坍塌的战壕,默默检查手中的武器,收拢所剩不多的弹药。极度的紧张和疲惫过后,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默。

杨乾德给自己几乎打空的冲锋枪换上最后一个实弹匣,抬头望向161高地的方向。那边一片漆黑,但危险一定藏在黑暗里。东面天际的墨黑中,隐约透出一丝深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山风吹过千疮百孔的战壕,带来深秋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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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战士把缴获的机枪拖到合适的射击位置,枪口对准敌人可能反扑的方向。这个山头是拿下了,但每个人都知道,这还远远不是结束。他们守在这片刚刚用鲜血换来的阵地上,等待黎明到来,也等待着下一个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