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就六十九万!你那九十八万刚到账,先借给舅!我是你亲舅,你可得拉我一把!" 张国富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哀求。
王建军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淡淡地说了五个字。
"咣当!"
张国富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指着王建军,满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你都知道了?"
01
三年前,王家老宅。
王老爷子刚走,灵堂的白布还没摘干净,一场大战就爆发了。
"我不同意!" 王建军的堂哥王建国,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这老宅子,要么就卖了,三家平分!要么,谁想要,就拿出三百万来!"
王建国的老婆孙红,掐着腰,吊着三角眼,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这年头,谁还住这破院子?建军,不是嫂子说你,你和你媳妇刘芬,俩人加起来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守着这破烂能当饭吃?"
王建军的姑姑王秀珍,坐在一边嗑瓜子,"呸"地吐出瓜子皮:"建国说的在理。建军啊,你爸妈走得早,这老宅你住了这么多年,也算占便宜了。现在该给个说法了。"
一屋子的亲戚,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横飞。
王建军的老婆刘芬,气得脸通红,抓着王建军的衣角,小声说:"他们这是明抢!"
王建军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老宅子,是他爸妈留下的念想,是他从小长大的根。他死也不能卖。
"建军,你倒是说句话啊!" 孙红不耐烦了,"你没钱,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这宅子,我要。三百万,我给!"
"你?" 孙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给?把你那破面馆卖了?还是把你媳妇卖了?"
这话太毒了。刘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孙红!你嘴巴放干净点!" 王建军豁然起身,"三天!三天之内,我拿三百万给你们!"
"好!" 王建国冷笑,"三天后拿不出钱,你就卷铺盖滚蛋!"
邻居们趴在墙头,指指点点。
"建军这孩子,轴。"
"他哪来三百万啊?这不被他堂哥拿捏得死死的?"
"孙红那张嘴,真是造孽。不过话说回来,没钱还真硬气不起来。"
王建军拉着哭泣的刘芬,走出了老宅。三天,上哪去弄三百万?这跟要他的命没两样。
02
王建军跑断了腿。
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东拼西凑,才凑了不到五万。
银行贷款?他一个开小面馆的,没抵押没流水,人家当他是说笑。
第二天晚上,刘芬哭肿了眼:"建军,要不……要不算了吧。咱们搬出去租房子,这宅子,咱们斗不过他们。"
王建军蹲在马路牙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熏得他眼眶发红。
"不行。" 他声音嘶哑,"爸妈的灵位还在里面,我不能让他们被赶出去。"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人——他的老舅,张国富。
老舅是王建军母亲的亲弟弟,早些年在外面做生意,听说发了点小财,但这几年似乎不太顺。
王建军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提着两瓶酒,敲开了老舅家的门。
老舅妈开的门,一脸冷淡:"哟,建军啊。稀客。"
老舅张国富正坐在沙发上泡脚,看到王建军,倒还算热情:"建军来了?快坐。"
王建军把酒放下,"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舅!"
这一跪,把张国富和老舅妈都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王建军一个大男人,眼泪绷不住了:"舅,你得救我!"
他把老宅争产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老舅妈一听要三百万,脸当场就拉了下来:"建军啊,不是舅妈不帮你。三百万,不是三百块。我们家哪有这闲钱?你舅做生意还赔了呢。"
张国富一直没说话,等王建军说完了,他慢悠悠地擦干脚,点上了一根烟。
"姐夫姐姐走得早,你一个人不容易。" 张国富开口了,"这宅子,是王家的根,不能丢。"
"老张!你疯了?" 舅妈尖叫起来。
张国富摆摆手,"你个娘们家懂什么。"
他看着王建军:"三百万,我借你。"
王建军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 张国富话锋一转,"这钱,是我私下给你的。不能打条子,不能过账。我给你现金,你拿去给你那帮亲戚。就当是,我这个当舅舅的,替你姐尽的最后一份心。"
王建军热血上涌,什么都顾不得了。
"砰!砰!砰!"
他当场就给张国富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
"舅!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王建军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张国富把他扶起来,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去吧,把宅子拿回来。"
第三天,王建军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旅行包,当着所有亲戚和邻居的面,"哗啦"一声,把三百万现金倒在了八仙桌上。
红色的票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王建国和孙红的眼睛都看直了。
孙红冲上来,抓起一把钱,又是闻又是验:"假的吧?你哪来这么多钱?"
王建军面无表情:"钱货两清。签合同,拿钱,滚。"
那一天,王建军腰杆挺得笔直,把所有嘲笑过他的人的脸,都打肿了。
他不知道,孙红在背后啐了一口:"呸!不知道是哪个富婆看上他了,这钱来路不明不白。"
03
王建军保住了老宅。
但他和刘芬的日子,过得比以前更苦了。
三百万的巨债,像一座大山,压在夫妻俩心口。
虽然老舅说"不着急",但这笔天大的人情,怎么还得起?
刘芬的面馆,起早贪黑,一个月也就挣个几千块。王建军白天去工地打零工,晚上回来给面馆帮忙。
夫妻俩,省吃俭用,连块肉都舍不得买。
每逢过年过节,王建军都会提着家里最好的东西,去看望老舅张国富。
老舅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建军啊,别太累了。钱的事,不急。舅还能撑得住。"
老舅妈倒是每次都拉着脸,指桑骂槐。
"哎哟,这鸡可真肥啊。可惜啊,我们家老张最近血压高,吃不了这么油腻的。"
"建军,你那面馆生意怎么样啊?可得加把劲啊,人活着,总得知恩图报吧?"
刘芬每次都气得不行,回去就跟王建军抱怨:"你那舅妈,什么玩意儿!要不是你舅,我早跟她吵起来了!"
王建军总是沉默地抽烟:"忍忍吧。咱们欠人家的。"
这三年,王建军变了很多。
他话更少了,背更驼了,人也黑瘦得脱了相。
邻里街坊的闲话,更是没断过。
"看见没,王建军,守着个破宅子,活得跟个鬼似的。"
"可不是。听说欠了他舅三百万。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孙红和王建国买了新房新车,每次路过老宅,都要摇下车窗,大声嘲讽:
"哟,建军!还在守着你的金山呢?什么时候请我们进去喝茶啊?"
"嫂子,你可别。人家那门槛高,咱们这种俗人,进不去。哈哈哈哈!"
刘芬气得发抖,王建军却拉住了她。他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那辆油光锃亮的小轿车,一言不发。
这三年,王建军似乎一直在等。
等一个结果。
04
第三年开春,一个天大的消息,在老城区炸开了。
拆迁!
"拆迁了!"
"这片全要拆!"
"听说按人头和面积给钱!"
整个老城区都沸腾了。
王建军的老宅,正好在红线最中间的位置。
孙红和王秀珍是第一批冲到王建军家里的。
"建军!发财了!" 王秀珍满脸堆笑,"我就说你这孩子有福气!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孙红更是夸张,一把抓住刘芬的手,亲热得不行:"哎呀,弟妹!你可算熬出头了!这宅子,当初三百万卖给我们,你们可亏大了!这回,没个八百一千万,下不来吧?"
刘芬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蒙了,王建军依旧平静,只是给她们倒水。
"补偿款还没下来。不一定有多少。"
"怎么会少?" 孙红眼珠子乱转,"这地段,这面积!建军,你发财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建军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所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提着笑脸上门了。
连老舅张国富也来了。
"建军,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张国富拍着王建军的肩膀,"当初舅没看错你。这宅子,是你的福地。"
王建军笑了笑:"都是托了舅的福。"
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测量,评估,开会。
终于,拆迁补偿的公示贴了出来。
一大群人围在公告栏前。
孙红挤在最前面,尖着嗓子念:"王建国,一百二十平,补偿款三百二十万……"
她得意地回头,想看看王建军羡慕的表情。
可她一路往下找,找到了王建军的名字,声音却卡住了。
"王建军……老宅……补偿款……九十……九十八万?"
"什么?!"
孙红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王建军,宅基地面积大,但房屋认定为危房,结构老化严重,综合评估,补偿款,合计:九十八万元整。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孙红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九十八万!我的天!他花了三百万,买了个九十八万!"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报应!这就是报应!"
王秀珍也傻眼了,"这……这怎么才这么点?"
周围的邻居都炸了锅。
"三百万买的啊!这下亏到姥姥家了!"
"这王建军,不光要还三百万,还倒贴了二百万!"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他老舅不得扒了他的皮?"
消息传开,刘芬当场就晕了过去。
王建军站在人群中,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评估单。
他没有晕,也没有笑。
他只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一块压了三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对周围的嘲笑和议论充耳不闻,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终于……来了。"
05
九十八万的拆迁款,像一个重磅炸弹,把王建军炸成了全城的笑话。
刘芬病倒了,躺在床上,整天流眼泪。
"建军,咱们怎么办啊?三百万……这可怎么办啊?"
王建军反倒平静下来,给刘芬端水喂药:"别怕,有我。"
钱到账的第二天,老舅张国富来了。
他来的时候,面色慌张,额头上全是汗,一点都不像是来讨三百万巨债的债主。
"建军……" 张国富搓着手,"那个……"
他话没说完,门"哐"一声被踹开了。
王建国和孙红冲了进来。
孙红叉着腰,三角眼瞪着王建军:"王建军!你那九十八万呢?拿出来!"
王建军皱眉:"给你们的钱,三年前就两清了。"
"什么两清了?" 孙红不依不饶,"你那三百万,来路不明!现在宅子就值九十八万,你当初就是骗了我们!你得把钱补给我们!"
"滚出去!" 王建军还没开口,老舅张国富先爆发了。
张国富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孙红!王建国!你们两个王八蛋,给我滚!这是我和建军的家事!"
孙红被张国富的模样吓了一跳,"你……你吼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欠你三百万,你还帮他说话?"
"滚!" 张国富抄起旁边的扫帚,"再不滚我打死你们!"
王建国和孙红被撵了出去,临走还骂骂咧咧。
"疯了!都疯了!"
屋里终于安静了。
张国富"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汗水把他的衬衫都浸透了。
王建军坐在桌边,正慢悠悠地烧水,洗茶杯。
"舅,喝口水。"
"不……不喝。" 张国富摆着手,一步步挪过来,"建军……"
他"扑通"一声,拉过一张椅子,瘫坐下来。
"建军,舅……舅遇到坎了。"
王建军抬眼看他。
"我……我急用钱。" 张国富的牙齿都在打颤,"非常急。"
"舅,我欠你三百万。这九十八万,你都拿走吧。剩下的,我慢慢还。" 王建军说。
"不不不!" 张国富猛地摇头,"我不是要那三百万!"
他伸出手,比划着:"我……我就要六十九万!建军,你那九十八万里,给我六十九万就行!"
他抓过王建军的手,哀求道:"剩下的钱你留着!那三百万,我不要了!一笔勾销!只要你给我这六十九万!"
刘芬在里屋听得一头雾水。
欠三百万的债主,上门不要三百万,反倒只求六十九万,还愿意把账一笔勾销?
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王建军抽回自己的手。
他没有看张国富,而是低头,仔细地冲洗着手里的茶杯,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建军!" 张国富急了,"你信我!我真的是急用!救命的钱!"
"我是你亲舅啊!"
"三年前,要不是我,你连这宅子都拿不到!你都给我磕过头的!你忘了吗?"
王建军洗杯子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汗如雨下、几近崩溃的男人。
他拿起茶壶,给张国富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推了过去。
"舅," 王建军开口了,"你别慌。"
张国富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
王建军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只说了五个字。
"咣当!"
滚烫的茶杯,从张国富的手中滑落,在水泥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张国富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连后退,撞到了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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