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1月底的一个晚上,在朝鲜铁原以北的坪村南山161高地上,志愿军战士蔡方吉正趴在散兵坑里。他这时只有十七岁,是名新兵,加入四十军还不到一年。阵地上飘着白天打仗留下的火药味,夜里很黑,只能听见风刮过弹坑的声音。
就在这时,蔡方吉听到旁边山坡上有石头轻轻滚动的声音。他眯眼看去,黑暗中隐隐约约有一片钢盔的反光在动。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人,正悄悄往上爬。蔡方吉的心跳立刻快了起来。他身边只剩一箱手榴弹和两颗手雷。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最直接的问题:敌人这么多,万一手榴弹打完了怎么办?
这场让新兵蔡方吉紧张的战斗,要从二十多天前说起。1952年10月14日,美军向上甘岭发动了大规模进攻,上甘岭战役就这样打响了。为了减轻上甘岭部队的压力,志愿军司令部命令各战线主动出击,用战术反击牵制敌人。在铁原方向的第四十军,也接到了这个任务。
十月底,四十军下属的一一九师决定攻打坪村南山。这个高地由美军陆战一师守着,是敌人的前沿重要地点。10月30日晚上,负责主攻的三五七团成功打上阵地,消灭一部分敌人后,在天亮前主动撤了回来。这次袭击达到了扰乱敌人的目的,但三五七团自己也需要休整,随后他们转到二线,准备换防。
但是部队的休整计划被一个新消息打断了。11月初,三五七团的侦察兵夜里出动,抓住一名敌军士兵。从他口中得知,坪村南山的守军已经换人,接替美军的是英军第二十九旅的格洛斯特营。
团长朱玉荣和指挥员们分析后认为,刚接防的英军对地形和志愿军战术不熟,加上上次攻击前偷偷挖的屯兵洞和交通沟很可能没被敌人发现,这正是一个好机会。于是他们向上级建议,推迟换防,利用这些隐蔽工事对还没站稳脚的英军发动第二次突袭。这个大胆的计划得到了批准。
1952年11月18日夜晚,攻击再次打响。三五七团的战士们从离敌人只有几十米的屯兵洞里悄悄出击。但这次战场情况变了:英军在阵地前架起了好几盏探照灯,交叉的光束把前沿照得很亮。强光虽然带来麻烦,但也照出了一些光线之间的暗处。经验丰富的指挥员马上调整安排,命令突击队顺着这些明暗交界的地方向前摸。
晚上十点,志愿军的炮火准时砸向英军阵地。炮声还没停,战士们就从暗处跃出,猛扑上去。许多英军士兵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冲到眼前的志愿军打倒了。主攻方向推进得非常快。此时志愿军步兵的战术已经相当熟练,炮火向前延伸和步兵冲锋衔接紧密,班组穿插也十分果断。
战斗开始大约一小时后,主峰阵地就被完全占领,守在那里的一个英军连被歼灭。蔡方吉所在的连队负责巩固阵地,并奉命向前占领主阵地侧翼的161高地警戒点。夺取阵地比较顺利,但大家都明白,更难的考验还在后头。敌人肯定不会甘心,一定会反扑。
果然,天还没亮,报复性的炮火就呼啸着落到161高地上。蔡方吉和班长,还有一名老兵,三个人一起守在最前面的散兵坑里。猛烈炮击之后,英军的步兵反扑紧接着就来了。战斗一下子变得激烈。
班长在指挥时被弹片击中胸口,伤得很重,立刻被担架抬了下去。没过多久,那位老兵也被火力打中,肩膀和腿都受了伤。战友把他拖回散兵坑后面时,他把身上剩下的十几颗手榴弹和两颗手雷都推到蔡方吉身边,只说了一句:“一定要守住。”
枪炮声还在响,但这个小小的散兵坑里,忽然只剩下蔡方吉一个人。他今年才十七岁,当兵以来第一次独自面对这样的局面。整个侧翼阵地的安全,此刻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他趴在散兵坑边,手指抠进冻土里。下面的人影越来越近,黑暗中已经能看清钢盔的轮廓。他没有时间犹豫,抓起一颗手榴弹,拉弦,心里默数两秒,用力朝人影最密的地方扔去。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山坡。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英军的迫击炮弹开始朝这个孤立的散兵坑周围落下。炮击一停,脚步声又从不同方向传来。蔡方吉看了看剩下的弹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主阵地那边传来掩护的机枪声,后方也有战友冒险送来一箱新的手榴弹。
那一夜,类似的进攻反复了八次。有时从正面,有时从侧边。蔡方吉学会了听脚步声来判断距离和人数。天快亮时,他扔出了最后一颗手榴弹。阵地前,横七竖八地留下了三十多具英军士兵的尸体。
清晨五点多,东边山脊露出了灰白的光。连队的通信员顺着交通沟爬过来,传达了撤退的命令。主阵地上,战士们带着缴获的武器和伤员,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方转移。
蔡方吉踢开空弹药箱,捡起自己的步枪,最后一个离开散兵坑。走下高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硝烟在晨光中像一层淡淡的雾,还没有散尽。
这次坪村南山反击战,志愿军三五七团以较小代价攻占阵地,歼灭英军一个连并成功打退多次反扑。蔡方吉因为战斗中的表现后来被记功。
太阳完全升起时,部队已撤回到后方。蔡方吉和战友们坐在防炮洞里,安静地分吃着加热的罐头。洞外,朝鲜半岛的又一个冬天已经到来。而那个关于“打不完怎么办”的问题,已经在这漫长一夜的爆炸和火光中,由这个十七岁的士兵用行动作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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