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嫁给陈博文的第三个月,我们还住在他父母的老房子里。
那是个九十年代建成的单位小区,红砖外墙爬满藤蔓。
公公程万福退休前是厂里的技术员,婆婆董红梅在居委会干了半辈子。
表面看,这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中国家庭——直到那个凌晨一点。
起夜时我看见客厅亮着微弱的壁灯,两个身影并肩坐在老旧沙发上。
压低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那是公公和常来的“表妹”肖宝珠。
鬼使神差地,我举起手机拍下他们的背影。
配文是:“凌晨一点撞见这幕,老年人世界真是猜不透啊。”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我绝不会想到,这条朋友圈会成为引爆家庭的重磅炸弹。
次日清晨,婆婆摔碎了用了二十年的青花瓷茶杯。
两小时后,她带着七个娘家人冲进家门。
而那时我才知道,自己无意中撕开了一道埋藏四十年的伤口。
01
搬进程家老房子的那天,是个闷热的七月傍晚。
夕阳把红砖楼染成橘红色,蝉鸣像永远不会停歇的背景音。
婆婆董红梅站在单元门口等我们,手里拎着刚买的西瓜。
“三楼,东西多不多?我叫你爸下来搬。”
她的声音干脆利落,花白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妈,就两个箱子。”
陈博文提着最大那个行李箱,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朝母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熟悉的、近乎讨好的意味。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我丈夫在母亲面前一贯的姿态。
公公程万福还是下楼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沉默地接过我手里的编织袋。
上楼时我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鬓角全白了,背却挺得很直。
老房子的格局是典型的三室一厅,客厅不大,家具都是九十年代的样式。
木质沙发套着钩花沙发巾,玻璃茶几底下压着泛黄的照片。
“你们住南边这间,朝阳。”
婆婆推开房门,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双人床上铺着崭新的碎花床单,窗帘是淡蓝色的,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我有些过意不去:“让您费心了妈,其实我们可以租房子……”
“租什么租,家里有空房间还出去花钱?”
婆婆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结婚头一年,一家人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陈博文碰碰我的胳膊,眼神示意我别再坚持。
那天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摆在折叠圆桌上。
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多吃点,太瘦了,以后怎么要孩子?”
我脸一热,低头扒饭。
公公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我们,眼神温和。
饭后我抢着洗碗,婆婆也没客气,靠在厨房门框上和我聊天。
“博文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水流哗哗响,她的话混在里面:“工作倒是踏实,就是性格太软。”
我挤出洗洁精,泡沫漫过碗沿:“我觉得他挺好的。”
“好什么好。”婆婆摇摇头,“三十岁了还像个孩子。”
厨房窗外能看见小区的活动区,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
婆婆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安然,这两天可能会有个亲戚来。”
“谁呀?”我随口问。
“你爸的远房表妹,叫肖宝珠。”婆婆说,“偶尔会来看看他。”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我莫名觉得空气冷了一瞬。
“哦,好啊。”我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人多热闹。”
婆婆没接话,转身去了客厅。
我擦干手出来时,看见公公正站在阳台抽烟。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他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背影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孤独。
陈博文在客厅看电视,婆婆坐在他旁边织毛线。
“爸好像有心事?”我小声问丈夫。
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他一直这样,不太爱说话。”
那晚入睡前,我听见隔壁传来隐约的争吵声。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的焦躁穿透了墙壁。
“爸妈在吵架?”我推推陈博文。
他翻了个身,含糊地说:“老两口拌嘴,正常。”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那种压抑的、克制的争执,不像寻常的夫妻口角。
更像我无意中闯入了一个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但那时我太累了,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我还在布置自己的婚房,墙上挂着我和博文的婚纱照。
可一转眼,照片上的人脸模糊起来,怎么也看不清。
02
肖宝珠第一次来家里,是周六上午十点。
门铃响时我正在拖地,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安然,开门。”
我放下拖把,透过猫眼看见一个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看上去六十岁左右,头发烫成细密的小卷,脸上化了淡妆。
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站姿有种说不出的端庄。
“请问是程万福家吗?”她的声音温柔。
“是的,您请进。”我拉开门。
女人冲我微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你是博文的新媳妇吧?”
我点头,侧身让她进来。
她换鞋的动作很轻,拖鞋是自带的,一双米色绣花布鞋。
婆婆从厨房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宝珠来了。”
语气客气得近乎疏离。
“红梅姐。”肖宝珠把水果递过去,“自家种的桃子,带来给你们尝尝。”
“这么客气干什么。”婆婆接过袋子,转身进了厨房。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这时公公从卧室出来,看见肖宝珠时愣了一下:“宝珠?”
“万福哥。”肖宝珠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好久不见。”
“是有一阵子了。”公公搓搓手,“坐,坐下说。”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继续拖地,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
“身体还好吗?”肖宝珠问。
“老样子,血压有点高。”公公说,“你呢?”
“我还行,就是关节到阴雨天会疼。”
很普通的寒暄,可两人之间的空气有种特殊的浓度。
就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只能用最平常的语句包裹。
婆婆端茶出来,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喝茶。”她说。
“谢谢红梅姐。”肖宝珠端起杯子,小口抿着。
接下来的对话更让我困惑。
他们聊天气,聊菜价,聊最近在播的电视剧。
每一句都正常,可组合在一起就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像是两个不熟的人强行找话题,又像是太熟的人刻意保持距离。
半小时后,肖宝珠起身告辞。
公公送她到门口,两人在门边又低声说了几句。
我听不清内容,只看见肖宝珠点点头,眼眶似乎有些红。
门关上了,公公还站在原地。
“站那儿干什么?”婆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过来剥蒜。”
公公“哦”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我赶紧低头拖地,假装什么也没注意到。
那天晚上陈博文加班,十点多才回来。
我躺在床上和他闲聊:“今天爸的表妹来了。”
“肖姨啊。”陈博文解领带,“她人挺好的,就是命苦。”
“怎么说?”
“年轻时候嫁得不好,丈夫早逝,没儿没女。”他躺下来,“爸妈偶尔会照顾她。”
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我想起婆婆冷淡的态度,公公恍惚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妈好像不太喜欢她?”我试探地问。
陈博文沉默了一会儿:“老一辈的事,咱们别多问。”
这话反而让我更好奇了。
接下来几周,我又见过肖宝珠两次。
一次是送自己腌的咸菜,一次是来借一本老书。
每次她都不久坐,半小时左右就离开。
每次公公都会送她到楼下。
有一次我买菜回来,在小区门口碰见他们。
两人站在梧桐树下说话,公公手里拎着那个装咸菜的玻璃罐。
距离有点远,我听不见声音,只看见肖宝珠抬头说了句什么。
公公摇头,伸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那一刻风吹过来,梧桐叶子哗哗作响。
两个老人的白发在风里轻轻颤动,像秋天里两丛即将枯萎的芦苇。
我忽然觉得心口发紧,快步绕到另一条路回家。
进门时婆婆正在擦桌子,头也不抬地问:“菜买回来了?”
“买了。”我把塑料袋放进厨房。
“看见你爸了吗?”她问得很随意。
“没、没有。”我不知为何撒了谎,“可能去遛弯了吧。”
婆婆没再追问,但我看见她的手顿了顿。
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着同一个地方,像是要把什么擦掉。
又过了几天,我下班早,回家时家里没人。
正准备做饭,听见婆婆卧室里传来说话声。
门虚掩着,她应该在打电话。
“……你别太过分,这么多年了,还要怎样?”
语气很冲,是我从没听过的激烈。
我屏住呼吸,下意识停住脚步。
“当年的事谁对谁错说得清?现在大家都老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管!这个家还要脸面!你别逼我!”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轻手轻脚退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心跳得厉害。
脸面?当年的事?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打转,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但我隐约感觉到,这个看似平静的家,底下藏着某种秘密。
而肖宝珠,可能就是打开那个秘密的钥匙。
03
发现公公不对劲,是八月的一个周二。
那天我调休,在家整理换季衣服。
婆婆去社区参加活动,公公一个人在客厅看报纸。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了。
我从房间出来,看见公公已经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快递员,手里是个小纸箱。
“程万福先生吗?您的快递。”
公公签收后拿着箱子站在玄关,盯着发件人信息看了很久。
“爸,买的什么呀?”我随口问。
他像是被惊醒,手一抖,箱子差点掉地上。
“没、没什么,老同学寄的书。”他语速很快。
然后抱着箱子匆匆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那个上午他再没出来。
午饭时我敲门叫他,好一会儿他才开门出来。
眼睛有点红,像是没睡好,又像哭过。
“爸您没事吧?”我小心地问。
“没事,眼睛有点痒。”他揉揉眼眶,走到餐桌边坐下。
吃饭时他几乎没动筷子,好几次筷子夹空了都没发现。
我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又浮上来。
下午婆婆回来,我把这事跟她说了。
“他最近总这样吗?”我问。
婆婆正在换鞋,动作顿了顿:“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可她的眼神飘向卧室方向,嘴唇抿得很紧。
那天晚饭后,我帮婆婆洗碗,她忽然说:“安然,你爸要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你多担待。”
水流声里,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人老了,心里容易搁事。”
“爸心里有什么事吗?”我趁机问。
婆婆沉默了,洗洁精的泡沫在碗碟上膨胀、破裂。
很久她才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可她的表情告诉我,那些“过去的事”从未真正过去。
就像衣服上的陈旧污渍,看似洗干净了,仔细看还有印子。
周末陈博文难得休息,提议全家去公园走走。
婆婆说腰疼不想动,最后只有我和博文、公公三人出门。
初秋的公园很舒服,桂花开了,香气甜甜的。
公公走在前面,步子很慢,背微微佝偻。
“爸,您和肖姨是怎么认识的?”我装作随意地问。
陈博文碰了我一下,示意我别问。
但公公回答了,声音很平静:“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
“那算是青梅竹马了。”我笑着说。
公公没接话,目光投向远处的人工湖。
湖面上有野鸭游过,划开一道道水痕。
“她命苦。”公公忽然说,“这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
“您和妈不是经常帮她吗?”我说。
公公转过头看我,眼神复杂:“有些事,不是帮忙就能弥补的。”
这话里有太多未尽之意,我不敢再问。
回家的路上,公公在小区门口的书报亭买了一份晚报。
摊主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大爷,两人聊了几句。
“老程,前两天看见宝珠了,气色不错。”摊主说。
“嗯。”公公应了一声。
“要我说,你们当年……”摊主话说到一半,看见我们,停住了。
公公付了钱,拿起报纸快步往前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摊主摇摇头,开始整理杂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这些天的细节:婆婆电话里的争吵,公公的失神,邻居欲言又止的话。
还有肖宝珠每次来家里时,那种微妙的氛围。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公公和肖宝珠之间,绝不只是表兄妹那么简单。
可如果是那样,婆婆为什么容忍她来家里?
为什么这个秘密能埋藏这么多年?
我侧身看着熟睡的陈博文,他眉头舒展,毫无察觉。
也许他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面对。
或者,他和我一样,被排除在这个家庭的真相之外。
凌晨一点,我起来喝水。
经过客厅时,发现阳台有微弱的亮光。
公公站在那儿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面朝窗外,站得像一尊雕像。
夜风吹起他稀疏的白发,那背影透着一股沉重的悲伤。
我轻轻退回房间,没敢打扰他。
躺回床上时我想,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间上锁的房间。
有些钥匙丢了,有些门永远不会打开。
而我,正在无意中走近一扇禁忌的门。
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开门的代价有多大。
04
听见婆婆那通电话,是在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
那天我感冒请假在家,躺在卧室休息。
头昏脑胀间,听见客厅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是婆婆在打电话,声音虽然压低,但情绪激动:“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来家里!”
“你要脸我还要脸呢!当年的事闹得还不够?”
我悄悄起身,把门拉开一条缝。
婆婆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左手紧攥着窗帘布:“肖宝珠我告诉你,程万福现在是我丈夫!”
“你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就该翻篇了!”
肖宝珠?
我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婆婆的声音颤抖起来:“是,我是趁虚而入!可那时候是你自己放弃的!”
“现在装什么深情?要不是你娘家嫌贫爱富……”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婆婆的肩膀起伏着,良久才说:“算了,说这些没意思。总之你少来家里。”
电话挂断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我看见她抬手抹了抹眼睛。
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
我赶紧关上门,躺回床上假装睡觉。
脚步声经过门口,停了一下,又往厨房去了。
那天晚饭气氛格外沉闷。
婆婆眼睛有点肿,话很少。
公公看看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吃饭。
陈博文试图活跃气氛,讲了两个公司里的笑话。
没人笑。
“我吃饱了。”婆婆放下碗,起身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间屋子都震了震。
陈博文看向父亲:“爸,妈怎么了?”
公公摇摇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事。”
可他的筷子在微微发抖。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感冒药的作用让我昏沉。
但脑子却异常清醒,把听到的碎片拼凑起来:肖宝珠和公公不止是表兄妹。
他们有过一段感情,因为某种原因分开了。
婆婆在其中扮演了某种角色,可能是“趁虚而入”。
而这段往事,至今仍在撕扯着三个老人。
半夜十二点半,我渴得厉害,起来倒水。
经过公婆卧室时,听见里面还有动静。
“你就不能跟她断了联系?”是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是普通来往,你想多了。”公公的声音很疲惫。
“我想多了?程万福,你当我傻吗?”
“红梅,都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你心里还是她!”婆婆哽咽了,“我算什么?”
我贴着墙站着,手里握着水杯,水已经凉了。
“我对不起你。”公公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也对不起她。”
“那你选啊!选她还是选这个家!”
这个问题悬在黑暗里,没有答案。
我轻手轻脚回到房间,陈博文睡得很沉。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我忽然觉得,我嫁进的不只是一个家庭。
更是一个用岁月和谎言编织的茧。
每个人都被困在里面,谁也出不去。
两天后的傍晚,肖宝珠又来了。
这次她没进门,站在楼道里和公公说话。
我从猫眼里看见,她递给公公一个布袋。
“给你织的毛衣,秋天穿了。”她说。
公公接过来,手指摩挲着布袋:“谢谢。”
“万福哥。”肖宝珠的声音很轻,“以后我不来了。”
公公猛地抬头:“为什么?”
“红梅姐给我打电话了。”她苦笑,“她说得对,我不该来。”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肖宝珠摇摇头,“都是我不好,让你为难。”
她转身要走,公公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动作很轻,但猫眼里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宝珠……”公公的声音哽住了。
肖宝珠没回头,只是轻轻抽回手:“哥,保重身体。”
她下楼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公公在楼道里站了很久,才推门进来。
婆婆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手里的布袋,脸色一沉:“她送的?”
“嗯。”公公把布袋放在鞋柜上,“一件毛衣。”
“扔了。”婆婆说。
公公没动。
“我让你扔了!”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博文从房间出来:“妈,怎么了?”
“没事。”公公弯腰拿起布袋,“我放屋里去。”
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婆婆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眼里有泪光。
陈博文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妈,别生气。”
“我没事。”婆婆推开他,回了厨房。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响,像是在发泄什么。
那天晚上,公公卧室的灯亮到很晚。
我起夜时从门缝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件毛衣。
深灰色的,织得很密实。
他低着头,手指一遍遍抚过毛衣的纹理。
背影在台灯光里缩成一团,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忽然觉得心酸,又觉得愤怒。
为这三个被困在往事里的老人,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回到床上,我对着黑暗说:“博文,爸妈他们……”
“睡吧。”他背对着我,“明天还要上班。”
他没睡,我知道。
因为他的呼吸声很乱,肩膀绷得很紧。
也许他知道的比我多,只是不敢碰。
也许这个家的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
而我,即将成为打破平衡的那只手。
只是当时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05
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是十月的一个星期五。
陈博文公司团建,晚上不回来。
公婆说要去参加老同事的生日宴,八点多也出门了。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洗完澡,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凌晨十二点半。
电视还在播着午夜广告,客厅一片漆黑。
我起身关电视,发现玄关的灯亮着——公婆回来了。
看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他们大概以为我睡了。
我轻手轻脚往自己房间走,经过公婆卧室时,发现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两人应该都睡了。
躺回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我决定起来喝杯热牛奶。
踮着脚打开房门,却愣住了。
客厅里亮着壁灯,昏黄的光线下,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是公公和肖宝珠。
他们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拳距离。
茶几上放着两个茶杯,还冒着热气。
两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你真的不用再来了。”是公公的声音,沙哑疲惫。
“我知道。”肖宝珠说,“今天是最后一次。”
“那件毛衣我收到了,很合身。”
“合身就好。你总是不注意保暖,关节炎就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
很平常的对话,可语气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
我躲在走廊阴影里,心跳如鼓。
肖宝珠怎么会这个时间来?她怎么进来的?
公公又为什么深夜见她?
“红梅那边……”肖宝珠欲言又止。
“我会跟她好好说。”公公叹气,“她也不容易。”
“是我对不起她。”肖宝珠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年要不是我……”
“别说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肖宝珠哽咽,“我这一辈子都过不去。”
公公沉默了。
壁灯的光晕染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霜。
两人之间那拳距离,此刻看起来像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肖宝珠从随身布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你收着,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不要。”公公推开。
“拿着!”肖宝珠固执地塞进他手里,“你心脏不好,留着应急。”
推搡间,两人的手碰到一起。
没有立刻分开。
就那么停留了几秒,像两个在冰天雪地里互相取暖的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从我的角度,只能拍到他们的背影。
两个微微佝偻的背影,靠得很近,又刻意保持着距离。
我按下快门。
手机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回头。
我看见公公惊愕的脸,肖宝珠慌乱的眼神。
“安然?”公公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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