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是2019年8月的一个傍晚,我的升学宴。
包厢里觥筹交错,姑父钱志强喝得满脸通红,手指着服务员刚送上来的第9瓶洋酒,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再开两瓶!今天我侄子考上大学,高兴!"
没人敢接话。
我妈脸色铁青,攥着筷子的手在发抖。我爸坐在主位上,一声不吭,像个局外人。
酒过三巡,姑父突然把账单往我爸面前一推,当着三十多个亲戚的面,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傻坐着干啥?今天是你儿子的升学宴,酒我帮你点了,你还不去结账啊?"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爸。
他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
没有愤怒,没有尴尬。他脸上竟然带着笑,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就一句。
姑父的脸,瞬间从红变白。
他扶着桌沿,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一个趾高气扬了二十年的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我爸到底说了什么?
这事,得从头讲起。
01
升学宴定在8月16号,周六。
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985大学,这对于我们这种小县城的普通家庭来说,算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我妈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选酒店、定菜单、发请帖,忙得脚不沾地。
我爸倒是没怎么操心,只在定酒店那天跟着去了一趟。
酒店是县城新开的,叫"鼎盛大酒店",五层楼,气派得很。我妈本来想订个中档的厅,我爸却说:"订四楼的天字号包厢。"
我妈吓了一跳:"那得多少钱?"
"没事,办。"我爸难得强硬了一回。
我妈絮絮叨叨说他败家,但拗不过他,还是订了。
那天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我们进酒店的时候,门口的保安跟我爸点了点头,像是认识的样子。我爸也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
我以为是熟人,没多想。
请帖发出去,该来的亲戚都确认了。舅舅一家、几个堂叔、还有我妈那边的表姐表哥,加起来三十来号人。
唯独没有姑姑一家。
不是不想请,是不敢请。
我姑姑林美芳,我爸的亲姐姐,嫁给了我姑父钱志强。
这个钱志强,在我们县城算是个人物。做建材生意,手底下有个不大不小的公司,开着奔驰,住着别墅。
用我妈的话说:"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是俯视。"
两家已经三年没来往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县城一个远房亲戚的婚礼。姑父当着一桌人的面,问我爸:"建国啊,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三千?四千?"
我爸说:"三千多。"
姑父哈哈大笑:"三千多?我一天打牌输的都不止这个数。"
那天我妈气得饭都没吃完就走了,发誓再也不跟他们来往。
所以这次升学宴,压根没打算请他们。
但出事就出在升学宴的前一天。
那天晚上,我妈正在核对菜单,电话突然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姑姑。
我妈愣了两秒,还是接了。
"美芳?"
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有点飘:"慧慧啊,晓晓考上大学了?985?真出息!"
我妈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姑姑又说:"明天摆酒是吧?我跟你姐夫商量了,我们也过去,给晓晓封个红包。"
我妈没说话。
三年不来往,升学宴前一天突然说要来,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欢迎?"姑姑的语气有点冷。
我妈硬着头皮说:"欢迎,怎么不欢迎,来吧。"
挂了电话,我妈脸色很难看。
"你姐要来。"她跟我爸说。
我爸正在看电视,听了这话,遥控器都没放下:"来就来吧。"
"你就不奇怪?三年不来往,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我爸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看电视。
我妈气得够呛:"林建国,你就是这个窝囊样!"
我爸还是没吭声。
那天晚上,我隐约听见我妈在卧室里哭。
第二天下午五点,我们一家三口提前到了酒店。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我站在包厢门口迎接,收红包、说谢谢,笑得脸都僵了。
六点差五分,电梯门打开。
姑父钱志强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姑姑跟在后面,烫着大波浪,拎着个香奈儿的包。
还有我表哥钱程,二十五六岁,据说在美国读研究生,暑假回来的。
"哟,侄子!"姑父老远就喊上了,声音洪亮得像个大喇叭,"考上985了?行啊!给咱老林家长脸!"
我挤出笑容:"姑父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差点踉跄。
然后他站在包厢门口,环顾四周,撇了撇嘴:"就这儿?鼎盛大酒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全场人听见。
"这酒店档次一般啊,我上周在市里吃饭,那酒店,光一道菜就上千……"
我妈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我爸站在主位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姐夫,坐。"
姑父大大咧咧地坐下,又开始评价桌上的酒:"哎呀,这酒不行,换掉换掉!服务员呢?把你们最好的洋酒拿上来!"
我妈看向我爸。
我爸依旧没什么反应,仿佛姑父说的话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小到大,每次姑父来,都是这个样子。指手画脚、颐指气使,而我爸,永远是沉默的那一个。
我曾经问过我妈:"我爸为什么老是让着姑父?"
我妈叹了口气:"因为你爸没钱,没底气。"
没底气。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很多年。
那天,我还不知道,这根刺,很快就要被连根拔起。
02
要说我爸和姑父之间的恩怨,得追溯到二十年前。
姑姑是我爸唯一的姐姐,比我爸大三岁。
据我妈说,姑姑年轻时长得漂亮,追的人排着队。最后偏偏看上了钱志强。
那时候钱志强还是个穷小子,在建材市场给人打工,一个月工资还没我爸多。
奶奶不同意这门亲事,说钱志强"眼神不正,不是实诚人"。
但姑姑铁了心要嫁。
奶奶拗不过她,最后还是同意了。
婚后头几年,钱志强确实混得不行。姑姑没少回娘家借钱、借粮。我爸那时候在工厂上班,工资不高,但每次都会给姐姐塞点钱。
后来不知怎么的,钱志强突然就发达了。
听说是遇到了"贵人",拿到了一笔启动资金,又拿下了一个大客户,建材生意一下子就做起来了。
从那以后,姑父的腰杆就挺起来了。
而我爸,还在工厂里拿着几千块的死工资。
差距一拉开,人心就变了。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我六岁那年。
那年我爸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辞职创业,开了个小饭馆。结果经营不善,不到一年就赔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债主上门要债,我妈愁得整夜睡不着觉。
没办法,我爸硬着头皮去找姑父借钱。
那天正好是个周末,姑父在家里请客打麻将。
我爸去的时候,客厅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
"姐夫,我想跟你借点钱,周转一下……"
我爸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姑父手里的牌"啪"地拍在桌上,转过头来,上下打量我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借钱?借多少?"
"五万。"
姑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五万?建国啊建国,你开饭馆赔了多少?十几万吧?我要是借给你,这钱还能收回来吗?"
我爸脸涨得通红:"姐夫,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就凭你那几千块工资?"姑父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耽误我打牌。回去好好上你的班吧,别整天想着发财。有些人天生就是打工的命,你说是不是?"
最后那句话,是扭头问牌桌上的牌友。
牌友们识趣地附和着笑起来。
我爸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躲在门缝后面,看见我爸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直抽到天亮。
那笔债,最后是我爷爷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才还清的。
从那以后,我爸再也没有去找过姑父。
但姑父隔三差五就要来恶心人一下。
有一年过年,姑父来拜年,带了一条烟、一箱酒,往客厅一放,说:"建国,这烟酒是好东西,你平时肯定舍不得买。"
还有一年,他带着姑姑和表哥去旅游,发了一堆朋友圈,什么马尔代夫、什么巴厘岛。正好我妈看见了,随口说了一句"出国玩真好",姑父在下面评论:"你们要是想去,我可以赞助机票。"
那语气,就像在施舍叫花子。
但要说最让我妈恨的,还是奶奶病重那次。
那是十年前,奶奶突发脑溢血,住进了ICU。
医生说,要做手术,费用大概要二十万。
我爸当时手里只有五万块存款,到处借也只借了七八万,还差好几万。
没办法,又想到了姑父。
这一次,我爸没去,是我妈去的。
姑姑倒是愿意借,但姑父一句话就给顶回来了:"二十万?老太太多大岁数了?七十多了吧?就算做了手术能活几年?"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最后那笔钱,是我爸找了好几个同事,东拼西凑才凑齐的。
奶奶的手术做了,命保住了,但落下了后遗症,半边身子不能动。
又过了五年,奶奶去世了。
葬礼那天,姑父来了。
他站在灵堂前,唏嘘了几句,然后拉着我爸说:"建国,老太太走了也好,省得你们伺候。你说是不是?你这些年也累。"
我爸一句话没说,转身走进了里屋。
那是我唯一一次看见我爸哭。
从那之后,两家就彻底断了来往。
直到这一次升学宴,姑父突然说要来。
三年不联系,突然登门,我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我才知道,姑父来,是有目的的。
就在升学宴前一周,县城里传开了一个消息——
说我爸好像"发达了"。
03
宴席正式开始。
服务员鱼贯而入,一道道菜流水似地上桌。
我爸坐在主位上,招呼亲戚们动筷子。姑父坐在我爸右手边,是仅次于主位的位置。
我妈安排的。
她说,来的都是客,别让人挑理。
姑父却不领情。
酒刚倒上,他就开始了。
"晓晓,"他举着酒杯,冲我笑,"来,姑父敬你一杯!考上985,出息了!"
我端起饮料,正要说话,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呢,985也分三六九等。你考的那个学校,在985里面排中下吧?我儿子钱程,当年可是上的清华,现在在美国读研究生。"
表哥钱程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玩手机,连头都没抬。
我妈的筷子"啪"地拍在碗沿上。
我爸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腿,示意她别激动。
我硬挤出一个笑容:"姑父说得对,我还得继续努力。"
姑父满意地点点头,仿佛他是在谆谆教诲一个后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亲戚们开始互相敬酒,气氛热络起来。
姑父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我跟你们说,现在这世道,读书没用!"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比划着,"我儿子在美国读什么人工智能,读出来又怎样?回国还不是我给他安排工作?"
没人接话。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做生意,靠的是脑子、是人脉、是魄力!不是文凭!建国,你说是不是?"
他突然点名我爸。
我爸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淡淡地说:"姐夫说得对。"
"你看看你,一辈子老老实实上班,现在退休了吧?退休工资多少?三千?四千?"
"差不多。"
"你就是太老实!太没魄力!"姑父用筷子点着我爸,"当年你要是听我的,跟我一起干建材,现在至少也是个小老板了。你看看我,五十多岁就退休了,想去哪去哪,想买啥买啥……"
他说得唾沫横飞,全然不顾一桌人尴尬的表情。
我实在听不下去,站起来说:"姑父,我敬您一杯。"
想把话题岔开。
姑父却不接这茬,摆摆手:"敬酒?行,但得喝好酒!这桌上这个酒不行。服务员!"
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服务员推门进来:"先生,有什么需要?"
"你们店里最好的洋酒是什么?把酒单拿来!"
服务员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姑父,有些为难。
"拿来!"姑父不耐烦了,"愣着干嘛?"
服务员只好去拿酒单。
我妈坐不住了,压低声音说:"他姑父,今天是晓晓的升学宴,咱们喝点白酒就行了,洋酒太贵……"
"贵?多少钱?"姑父翻开酒单,指着上面一款酒,"这个,多少钱一瓶?"
服务员说:"先生,这款是轩尼诗VSOP,1880一瓶。"
"上三瓶!"
我妈脸都白了。
三瓶就是五千多,够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他姑父,这……"
"怎么?嫌贵?"姑父把酒单往桌上一拍,"我请的!难得来一次,给侄子庆祝庆祝,这点钱算什么?"
他说是他请,但我妈心里清楚,最后买单的肯定是我们。
姑父就是这种人。
大话说得响,真到掏钱的时候,一毛不拔。
洋酒送上来了。
姑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端起来,又要说话。
"来来来,都举杯!祝我侄子学业有成,将来考个研究生、博士生,别给咱老林家丢脸!"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姑父喝得满脸通红,意犹未尽:"再开两瓶!"
三瓶变成五瓶。
"不够尽兴!再开两瓶!"
五瓶变成七瓶。
"再来两瓶!"
七瓶变成九瓶。
九瓶洋酒,将近两万块钱,摆在桌上,金灿灿的,像姑父的脸一样扎眼。
我妈的手在抖。
她攥着筷子,指节发白,眼眶都红了。
但她不敢发作。
这些年,她太清楚姑父是什么人了。你越是反驳他,他越来劲。只有忍着,忍到他走。
可她没想到,姑父今天不打算让她忍。
我注意到,整个过程中,我爸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偶尔夹两筷子菜,偶尔应和两声,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
他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像是有消息进来。
他看了看,没什么表情,又把手机放下。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服务员对我爸特别殷勤。
每次进来上菜、倒酒,都会先看我爸一眼,像是在征求意见。
有一次,一个服务员给我爸倒茶,轻声问了一句:"林……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她好像想叫别的称呼,又临时改了口。
我爸摇摇头,她就退下了。
这种细节,其他人没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04
酒至半酣,姑父愈发放肆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话也越来越难听。
"建国,"他晃着酒杯,靠在椅背上,"你这辈子啊,就是太老实。"
这话他今晚说了不下三遍了。
我爸没应声。
姑父继续说:"当年你非要开饭馆,我就说不行。你偏不听。结果呢?赔得裤子都没了,还是你爹卖房子给你擦屁股。"
他哈哈笑着,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有几个亲戚跟着干笑了两声,又讪讪地收了声。
"那几年你来找我借钱,我为啥不借?不是我小气,是借了也没用。你那脑子,做生意的料?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打工的命。"
我妈再也忍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拍:"他姑父!今天是晓晓的升学宴,你能不能别说这些?"
姑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我说错了?建国,你自己说,我说错了吗?"
我爸抬起头,看了看姑父。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渗人。
"姐夫说得对。"他说。
姑父哈哈大笑:"听见没?建国自己都承认了!"
他越说越来劲,开始数落我爸这些年的种种"失败":
开饭馆赔钱,是他没脑子。
借钱被拒,是他活该。
奶奶住院凑不齐钱,是他没本事。
这些年没升职加薪,是他不会来事。
他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我看着我爸,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任由姑父肆意羞辱。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忍。
明明这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人。
他是我爸,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怎么能让人这样践踏?
"行了,不说这些了。"姑父忽然话锋一转,"建国,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问你。"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最近县城里都在传,说你发达了?怎么个说法?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发了财?"
我心里一惊。
原来他今天来,是为了这个。
我妈也愣住了,显然不知道这个"传言"的事。
我爸却依然淡定,甚至嘴角还弯了一下。
"姐夫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姑父身体前倾,逼视着我爸,"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
我爸没正面回答,只是说:"姐夫觉得,以我的本事,能发什么财?"
姑父盯着他看了几秒,又靠回椅背上。
"也是。就凭你?能有什么出息。肯定是谣言。"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意上涌,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发财了,也别忘了我们这些亲戚。当年你穷的时候,我可没少帮你。虽然没借你钱,但给你介绍过不少赚钱的路子,你不听而已。现在要是真发达了,可不能忘本啊。"
这话说得,脸都不要了。
我妈气得手都在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托着账单进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先生,这是今晚的账单。"
姑父瞥了一眼,那账单上的数字,饶是他也愣了一下。
九瓶洋酒,加上一桌子菜,加上包厢费,零零总总,将近四万块。
他眼珠一转,把账单往我爸面前一推。
"建国。"
我爸抬起头。
姑父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大到整个包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傻坐着干啥?今天是你儿子的升学宴,酒我帮你点了,你还不去结账啊?"
那一刻,包厢里静得可怕。
三十多个亲戚,齐刷刷地看向我爸。
有人目露同情,有人眼含不忍,还有人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我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滚落下来。
而我,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个账单摔在姑父脸上。
但我没有动。
因为我看见我爸站了起来。
他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放下手里的筷子,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不是尴尬,不是愤怒,不是隐忍。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胸有成竹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笑。
他看着姑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爸。
姑父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着我爸,嘴巴张着,像是被人点了穴。
我爸只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笑。
但就是这一句话,让姑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了。
他的手开始抖。
酒杯从指缝间滑落,砸在桌上,洋酒泼了一桌,他顾不上。
"你……你说什么?"姑父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爸没重复。
他只是笑着看着姑父,那眼神,像是看一个跳了二十年的小丑。
姑姑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建国,你、你别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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