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厅里的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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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天擦黑的时候,玲玲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出租屋在老旧小区的六楼,没电梯,爬上去得喘半天。两室一厅的房子挤了四个姑娘,空气里总飘着廉价香水和洗发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玲玲和表姐住小间,两张单人床挨得近,翻个身都怕碰到对方的脚。
她摸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眼,五点零三分,刚好。
慢吞吞地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姑娘脸色有点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挤了点洗面奶,搓出泡沫往脸上抹,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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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在川南的小县城,山多,路窄,挣点钱比登天还难。
玲玲以前在县城的服装店当导购,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房租八百,吃饭一千,再买点杂七杂八的东西,到月底兜里比脸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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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风湿是老毛病了,阴雨天疼得直哼哼,药罐子就没离过身;弟弟明年要高考,学费还没攒下一分钱。
那些日子,玲玲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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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春节,同村的表姐回来了,穿着光鲜的衣服,手里拎着给爸妈买的营养品,说话都带着底气。
表姐偷偷跟她说,在成都的莎莎舞厅跳舞,一个月能挣上万,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不用挨顾客的白眼,只要肯吃苦就行。
玲玲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过完年就跟着表姐挤上了去成都的绿皮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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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脸,玲玲坐在床边化妆。化妆品都是平价货,眼影盘的边角都磨秃了。
她的手很稳,描眉,涂眼影,打一层淡淡的腮红,再抹上豆沙色的口红,原本苍白的脸瞬间就鲜活了起来。
她换上那条穿了快一年的连衣裙,料子有点起球,但版型很好,衬得腰肢纤细。
脚上是一双低跟鞋,鞋跟早就磨平了,走路却很稳——这是表姐教她的,高跟鞋容易崴脚,低跟鞋才经得起一晚上的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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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玲玲准时出现在舞厅门口。门口的大爷收了她十五块钱的门票,冲她笑了笑。
十五块钱,是一曲半的收入,玲玲每次掏钱的时候都有点心疼,但没办法,这是规矩。
舞厅里的灯光昏昏暗暗的,像蒙着一层雾。
音响里放着八十年代的老歌,邓丽君的《甜蜜蜜》混着《月亮代表我的心》,旋律慢悠悠的,裹着一股子怀旧的味道。
舞池周围摆着一圈沙发,沙发上坐满了人,大多是中年男人,穿着格子衬衫或者夹克,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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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刚进来的时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涨得通红。
表姐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面前,笑着说:“哥,我妹刚来,您多担待。”
那个男人挺斯文,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音乐响起来,男人抱着她慢慢晃。
玲玲的心跳得飞快,浑身僵硬,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脸。二曲下来,男人递给她二十块钱,说了句“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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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玲玲慢慢就放开了。
舞厅的规矩很简单,一曲十块,钱直接塞到舞女手里,舞厅不抽成。
大多是中老年男人,有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穿着熨帖的衬衫,一聊起工作就叹气;
有做点小生意的老板,手上戴着金戒指,唾沫横飞地说着自己的难处;还有退休的老大爷,头发花白,跳着跳着就会念叨起年轻时候的事。
他们大多是来放松的,搂腰的手规规矩矩,很少有过分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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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话不多,天生就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
遇到话多的客人,她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说一句“是啊”“不容易”。
客人也不介意,好像只是需要一个能听自己说话的人。
遇到不爱说话的客人,两人就静静地抱着,跟着音乐的节奏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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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里人来人往,灯光忽明忽暗,玲玲有时候会走神,想起老家的妈妈和弟弟,想起县城服装店的玻璃门,想起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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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最怕的是喝醉酒的客人。
有一次,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非要拉着她往外走,嘴里嚷嚷着“妹妹,哥请你吃宵夜,有好酒好菜”。
男人的手劲很大,玲玲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她挣扎着说“我不去,我还要上班”,男人却不依不饶,拖着她往门口走。
玲玲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在这时候,舞厅的保安过来了,一把扯开男人的手,沉声说:“哥,规矩懂不懂?别为难小姑娘。”男人被保安劝走了,临走还骂骂咧咧的。
玲玲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半天缓不过神来。表姐跑过来,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说“没事了没事了”。
从那以后,玲玲看到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的客人,就赶紧躲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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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的姑娘们,大多和玲玲一样,都是背着一身的难处来的。
同屋的阿芳,老公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她白天在饭店洗碗,晚上来舞厅跳舞,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小敏是为了给弟弟凑彩礼钱,说等弟弟结了婚,她就回老家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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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之间很少抢客人,都是互相帮衬着。谁生病了,其他人就帮着垫付门票钱;谁遇到难缠的客人,大家就一起上去解围。
晚上收工回来,四个姑娘挤在客厅里,就着路灯透进来的光算钱。一张一张的十块钱,被捋得整整齐齐,数一遍,再数一遍。
“今天不错,跳了五十六曲,五百六。”玲玲捏着一沓零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厉害啊玲玲,我才跳了四十曲。”表姐叹了口气,揉着发酸的腿。
“明天争取再多跳几曲,弟弟的学费就快攒够了。”玲玲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脸上满是憧憬。
好的时候,玲玲一天能挣一千多块;差的时候,也能挣个七八百。
每个月下来,她能存下一万多块钱,除了给家里寄六千,剩下的就留着当生活费和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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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少跟家里人说自己具体做什么,只说在成都的娱乐场所上班,挣钱不少,让他们放心。
妈妈每次打电话都叮嘱她“别太累了”,弟弟也说“姐,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去打工,不让你这么辛苦了”。
玲玲听着,鼻子酸酸的,却笑着说“没事,姐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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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二点,舞厅的灯亮了起来,音乐停了。客人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姑娘们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出租屋。
玲玲走出舞厅,晚风一吹,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腿酸得厉害,像是灌了铅一样,腰也疼,毕竟一晚上都在不停地晃。
路上的夜市还开着,炒粉的香味飘了过来。
玲玲和表姐买了两份炒粉,加了鸡蛋和火腿肠,热气腾腾的。
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玲玲呼噜呼噜地吃着,炒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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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夜晚很热闹,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玲玲看着眼前的车来人往,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想起老家的小县城,想起县城的青山绿水,想起妈妈做的腊肉,想起弟弟的笑脸。
她想,等攒够了弟弟的学费,等妈妈的病好一点,她就回老家,开一家小小的服装店,不用再熬夜跳舞,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吃完炒粉,玲玲和表姐慢慢往出租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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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楼的楼梯很长,玲玲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噔噔”的声响。
她的手里攥着今天挣的钱,硬硬的,暖暖的。
走到家门口,玲玲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咔哒”一声开了,里面传来阿芳和小敏的笑声。
玲玲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笑了笑,走了进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要去舞厅,又要跳一晚上的舞。
但玲玲不怕,她知道,每跳一曲,就离老家的服装店近了一步,离妈妈的健康近了一步,离弟弟的大学近了一步。
舞厅里的音乐还在她的耳边回响,慢悠悠的,像一首唱不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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