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我堵在房门口,声音因压抑而沙哑。
母亲背对着我,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别问了!你爸刚走,你就不能让他安生点吗?”
“她跪在爸的灵堂前,哭得比您还伤心!她喊着爸的名字,您敢说您不认识她?”我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爸临死前嘴里念叨的‘雪梅’,是不是就是她?”
母亲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里迸发出我从未见过的恨意与惊恐:“我让你别问了!”
一个耳光,清脆地响彻在寂静的堂屋,空气瞬间凝固。我的脸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比这疼上一万倍。这个家,这个我生活了三十五年的家,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01
2023年的深秋,阆中县城的空气里已经带着寒意。
我接到母亲电话,从学校一路狂奔到县人民医院。
ICU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鼻子发酸。
父亲林建国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像在为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倒数。
三个月前,他被查出肝癌晚期。
仅仅九十天,那个曾经能挑着上百斤担子走几十里山路的男人,就被病魔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起来格外陌生。
母亲陈秀兰守在床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几天没合眼的她看起来比父亲还要憔悴。
我站在门口,脚下像灌了铅,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三十五年来,我和父亲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墙。
我小时候,总觉得父亲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有时候,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愧疚。
可更多的时候,他又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带着一种疏离和审视。
村里人都说,林建国最疼他这个独儿子。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他从未像别人家的父亲那样,把我高高地举过头顶,或是用他那宽阔的背,背我走过泥泞的田埂。
我们的亲近,仅限于他递给我饭碗,或是问一句“在学校听不听话”。
凌晨三点,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父亲一直紧闭的双眼,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枯瘦如柴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什么。
我赶紧上前,握住他冰冷的手。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攥紧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眼睛转向我,嘴唇抖动得更厉害了。
我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仔细地听着。
在监护仪单调的背景音里,我终于听清了几个断断续續的字眼。
“雪……梅……”
“对……不……起……”
雪梅?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地问道:“爸,你说什么?谁是雪梅?”
父亲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我,眼角缓缓滑下一行浑浊的泪水。
那滴泪,像滚烫的岩浆,烙在了我的心上。
随后,他攥着我的手,突然松开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尖锐而绵长的鸣叫,那根代表生命搏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再无起伏的直线。
母亲压抑已久的哭声瞬间爆发,她扑在父亲身上,嚎啕大哭,一声声“建国”喊得撕心裂肺。
我愣在原地,身体僵硬,血液冰冷。
父亲走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最后那几个字,反复回响。
雪梅是谁?
父亲,你到底对谁说了那句对不起?
02
按照我们阆中乡下的规矩,老人的葬礼要热热闹地办上三天。
灵堂就设在老家那三间砖瓦房的堂屋里,正中央挂着父亲的黑白遗像。
照片是父亲当年退伍时拍的,也是他唯一一张穿着军装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六五式军装,没戴军帽,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表情严肃,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和坚毅。
他1985年从云南边境部队退伍回来,至今已经三十八年。
这三十八年里,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部队的半点事,家里也找不到任何与部队相关的东西,除了这张被母亲压在箱底的照片。
来吊唁的乡亲很多,把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父亲这辈子沉默寡言,老实本分,从不与人红脸,在村里的口碑极好。
流水席从院子里一直摆到门外的土路上,亲戚朋友,街坊邻居,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我穿着孝服,跪在灵前,机械地给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磕头还礼,脑子里依旧是父亲临终前的那个名字。
第二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院子里帮忙的人正准备开第三顿流水席。
一件怪事发生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灵堂的门口。
她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也可能更老一些,头发花白,胡乱地挽在脑后,几缕乱发被风吹得贴在满是褶皱的脸上。
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灰色棉袄,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黑色的油光,手里还拎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压扁的塑料瓶和废纸壳。
那模样,一看就是个捡废品的流浪婆。
院子里帮忙的亲戚以为她是来讨饭的,正皱着眉头准备上前把她轰走。
可那女人根本没看任何人,她的目光直直地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在父亲的遗像上。
突然,她扔掉手里的蛇皮袋,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嘶吼着冲进了灵堂。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父亲的遗像前,整个人伏在地上,发出的哭声凄厉得让人心头发顫。
那哭声,不像是吊唁,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控诉和发泄,仿佛要把一辈子的委屈、痛苦和思念,都从胸腔里喊出来。
“建国……建国啊……你怎么就走了……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你让我怎么办啊……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额头用力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嘈杂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疯婆子是哪个?”
“不晓得哦,怕是脑壳有问题,走错门了。”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身旁的母亲。
母亲的脸色,在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我清楚地看到,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个女人还在哭,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那悲恸欲绝的模样,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你们认识?”我压低声音问母亲。
母亲没有回答,她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就往里屋走,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心里疑云密布,立刻追了上去,却被身后的二叔林建军一把拉住了。
“晓军,先别问了,让你妈静一下。”二叔的声音异常沉重。
“二叔,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我执拗地问。
二叔看着灵堂里那个依旧在嚎啕大哭的女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和无奈。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是你爸……在部队的战友。”
战友?
我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灵堂。
一个失踪了二十年,三十八年没有任何来往的普通战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葬礼上?
还哭成了这样?
这其中,必有隐情。
03
当天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批吊唁的客人,我终于在里屋找到了母亲。
她一个人坐在床沿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灵堂的灯光透进来,勾勒出她孤寂的剪影。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父亲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妈,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我开门见山地问。
“没谁。”母亲的声音很低,头也不抬,“一个疯婆子,你别管。”
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让我信服。
“她能准确地喊出我爸的名字,说明她认识爸。爸临终前还念叨一个名字,叫雪梅——”
“够了!”
母亲突然抬起头,冲我吼了一声,声音尖锐而陌生。
我被她吓了一跳。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一直是个温顺隐忍的农村妇女,勤劳善良,从不和任何人红脸,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失态了。
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你爸人都走了,有些事,就让它烂在过去吧……”母亲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三十五年了……我守了这个家三十五年了……”
三十五年?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今年,刚好三十五岁。
母亲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今天必须告诉我!”我的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母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那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有痛苦,有委屈,有不甘,还有浓浓的悲哀。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把那件旧军装更紧地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在床角,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用沉默和眼泪来抵御我的追问。
那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藤蔓一样从我的心底疯狂地蔓延开来。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家,藏着一个我从未触碰过的,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似乎与我的身世有关。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那个叫周雪梅的女人,就如同她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我向很多亲戚打听,甚至去村委会询问,都没有人知道她住在哪里,从哪里来。
她仿佛只是为了来见父亲最后一面,才从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短暂地冒了出来,哭完了那一场,就又重新消失在人海里。
母亲的状态很差,葬礼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怎么吃喝,也不和任何人说话,只是抱着父亲的旧军装发呆。
我只能默默地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
父亲这辈子,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民,没攒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两个掉漆的旧木柜子,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服,一双鞋底磨平了的解放鞋,还有就是母亲日夜抱着的那件旧军装。
当我清理到柜子最底层时,我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我把上面的旧衣服都拿开,发现那是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棕色旧皮箱。
皮箱的款式很老旧,牛皮的表面已经有了许多划痕和裂纹,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锁。
皮箱很沉,锁得死死的。
“妈,这皮箱的钥匙在哪儿?”我抱着皮箱走出房间。
正坐在堂屋发呆的母亲,看到我手里的皮箱,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别动那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为什么?”
“那是你爸的东西,他不让任何人动。”
“爸现在都不在了,里面的东西总要整理一下吧?”我坚持道。
母亲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神里满是挣扎。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了一条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红绳。
红绳的末端,挂着一把同样生了锈的小钥匙。
“你爸跟我交代过,等他走了以后,这个皮箱就交给你来处理。”母亲把钥匙递到我的手里,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里。
“晓军,不管你看到什么,你都记住一句话——你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妈,最爱的人,也是你妈。”
这话太奇怪了,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又像是在为接下来我将要看到的东西做铺垫。
我接过那把冰凉的钥匙,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咔哒”一声,尘封多年的皮箱被打开了。
一股陈旧的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皮箱里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摆放得异常整齐。
一叠用牛皮筋捆着的发黄的信封,几张卷了边的黑白老照片,一枚用红布包裹着的二等军功章,还有一个红色塑料封皮的笔记本。
我先是拿起了那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父亲年轻时的单人军装照,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剑眉星目,意气风发,和我灵堂上挂着的那张是同一时期拍的。
第二张,是一群军人的合影,背景是云南边境上一块模糊的界碑,父亲站在后排,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第三张……
我的手,猛地停住了。
我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三张照片上,是两个人。
年轻的父亲,穿着同样的军装,只是脸上多了一些风霜,他的手臂,亲密地搂着一个女兵的肩膀。
两人并肩站在一棵高大的芭蕉树下,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那个女兵,眉眼清秀,扎着两条又黑又长的麻花辫,穿着一身干净的六五式女兵军装,笑容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虽然隔了三十多年的岁月,虽然照片上的人风华正茂,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就是葬礼上那个衣衫褴褛,哭得像个孩子的女人。
周雪梅。
我颤抖着将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有两行用钢笔写的,隽秀的字迹:
“1987年,者阴山,与雪梅。”
字迹,是我父亲的。
原来,他们不止是战友。
照片上那种亲昵无间的姿态,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他们曾经深爱过。
04
我放下照片,心脏狂跳不止。
我拿起那个红色塑料封皮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破旧不堪,四个角都已磨损得厉害,像是曾经被主人无数次地翻看和摩挲。
我深吸一口气,用微微发抖的手,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