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弟媳妇下婚车了,彩礼多加9.9万,不然这婚就不结了!”
“快点,把钱打过来!”
电话那头,我爸急的不行,声音都快劈了。
我站在温哥华新家的落地窗前,看着美景,一脸淡定。
“我弟都没有邀请我去他婚礼,怎么钱就轮到我掏了。”
“没事就挂了电话吧,长途漫游太贵了……”
01
时间,要拨回到一个月之前。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我开着车,载着妻子林晚和女儿念念,前往杭州市西湖区的老宅,准备把这个月约定好的六千块生活费送过去。
车刚在楼下停稳,我让妻女在车里等着,独自一人上楼。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防盗门里泄露出阵阵喧闹的笑语,其中还夹杂着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年轻女声,语调甜得发腻。
“阿姨,您选的喜帖可真大气,这个烫金的‘陈’字,一看就特别有档次。”
“那当然!我们家阿杰娶媳妇,排场上绝对不能输!”
“这酒店可是咱们杭州顶级的洲际酒店,一桌的席面就得七千二起步呢!”
是母亲赵秀兰的声音,那股子在我面前从未展现过的热情与豪迈,让我心头猛地一震。
我僵在了原地。
弟弟陈宇杰要办婚礼了?
作为他唯一的亲哥哥,我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我准备掏钥匙开门的手,就那么悬停在了半空中。
老旧的防盗门留着一道缝,我下意识地凑过去,透过那狭窄的缝隙向内窥探。
客厅里,弟弟陈宇杰正亲密地搂着一个妆容精致、打扮入时的姑娘,茶几上摊开了一大片刺眼的红色请柬。
父亲陈建军和母亲赵秀兰围在他们身边,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妈,那……我哥那边,要怎么跟他说?”陈宇杰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客厅里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了片刻。
紧接着,母亲赵秀兰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一边利落地剥着橘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请他来做什么?”
“就他那副一年到头穿不出两件新衣服的寒酸相,来了不够给我们家丢人的。”
“再说,林晚那个女人,一天到晚清高得跟什么似的,开着一辆破大众,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
“到时候你岳父岳母那边的亲戚朋友,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让他们晓得我还有这么个穷酸的儿媳妇,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那个叫李婷的女孩立刻娇笑着附和:“阿姨考虑得太周到了。”
“阿杰,咱们的婚礼毕竟是高端场合,要是有宾客穿得太随便,拍出来的视频和照片也不好看。”
陈宇杰嘿嘿傻笑两声:“说得也是,而且要是让我哥知道了,他又得念叨我花钱大手大脚。”
“对了妈,那笔彩礼……”
“你放心!”母亲把剥好的橘子塞进陈宇杰嘴里,大手一挥,尽显豪情,“妈就算是把这套老房子卖了,也绝对不会让你在彩礼上丢面子。”
“至于你哥那个死脑筋,我自然有法子让他把钱吐出来。”
“但是婚礼就别让他掺和了,免得他看见了心里不平衡,回头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像一尊雕像般立在门外,四肢百骸如坠冰窟。
口袋里那个厚实的信封,装着我和林晚省吃俭用才存下来的六千块现金,我们原本商量着,用这笔钱给二老换一台新的对开门冰箱,让他们夏天能多存点新鲜食材。
此时此刻,那信封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心生疼。
我没有推开那扇门,而是悄无声息地转过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楼下,林晚正靠在车门边等我,看到我这么快就折返回来,脸上露出几分讶异:“怎么了?爸妈不在家吗?”
我望着这个自从嫁给我,就默默承受着我那个家庭无尽索取,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的女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晚,”我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意,目光里透出从未有过的决绝,“之前加拿大那家公司发来的offer,你还没有帮我回绝掉吧?”
林晚怔了一下,随即,一抹惊喜的光芒在她眼中瞬间绽放:“没有,我一直拖着,等你做最后的决定。”
“陈宇峰,你……”
“我决定了。”我猛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将那个装着六千块钱的信封狠狠砸进手套箱,“我们走,带上念念,全家移民,越快越好。”
在做出离开这个决定的那个瞬间,我心中没有丝毫的不舍,只有一种迟到了三十多年的解脱感。
从我记事起,在这个家里,我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给弟弟陈宇杰铺路。
因为我是哥哥,所以我必须无条件地让着弟弟。
因为我是长子,所以我理应无止境地帮衬家里。
陈宇杰看上了一双新款的阿迪达斯球鞋,母亲会毫不犹豫地拿走我辛辛苦苦攒下的奖学金去满足他。
陈宇杰高考失利,分数线差了一大截,是我拿出了工作头两年所有的积蓄,为他支付了那笔数目惊人的大学择校费。
陈宇杰毕业后嚷嚷着要买车,母亲逼着我,让我把我和林晚准备付首付的二十三万块钱“借”给了他,那笔钱至今杳无音信。
去年念念生病住院,急需一笔手术费,我跟家里开口想拿回一点钱应急,母亲却骂我没良心,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宁愿把钱花在“外人”身上,也不心疼弟弟创业辛苦。
在他们眼中,我仿佛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家庭和生活的人,而是陈宇杰人生道路上一个可以随时取用的“备用血库”和“提款机”。
而在我下定决心离开后的这一个月里,他们的贪婪与索取,更是变本加厉到了极致。
“陈宇峰啊,”母亲赵秀兰给我打来电话,语气是那种罕见的、掺杂着算计的温和,“你弟弟最近谈了个大项目,手头上有点紧,你先给他转六万块钱过去周转一下。”
我当时正在公寓里打包行李,看着满地封好的纸箱,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平静地反问:“他做什么项目需要六万块?”
“哎呀你一个打工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他是要干大事业的人,能跟你一样没出息吗?赶紧把钱转过来,别逼我开口骂你。”
若是放在以前,听到这种话,我或许还会感到难过,还会徒劳地争辩几句。
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
“妈,我没钱。”
“你没钱?你上个月的工资不是刚发吗?还有林晚的呢?”
“你们一家三口在杭州能花掉多少?肯定是你那个媳妇偷偷把钱藏起来了!”
我看着手边刚刚办妥的签证和打印出来的电子机票,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说:“林晚听信朋友的话,做了个小投资,结果失败了,赔进去一大笔钱。”
“我们现在连下个月的房贷都快还不上了。”
电话那头死寂了几秒钟,随即,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咒骂喷涌而出:“废物!我早就说过那个女人靠不住!”
“当初就该让你娶个本地有钱人家的姑娘!现在好了,自己倒霉还要连累娘家!”
“我告诉你陈宇峰,你弟弟结婚的钱要是出了岔子,我就去你们‘创科互联’的大楼底下静坐,让你们全公司的领导和同事都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的不孝子!”
她甚至没有听出我这番话里显而易见的漏洞。
她唯一关心的,只有陈宇杰的钱。
也正是在这一刻,我心中对这个家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化为了灰烬。
我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处理我们在国内的所有资产。
名下的公寓挂了“急售”,虽然比市场价低了不少,但在两周之内就顺利完成了交易。
代步的大众轿车也卖给了二手车商,价格压得很低,但我没有过多计较,只想着尽快脱手。
家里那些承载着我们十年记忆的家具、电器,能快速变现的都处理了,实在卖不掉的,就送给了邻居和朋友。
为了不让他们在我离开之前察觉到异样,我对外放出的消息是,为了女儿念念上学,我们准备换一套学区房,暂时先租个房子过渡。
母亲对此的回应是隔着电话的一声嗤笑:“瞎折腾什么?有那闲钱,还不如给你弟弟换辆好点的车,撑撑场面。”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辩解。
我和林晚将所有的资金都兑换成了加元,悉数存入了林晚的海外账户。
在这个紧张忙碌的过程中,母亲催钱的电话依然像催命符一样,每隔几天就会响起。
为了稳住他们,避免在起飞前节外生枝,我偶尔会给她转个几百一千的小钱,假装是我们仅剩的生活费。
他们骂我吝啬,骂我养不熟的白眼狼,骂我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一概默默承受。
骂吧,就让这最后的咒骂,成为我与过去彻底告别的送行曲。
02
出发前的第三天,陈宇杰的婚期终于近了。
我是在一个许久不联系的远房亲戚的朋友圈里,看到他们婚礼的电子请柬的。
果不其然,发送列表里,没有我,没有林晚,也没有念念。
母亲赵秀兰的社交账号更新得异常频繁,她发了一组精心修饰过的九宫格照片。
照片里,陈宇杰西装革履,准弟媳李婷的婚纱极尽华美。
他们身后的背景,是洲际酒店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桌上还刻意摆放着五粮液和软中华的空盒,显然是为了拍照特意布置的。
照片的配文洋溢着得意:“吾家有儿初长成,大喜将至!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捧场与祝福!陈家有后,光宗耀祖!”
评论区里,是一片整齐划一的恭贺之声。
有个不明就里的亲戚留言问:“怎么没看到宇峰啊?他不是最疼这个弟弟了吗?婚礼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他?”
母亲用语音回复了那条评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他啊,工作忙,天天就知道赚钱,顾不上家里的事。”
“咱们不用管他,有我们陪着阿杰就够了。”
我坐在空无一物的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吃着最后一顿外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回复,竟然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林晚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心里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我不难受,”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将手机屏幕扣在地上,“我只是觉得,这场戏演得实在太精彩了。”
“只可惜,我这个主角,不想再登台配合了。”
母亲为了防止我这个“寒酸”的哥哥去婚礼上“捣乱”或者“丢人现眼”,刻意对我封锁了所有消息。
她甚至在所有的家族群里,都绝口不提婚礼的半个字。
她以为我被蒙在鼓里,对婚礼一无所知。
殊不知,我早已买好了飞往南半球的单程机票,准备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
出发的前一晚,父亲陈建军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
这让我有些意外,因为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那个沉默寡言、在家中毫无存在感的角色,家里的大小事,从来都是母亲说了算。
“陈宇峰,明天你弟弟结婚。”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终于要摊牌了?
“哦。”我故作惊讶地回应,“明天就办?怎么一直没听你们说起?”
“通知你做什么?你来了也只会白吃白喝,帮不上什么忙。”母亲在一旁抢过电话,语气尖酸刻薄。
“是这么个事,李婷那边临时又提了几个要求,手头的钱有点紧张。”
“虽然不让你来参加婚礼,但你作为亲哥哥,这份礼金是绝对不能少的。”
“需要多少?”
“给你凑个吉利数,七万七,现在就转过来吧。”
七万七。
我不被允许参加婚礼,连一张请柬都没有收到,却要在婚礼前一天,给他们转过去七万七的礼金。
这种强盗逻辑,也只有我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妈,我真的没钱了。”我故意把情况说得凄惨无比,“林晚投资欠了一屁股债,我们都准备跑路躲债了。”
“跑路?!”母亲的声调瞬间提高了八度,“你们跑你们的路,别想赖掉该给的钱!”
“我告诉你陈宇峰,今天这七万七你必须给!你要是不给,我就……我就吊死在你们‘创科互联’的大门口!”
又是这熟悉的戏码,从小到大,只要达不到目的,她就用撒泼打滚的方式威胁我。
我瞥了一眼手边装着护照和机票的文件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妈,你再这么逼我,我就真的只能去死了。”
“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母亲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死了正好,把保险金留给你弟弟结婚用,也算是你这个做哥哥的,最后为家里做了点贡献!”
那一刻,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通话录音的保存键。
这段话,将成为我在未来异国他乡无数个深夜里,彻底治愈任何一丝“思乡病”的特效良药。
“好,”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明天,等我明天想办法凑到钱,一定转给你们。”
“这还像句人话!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到账!”母亲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不然我就去你租的那个破房子砸门,让你邻居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不孝子!”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机票信息,明天上午十点起飞。
中午十二点?
到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飞越了太平洋,正在万米高空之上,朝着新的生活飞去。
离开杭州的那天,天气好得出奇,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我们一家三口,只带了三个沉重的行李箱,所有好的、坏的过去,都被我们决绝地留在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
去往萧山机场的出租车上,司机正放着一档怀旧音乐电台,广播里,一个沙哑的男声正唱着一首老歌:“我已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
歌词像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听得我心中百感交集。
女儿念念坐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兴奋地晃着小腿:“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呀?”
“我们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那里有无边无际的牧场,还有很多很多可爱的小羊和小鹿。”
“那爷爷奶奶和叔叔也去吗?”念念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问道。
身旁的林晚握住了我的手,用力紧了紧,我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平静地回答女儿:“他们不去,那个新家,只有爸爸、妈妈,还有念念。”
抵达机场,办理登机牌,托运行李,通过安检,所有流程都顺利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坐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里,我望着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呼啸着起飞、降落,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漂浮感。
这就走了吗?
这就真的要摆脱那纠缠了我三十多年的噩梦了吗?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母亲赵秀兰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臭小子,钱准备得怎么样了?接亲的时间快到了,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
语音的背景音里,可以清晰地听到吹吹打打的唢呐声和人群的喧闹声,想必他们正在去接新娘的路上,一派热闹景象。
我没有回复。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语音消息自动转换成文字,然后长按电源键,选择了关机。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清净了。
广播里响起了悦耳的登机提示音:“前往温哥华的AC02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林晚背起双肩包,一手抱起已经有些困倦的女儿,另一只手向我伸来:“老公,我们走吧。”
我站起身,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这片熟悉又陌生的人潮。
心中,再无一丝留恋。
我转过身,牵住妻女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登机通道。
与此同时,在杭州的另一端,洲际酒店的门口,红色的充气拱门高高耸立,气派非凡。
陈宇杰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廉价西装,在六月的骄阳下急得满头大汗,围着头车的车门团团转。
新娘李婷稳稳地坐在婚车里,任凭外面的人怎么劝说,就是不肯下来。
她的母亲,我未来的丈母娘,正双手抱胸,一脸冷笑地拦在车门前:“说好的九万九下车礼,一分钱都不能少!”
“不然这婚,今天就别想结了!”
母亲赵秀兰急得嘴角都起了泡,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拨打着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两遍,十遍。
电话里传来的,永远是那段冰冷无情的机械女声。
03
超过十二个小时的跨洋飞行,当我再次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时,已经是加拿大的深夜。
温哥华T1航站楼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我打开了关机许久的手机,就在信号恢复的那一瞬间,无数条短信和社交软件的提示音如同炸弹般密集地弹了出来。
我的手机因为瞬时涌入的信息过多,甚至出现了长达一分钟的卡顿和黑屏。
未接来电:99+。
微信消息:99+。
所有的信息,无一例外,全部来自“父亲”“母亲”“弟弟陈宇杰”。
最新的几条微信,发送时间就在十几分钟之前。
母亲:“陈宇峰!你是不是想死?!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母亲:“你弟妹因为下车礼的事情,在酒店门口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闹了一个多小时!”
母亲:“我们陈家的脸都让你这个畜生给丢尽了!你立刻给我接电话!马上把钱转过来!不然我就去报警抓你!”
弟弟陈宇杰:“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么关键的时候你跟我玩失踪?”
弟弟陈宇杰:“赶紧把钱给我打了啊,这婚到底还想不想让我结了?你要是耽误了我的婚事,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这些歇斯底里、充满怨毒的文字,甚至能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母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以及弟弟陈宇杰那副气急败坏、六神无主的窝囊样子。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父亲”。
于是,便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他让我立刻支付那笔九万九的下车礼,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在挂断电话后,我点开了那个死气沉沉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家庭群,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群里留下痕迹。
我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简单地发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温哥华国际机场的实时定位,以及我和林晚、女儿念念在到达大厅的合影,我们身后,是硕大的英文“Welcome to Vancouver”的欢迎字样。
紧接着,我编辑了一段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爸,妈,阿杰。”
“当你们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带着林晚和念念,在地球的另一端,加拿大了。”
“杭州的房子,我卖了,车,我也卖了。”
“这三十多年,我自认对这个家已经仁至义尽,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着阿杰,工作后赚的钱,大部分也都贴补给了家里。”
“我欠你们的生养之恩,早在过去无数次的转账和妥协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陈宇杰的婚礼,我没有收到邀请,自然也没有任何义务为你们的排场和面子买单。”
“那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的荣耀,你们的家事,从今往后,与我陈宇峰,再无半分关系。”
“山高水远,各自安好,勿念,也请勿扰。”
点击,发送。
然后,我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叫骂或挽回的余地,干脆利落地点击了右上角,选择“删除并退出”。
紧接着,我打开通讯录,将那几个熟悉的号码,一个接一个地,全部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压在自己灵魂上长达三十多年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了。
“走吧。”我对身旁的林晚轻声说道。
我们推着行李车,走出了机场的自动门,南半球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海洋的清新气息。
这是自由的味道。
然而,我当时并没有预料到,我这场精心策划的“胜利大逃亡”,对于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个家来说,仅仅是一个混乱的开端。
一场更加疯狂、更加丑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我们在林晚公司提前安排好的公寓里安顿了下来。
公寓的面积不大,但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充满了温馨的生活气息。
窗外是安静的街道,路旁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预示着秋天的到来。
我结结实实地睡了一整天一夜,梦里再也没有无休止的争吵和催债的电话,只有一片宁静到近乎虚无的纯白。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林晚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烤面包的香气和咖啡的醇厚味道弥漫在小小的餐厅里。
“醒了?”林晚递给我一杯温热的牛奶,“感觉怎么样?”
“睡够了。”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林晚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怎么了?”我何其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那个……”林晚拿起她的手机,递到我面前,“虽然你已经把他们都拉黑了,但他们好像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你自己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的一个远房表妹刚刚从国内发来的微信截图。
截图中,是母亲赵秀兰的朋友圈,发布时间,就在几个小时之前。
那是一张她披头散发,坐在派出所门口嚎啕大哭的照片,样子凄惨又狼狈。
照片的配文,更是写得触目惊心,颠倒黑白:“天理何在啊!家门不幸!”
“亲生儿子陈宇峰,联合媳妇林晚,卷走家里给小儿子结婚用的救命钱,跟着野女人跑到国外去了!”
“把亲弟弟的婚礼搅得一团糟!陈宇峰,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我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这个不孝子抓回来!”
“警察同志已经立案调查了,你跑不掉的!”
我盯着那段漏洞百出、极尽污蔑之能事的文字,被气得反而笑出了声。
卷走救命钱?野女人?立案调查?
她还真是什么谎话都敢编。
“这种家庭内部的纠纷,警察怎么可能会立案。”我冷笑着将手机放在桌上。
林晚的眉头紧紧蹙起:“警察当然不会管,但是这舆论……”
“她把这些话发得到处都是,在所有的亲戚群里散播谣言,说我们是诈骗了家里的拆迁款才跑路的。”
“现在好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在私信里骂我。”
我拿过林晚的手机,快速翻阅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和诅咒。
“林晚,你这个扫把星,拐跑了我们老陈家的儿子!”
“陈宇峰,你还要不要脸?你弟媳妇都被你们气得回娘家闹离婚了!”
“赶紧滚回来自首!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原本天真地以为,彻底的物理隔绝和拉黑,就是这场闹剧的终点。
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他们人性中的恶,是没有任何底线的。
“老公,我们要不要在亲戚群里回应一下?”林晚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这些话要是传到你之前国内的公司‘创科互联’那边,虽然你已经办了离职,但对你的名声总归是不好的。”
我沉默了片刻,眼神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本来,我只想好聚好散,给彼此保留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
但既然他们主动撕破了脸皮,那就别怪我接下来不讲情面了。
“不用回应。”我将手机还给林晚,语气异常平静,“让他们闹,闹得越大,传得越广,才越有意思。”
林晚不解地望着我:“你……你想做什么?”
“他们不是到处宣扬我卷钱跑路吗?”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电脑前,打开了它,“那我就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年的账本原原本本地晒出来,让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看一看,这三十多年来,到底是谁在不停地卷走谁的钱。”
我熟练地打开电脑,从加密的云端硬盘里,调出了一个我创建了近十年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命名,简单而又直白——《陈家吸血实录》。
这里面,分门别类地保存着我工作这十年来,每一笔给家里的转账记录截图、每一段母亲向我要钱的聊天记录、每一次因为钱而发生争吵时的通话录音。
甚至还有去年念念住院,我向家里求助被拒的聊天记录。
这些原本被我当作“痛苦回忆”而封存的证据,现在,即将成为我绝地反击的最强武器。
“不过,现在还不是把这些东西放出去的时候。”我合上笔记本电脑,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让他们再蹦跶几天。”
“等到陈宇杰那边被逼得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才是我们登场看戏的最佳时机。”
我太了解我那个家庭里的每一个人了。
陈宇杰的婚礼虽然被搅黄了,但那个能在婚礼当天临时加价九万九的准弟媳李婷,绝对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省油的灯。
没有了我这个稳定的“供血站”,他们家庭内部固有的矛盾,很快就要彻底爆发了。
我所需要做的,就是在岸上,静静地欣赏他们狗咬狗的精彩大戏。
“林晚,”我走到窗前,看着温哥华宁静的清晨,心情豁然开朗,“这个周末,我们带念念去斯坦利公园野餐吧。”
“好。”林晚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我。
这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新生活,终于要开始了。
而在万里之外的杭州,陈家的老宅里,一片狼藉。
陈宇杰颓然地蹲在客厅的角落里,脚下散落着一地的烟头。
母亲赵秀兰则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沙发上,嗓子因为长时间的哭嚎而变得沙哑不堪。
而我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陈建军,正阴沉着一张脸,坐在餐桌旁,一根接一根地猛抽着劣质香烟,整个屋子都弥漫在呛人的烟雾里。
“妈,现在到底该怎么办?”陈宇杰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李婷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要是三天之内,不把那九万九的下车礼补上,再加上去房产证上加她的名字,她就马上去医院把孩子打掉,然后跟我离婚。”
“什么?!”赵秀兰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敢动我的大孙子?!反了天了她!”
“她有什么不敢的!现在哥跑了,钱一分没有,你让我拿什么去补那个窟窿?!”陈宇杰积压的怨气和怒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都怪你!当初非要充大款,摆什么臭架子不让哥来参加婚礼!”
“要是哥在,他能眼睁睁看着我结不成婚吗?!”
“你现在反过来怪我?”赵秀兰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叫道,“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小子在亲家面前有面子?”
“谁能想到你哥那个白眼狼,心能这么狠,竟然真的不管你的死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陈建军,终于开口了。
他将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阴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当务之急,是必须把陈宇峰那个小畜生给找出来。”
“他在国外又能怎么样?我就不信,他能真的不管我们的死活。”
“我,有的是办法。”
04
陈建军那句阴冷的话,像一根无形的毒刺,即便隔着万水千山,也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
在加拿大的最初几天,我和林晚刻意屏蔽了所有来自国内的纷扰。
我们带着念念去了温哥华中央公园喂鸽子,在英吉利湾的海滩上追逐浪花,尽情享受着迟来的、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宁静与温馨。
我以为,只要我单方面切断联系,那些丑陋的纠葛就会随着距离和时间,慢慢淡去。
然而,我再一次低估了父亲陈建军的手段。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公司熟悉项目资料,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前同事张浩的微信消息。
张浩是我在“创科互联”时关系还算不错的一个朋友,为人忠厚老实。
他的消息很简短,却让我瞬间如坠冰窟:“宇峰哥,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今天你爸找到公司来了,在大厅里闹了一阵,说你挪用公款跑路了,后来被保安请出去了。”
“他托我给你带个话,说你要是再不跟他联系,不把钱打过去,他就要去经侦大队报案,告你职务侵占。”
“他还说,你移民的钱,是从咱们之前负责的那个‘智慧社区’项目里挪用的公款。”
“宇峰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我盯着手机屏幕,大脑嗡嗡作响。
职务侵占?挪用公款?
我那个一辈子在单位里谨小慎微,连跟领导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父亲,竟然会想出如此决绝,甚至可以说是“自杀式”的威胁手段。
他难道不清楚,一旦他真的去报案,无论真假,“创科互联”都必然会启动内部审计程序,彻查我经手过的所有项目流水。
这不仅会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一旦查出他是在诬告,他自己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这太反常了。
一个父亲,会用这种近乎毁灭自己和儿子的方式,去追讨一笔九万九的“下车礼”吗?
绝对不可能。
除非,他所面临的危机,远远不止是搅黄一场婚礼、得罪一个亲家那么简单。
这九万九,或者说,他真正需要的钱,是为了填补一个足以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毁掉我的前途和声誉的巨大窟窿。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我的脊椎一路攀升到头顶。
我一直以为,这个家的悲剧,源于母亲赵秀兰深入骨髓的偏心和愚蠢。
而父亲陈建军,只是一个懦弱、沉默的帮凶。
但现在看来,或许我错了。
那个一直隐藏在母亲张扬跋扈身影之后的沉默男人,可能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也是最可怕的掌控者。
我立刻走出办公室,拨通了我在国内最信得过的挚友——吴磊的电话。
吴磊是一家知名都市报的调查记者,人脉广,脑子活,是我们大学里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磊子,帮我个忙。”电话一接通,我便开门见山。
“哟,稀客啊,陈大老板。”吴磊在电话那头调侃道,“在加拿大享受阳光沙滩呢,怎么想起我这个苦哈哈的媒体人了?”
“别贫了,出事了。”我将父亲的威胁和我的猜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的吴磊沉默了片刻,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职务侵占?你爸这是疯了?这不等于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吗?”
“宇峰,你确定你没在项目上留下什么手尾吧?”
“我拿我的人格担保,绝对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经手的每一笔款项都清清楚楚,有账可查。”
“所以,我才觉得事情不对劲,他这么做,一定是被逼到了绝路。”
“磊子,你路子广,能不能帮我从侧面查一下,我家里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是……我那个弟弟,陈宇杰。”
“行,包在我身上。”吴磊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你给我提供几个方向,从哪儿入手比较快?”
我思索了片刻,说道:“从陈宇杰的社会关系查起,他这个人眼高手低,没什么真本事,却总想着一夜暴富。”
“你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参与什么投资,或者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走得近,有没有欠外债。”
“还有,我弟媳李婷的家庭背景,也顺便摸一下,我总觉得,这场闹剧,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明白,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我站在公司的露天阳台上,温哥华的晚风吹在脸上,却丝毫无法吹散我心头的阴霾。
一场横跨太平洋的“遥控调查”,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我隐隐有种预感,当真相被层层揭开时,展现在我面前的,将会是一个比我想象中更加丑陋和残酷的深渊。
在等待吴磊消息的几天里,我强迫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常上班,陪伴妻女。
林晚看出了我的心事重重,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在每晚我辗转反侧时,从身后抱住我,用她的体温给我无声的安慰。
我知道,她也在害怕,害怕那个我们刚刚逃离的漩涡,会以一种我们无法预料的方式,再次将我们吞噬。
第四天晚上,吴磊的电话打了过来。
“宇峰,有点眉目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显然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查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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