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休了五天年假

就五天。

从云南回来,飞机落地,手机开机,工作群里的@和未读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不是昆明的花香,是熟悉的,属于北京的,那种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写字楼中央空调的,略带金属质感的味道。

我的假期,正式结束了。

第二天踏进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咖啡和紧张混合的气味。

一切如常,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我的工位上,那盆我养了半年的绿萝,叶子有点蔫。

旁边的林薇,冲我笑得比平时灿烂一百倍。

“楠姐,回来啦?云南好玩吗?”

她今天喷的香水是祖马龙的蓝风铃,甜得发腻,刻意得像她脸上的笑。

我点点头,放下包,一边开电脑一边说:“还行,人有点多。”

电脑启动的进度条慢得像一个世纪。

我点开邮箱。

未读邮件,199+。

第一封,就是老板王经理的。

《关于“宏远项目”人员调配的通知》。

我的心,咯噔一下。

点开。

“为更好地推进宏用项目,经管理层研究决定,自即日起,该项目由林薇全面负责。江楠回归后,主要负责……”

后面的字,我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雪花覆盖的电视屏幕。

宏远项目。

周总的那个项目。

我跟了整整一年半,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单子,硬生生被我啃成了公司今年最大的客户。

周总什么脾气,喜欢喝什么茶,开会前十五分钟必须要把浓缩咖啡送到他手上,他女儿对什么过敏,他太太的生日是哪天……我比我亲妈的喜好记得都清楚。

就这么,在我休了五天假之后,变成了林薇的。

我能感觉到,整个部门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有意无意地扫向我这边。

他们在等。

等我拍案而起,等我冲进王经理办公室,等一场惊天动地的办公室战争。

我甚至能听到林薇那边,鼠标点击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克制的、胜利的轻快。

我关掉邮件。

然后,打开了我的工作文档。

开始处理我休假期间积压的其他琐碎工作。

我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林薇大概等了十分钟,终于憋不住了。

她端着杯子,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办公室的人听见。

楠姐,王经理也真是的,你这刚回来,肯定很累了,还让你接手这么多杂事。”

她顿了顿,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抱歉和无奈。

“宏远那个项目……唉,我也跟王经理说了,等你回来交接一下比较好,可他说项目进度紧,等不了,就非让我先顶上。”

“楠姐你放心,项目上的事,我有什么不懂的,肯定第一时间来请教你。”

演得真好。

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试探、炫耀,还有一丝不易察upid的紧张。

我笑了笑。

“没事,公司的安排嘛,我服从。”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刚接手,肯定有很多不熟的,需要什么资料,随时跟我说。”

林薇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秒。

她可能预设了一万种我的反应,撒泼、哭闹、质问……但唯独没有这一种。

平静。

甚至,是“友好”的。

她讪讪地笑了两声:“那肯定,肯定要多跟楠姐你学习。”

说完,端着杯子,扭着腰回去了。

她一走,我旁边的老张用微信给我发来一个问号。

我没回。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整个部门的人都在想什么。

江楠是不是傻了?

还是怂了?

被人抢了自己命根子一样的客户,屁都不放一个?

我没傻,也没怂。

我只是忽然觉得,吵闹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尤其是在一个已经做出了决定的,装聋作哑的管理者面前。

我去王经理办公室,能得到什么?

无非是几句“公司发展的需要”、“年轻人要多锻炼”、“你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后续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之类的废话。

他会把锅甩给公司,甩给项目,甩给林薇的“积极主动”,唯独不会承认是他的默许和纵容。

然后呢?

项目还是要不回来。

还落得一个“情绪不稳定”、“不顾全大局”的坏名声。

何必呢?

我把注意力放回屏幕。

开始写一个新项目的策划案。

仿佛宏远项目从来没有在我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中午吃饭,老张终于逮到机会,把我拉到楼下的便利店。

“楠楠,你搞什么鬼?周总那个项目,你不要了?”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公司给林薇了。”我说。

“给?那是抢!趁你不在家,小偷直接登堂入室了!你就这么算了?”

我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算了,能怎样?”我看着他,“去找王经理闹?他会把客户还给我吗?”

老张语塞。

他知道,不会。

王经理这个人,我们都太了解了。

典型的“和稀泥”式领导。谁会哭谁有奶吃,谁能给他带来面子上的光鲜,他就用谁。

林薇这半年,加班最狠,报告写得最漂亮(虽然大部分都是空话),朋友圈里天天转发公司的正面新闻,还时不时在会议上对王经理的“高瞻远瞩”表达滔滔不绝的敬仰。

王经理吃这一套。

而我,只会埋头做业务。

我以为业绩是职场唯一的硬通货。

现在看来,我错了。

“可是……那可是周总啊!”老张替我着急,“那老头有多难搞,你是知道的。林薇?她行吗?不出一个礼拜,肯定得被周总骂回来!”

我笑了。

“所以,我急什么?”

老张愣住了。

楠楠,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打断他,“我就是一个听从公司安排的好员工。现在,我饿了,要去吃饭。”

那天下午,林薇果然来找我了。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姿态放得很低。

“楠姐,关于周总这边后续的执行方案,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我看着她电脑上那个PPT。

做得花里胡哨,颜色鲜艳得像个调色盘,但核心内容,空洞无物。

全是她从网上抄来的那些时髦词汇,什么“赋能”、“闭环”、“生态化反”,看得人头疼。

周总是谁?

一个五十多岁的,实干型的老派企业家。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要看的,是数据,是逻辑,是实实在在的投入产出比。

我心里冷笑。

面上却很热心。

“嗯,挺好的,思路很新颖。”我指着其中一页,“这个‘用户心智占领’,听起来很高大上,周总应该会感兴趣。”

林薇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楠姐你也觉得这个点很好?”

“当然。”我一脸真诚,“周总虽然年纪大了,但思想很前卫,就喜欢听这些新概念。”

我撒谎了。

面不改色心不跳。

林薇如获至宝,捧着她的PPT,高高兴兴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开始整理我电脑里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宏远B计划”。

那是我很久之前就开始构思的一个方案。

是关于宏远公司未来三年发展的,一个全新的,更大胆的,也更具风险的合作模式。

这个方案,我还没跟任何人提过。

包括王经理。

因为它还不成熟,而且,它需要的资源和权限,远远超出了我目前的级别。

我本来打算,等年底的述职大会上,把它作为一个惊喜抛出来。

现在,或许它能有别的用处。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成了一个“闲人”。

王经理可能是出于愧疚,也可能是为了安抚我,把我手头所有棘手又不出成绩的烂摊子都挪走了。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一些不痛不痒的邮件,做一些无关紧要的报表。

我有了大把的时间。

我用这些时间,偷偷地,完善我的“B计划”。

而林薇那边,果然如老张所料,开始焦头烂额。

我偶尔能听到她打电话时,那种从信心满满到唯唯诺诺的语气变化。

“是是是,周总您说得对……”

“这个是我们考虑不周,我马上改……”

“您别生气,方案我们再优化一下……”

有一次,我看到她从打印室出来,眼圈是红的。

她手里的文件,是一份被周总用红笔批得体无完肤的报告。

上面最大的两个字是:浮夸。

她看到我,像受惊的兔子,迅速把文件藏到身后。

我装作没看见,跟她擦肩而过。

部门里的风向,也开始悄悄变化。

之前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现在看林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和幸灾乐祸。

老张更是每天给我现场直播。

“今天林薇给周总送的咖啡,加了糖,被周总当场倒了。”

“昨天她做的会议纪要,被周总的助理退回来三次,说逻辑不通。”

“刚才,我听见王经理在办公室里发火,好像是林薇把报价给报错了,小数点错了一位。”

我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周总那样的客户,不是靠小聪明和漂亮PPT就能糊弄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懂他,懂他的行业,能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对话的合作伙伴。

而不是一个只会点头称是,连他口味都搞不清楚的助理。

林薇,从一开始就输了。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王经理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给我泡了杯茶,脸上堆着我从未见过的亲切笑容。

“江楠啊,最近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吧?”

“挺好的,谢谢王经理关心,比较清闲。”我实话实说。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清闲好,清闲好,前段时间你太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他搓着手,欲言又止。

我也不说话,就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能把这场戏演到什么时候。

终于,他忍不住了。

“那个……宏远项目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一点。”我说,“好像不太顺利。”

“何止是不顺利!”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那个林薇!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周总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说要终止合作。”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比我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我以为最多是换人,没想到周总直接要掀桌子。

“周总说,我们的专业度让他非常失望。”王经理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说,他对接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团队。”

“他还说……”王经理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意,“他还问,你是不是离职了。”

我垂下眼帘,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那王经理现在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江楠!”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语气恳切,“我知道,之前让你受委屈了。是我的问题,是我识人不明,用了错的人。”

“现在公司到了危急关头,这个项目要是黄了,我们整个部门今年的业绩就全完了!”

“只有你能救公司了!你跟周总关系那么好,你最懂他。你出面去跟他解释一下,去挽回一下,好不好?”

他开始画大饼了。

“只要你能把这个项目谈回来,条件你开!职位,奖金,都好说!”

我放下茶杯。

“王经理,现在不是我去不去挽回的问题。”

我的声音很冷静。

“现在的问题是,林薇搞砸的,是一个执行层面的方案。周总气的,是我们团队的专业性。我再去谈之前那个方案,已经没有意义了。”

“周总会觉得,我们是在用旧东西糊弄他,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王经理的脸,瞬间白了。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完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要想让周总回心转意,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全新的东西。”

说着,我从随身的U盘里,调出了我的“宏远B计划”。

我把它投屏到王经理办公室的幕布上。

“王经理,这份方案,你看一下。”

那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修改了二十多个版本的心血。

里面有对宏远公司未来市场环境的精准分析,有对他们现有产品线的优化建议,有我们公司可以切入的全新合作领域,甚至还有一套详细的,精确到每个月现金流的财务模型。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业务方案。

这是一份战略蓝图。

王经理一开始还坐着,看着看着,他站了起来。

他走到幕布前,扶着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十五分钟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里是震惊,是狂喜,还有一丝……敬畏。

“江楠……这……这是你做的?”

“是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

“利用最近比较清闲的时间。”

他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楠,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你不是去挽回,你是去进攻。”

“我马上跟周总约时间,不,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你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

我摇了摇头。

“王经理,这次,我自己去。”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这份方案,只有我能讲清楚。”

“而且,”我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我需要公司给我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如果方案谈成了,我要成立一个独立的项目部,由我直接负责,财务和人事都有一定的自主权。这个项目部,只对您和公司最高层负责。”

王经理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已经不是要回一个客户那么简单了。

这是在公司内部,要一块属于自己的“特区”。

“江楠,你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

“王经理。”我打断他,“这份方案的价值,我相信你比我清楚。它如果成功,给公司带来的,将是未来至少五年的稳定增长,以及行业内的绝对领先地位。”

“而要执行这样一份方案,我需要绝对的权限和一支完全听我指挥的团队。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内部沟通和掣肘上。”

“如果公司不能给我这个承诺,那么这份方案,我也没必要拿出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王经理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在权衡。

权衡一个失控的项目和一个失控的下属,哪个更可怕。

最终,他对现实的恐惧,战胜了对未来的担忧。

“好。”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字,“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拿下周总,公司就给你开这个绿灯!”

我笑了。

“合作愉快,王经理。”

和周总的会面,约在第二天上午。

地点在周总公司的会议室。

我一个人去的。

没有带王经理,更没有带公司任何一个人。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周总正黑着脸坐在主位上。

他的助理给我倒了杯水,脸上是同情的表情。

“江小姐。”周总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生硬,“你们王经理呢?派你一个小姑娘来当炮灰?”

我把我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周总,王经理今天不来。”

“我今天来,不是来道歉的,也不是来解释的。”

“我是来跟您谈一笔新生意。”

周总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新生意?江小姐,你们公司把我的项目搞得一团糟,我现在对跟你们合作,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

“周总,请给我二十分钟。”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直接打开了我的PPT。

“二十分钟后,您如果还觉得没兴趣,我立刻就走,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他靠在椅子上,抱着胳膊,一副“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我开始讲。

从宏观经济环境,讲到行业竞争格局。

从他们公司的内部困境,讲到消费市场的未来趋势。

我没有提一句之前那个被搞砸的项目。

我讲的,是未来。

是宏远这个品牌,如何在他的带领下,突破瓶颈,成为一个真正的百年企业。

以及,我们公司,将如何在这个伟大的进程中,成为他最不可或缺的,最坚实的战略伙伴。

周总的表情,在慢慢变化。

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审视,再到专注,最后,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惊讶。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和模型。

二十分钟到了。

我停了下来。

“说下去。”周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笑了。

我知道,我赢了。

那天的会,我们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周总亲自把我送到电梯口。

他握着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江楠,你让我重新认识了你们公司。”

“不,是你让我重新认识了你。”

“这个新项目,我投了!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资源,你尽管开口,宏远集团全力支持!”

“以后,宏远的项目,我只认你江楠。其他人,让他们都别来烦我。”

回到公司,我直接去了王经理的办公室。

我把签了字的合作意向书,放在他桌上。

他看着那份文件,手都在抖。

“成了?真的成了?”

“成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江楠,你真是我们公司的福将!我马上就去跟上面申请,给你成立独立项目部!”

我点点头:“谢谢王经理。另外,关于我团队的人员,我想自己挑选。”

“没问题!全公司的人,你看上谁,直接点将!”他现在对我,是有求必应。

“好。”

我说出了第一个名字。

“我要老张。”

“可以。”

然后,我沉默了。

王经理等了半天,问:“还有呢?”

“暂时就我们两个。”我说。

他有点意外,但也没多问。

“行,只要你觉得顺手就行。”

从王经理办公室出来,我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整个部门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们大概已经听说了风声。

那个被抢走客户,忍气吞声了一个星期的江楠,绝地反击,不仅抢回了客户,还带回来一个更大的蛋糕。

林薇坐在她的位置上,脸色惨白,像一张纸。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想不明白。

她明明已经赢了,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我没有看她。

对她,我已经没有任何兴趣。

她不是我的对手,从来都不是。

她只是我职业生涯里,一块小小的,用来垫脚的石头。

我的沉默,不是懦弱,也不是隐忍。

我的沉默,是在积蓄力量。

是在等待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时机。

与其在口舌之争上浪费精力,不如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让所有质疑和算计,都变得苍白无力。

这,就是我的职场法则。

新的项目部很快成立了。

办公室在另一层,视野最好的一角。

我和老张两个人,搬了进去。

公司内部的系统上,我的职位也变了。

“宏远战略项目部总监”。

很多人来向我道贺。

虚情假意的,真心实意的,都有。

林薇没有来。

我听说,她被王经理狠狠地骂了一顿,之前承诺给她的晋升和奖金,也全都泡汤了。

她现在在部门里,处境尴尬。

没人敢惹她,也没人愿意理她。

她成了那个被孤立的人。

有一次在茶水间碰到,她低着头,想躲开我。

我叫住了她。

“林薇。”

她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楠……楠姐。”

“之前宏远项目的资料,你整理一下,发给我。”我公事公办地说。

“好,好的。”她连连点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欺负一个已经输了的人,并不能给我带来任何快感。

“以后好好干吧。”我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新项目千头万绪,我忙得脚不沾地。

张成了我的副手,我们两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天工作超过14个小时。

但我们很快乐。

因为我们在做一件真正有价值,有创造性的事情。

我们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再需要应付那些无聊的办公室政治。

我们只需要对项目负责,对结果负责。

两个月后,项目第一阶段的成果,远超预期。

周总非常满意,在一次行业峰会上,点名表扬了我们的团队。

一时间,我在公司里,风头无两。

年底,公司开年会。

我拿了当年的“总裁特别奖”。

奖金的数额,是六位数。

王经理在台上,不遗余力地夸赞我,说我是公司的骄傲,是年轻员工的楷模。

我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看到了王经理谄媚的笑,看到了同事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也看到了角落里,林薇黯淡无光的脸。

那一刻,我心里很平静。

没有骄傲,也没有复仇的快感。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是我用我的专业,我的隐忍,我的孤注一掷,换来的。

年会结束后,我没有参加聚餐。

我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打开门,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修改我的简历。

然后,我把它发给了猎头。

那个猎头,是周总私下里介绍给我的。

他说,以我的能力,不应该只待在现在这家公司。

他说,他投资的一家新公司,正在招募合伙人级别的产品总监。

他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灯火辉煌,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这个城市,充满了机会,也充满了陷阱。

它会让强者更强,也会让弱者无处遁形。

我在这里,赢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但这不代表,我会一直留在这个战场上。

当你知道了自己的价值,并且有能力去选择更好的平台时,离开,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奖赏。

一周后,我拿到了那家新公司的offer。

薪资和职位,都比现在高出一个量级。

更重要的是,我将拥有一个更大的舞台,去实现我的“B计划”,甚至“C计划”、“D计划”。

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王经理的办公室里,气氛再一次降到了冰点。

他看着我的辞职信,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听说周总要解约时,还要难看。

“江楠,你……你要走?”

“是的。”

“为什么?”他想不通,“公司现在这么重用你,给了你这么好的平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没有不满意。”我实话实说,“王经理,我很感谢公司,也感谢您给我的机会。只是,我个人想去外面看看。”

“外面?”他冷笑一声,“外面能比这里好?你那个项目部,是我顶着多大压力才给你批下来的,你忘了吗?”

他开始打感情牌,开始细数他对我的“恩情”。

我静静地听着。

直到他说完。

“王经理,当初如果不是我拿出那份方案,公司面临的是什么局面,您比我清楚。”

“我为公司解决了危机,公司给了我应得的回报。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交换,不存在谁亏欠谁。”

“至于那个项目部,您放心,我已经培养好了接替我的人。老张完全可以胜任。项目的后续执行,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的话,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知道,我心意已决,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

“你走吧。”

办理离职手续的那天,天气很好。

我把工位上的东西,一点点装进箱子里。

那盆蔫了的绿萝,在我搬到新办公室后,又重新焕发了生机,长出了嫩绿的新叶。

我把它送给了老张。

老张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楠楠,真要走啊?”

“嗯。”

“以后常联系。”

“一定。”

我抱着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奋斗了五年的地方。

然后,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林薇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我们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迷茫。

她可能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其实很简单。

她想赢的,是办公室里的某个人。

而我想赢的,是自己的人生。

我们的格局,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走出写字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自由的味道。

我的手机响了。

是新公司的HR,通知我下周一入职。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我知道,一场战争结束了。

而另一场,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靠沉默来积蓄力量的小兵。

我已经成了,可以制定游戏规则的,自己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