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库里的炮全拉上去，一门都不留！炮弹给我敞开了打！”
1937年10月，太原绥靖公署里，一向精打细算的阎锡山突然拍了桌子，那动静把门口的卫兵都吓了一哆嗦。底下的军官们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是大帅攒了半辈子的家当啊。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连掉个铜板都要捡起来擦擦灰的“山西王”，这次竟然要玩命了。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豁得出去？
01
咱们先得聊聊阎锡山这个人。
在民国那堆军阀里，阎锡山是个另类。人家都忙着打地盘、抢姨太太，他呢？他在山西搞起了“模范省”。这老汉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抠”。
那时候有句顺口溜：“山西老抠，家里有油。”意思是说他有钱是有钱，但那是真舍不得花。他那算盘打得，连蒋介石都头疼。为了省钱，他甚至把山西的铁路轨距都修得跟别省不一样，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的火车开进来，这心思，绝了。
但他这人虽然对自己抠，对一样东西却是真舍得砸钱，那就是——军火。
他在太原建了个兵工厂，那规模，那时候在全亚洲都排得上号。
这兵工厂厉害到什么程度？咱们拿数据说话。
到了1937年，这厂子每个月能造出轻重机枪好几百挺，迫击炮那是按百门算，最牛的是山炮和野炮。
特别是那个仿日本样式的13式山炮和14式野炮，性能那是相当不错。还有那个著名的88式75毫米野炮，射程能打11公里远。
这些大家伙，阎锡山平时那是当宝贝疙瘩供着。别说打仗了，就是演习都舍不得多放几炮。
库房里，崭新的大炮刷着油，炮弹堆得像小山一样。这都是阎老汉一分一厘从山西老百姓牙缝里抠出来的税，变成的钢铁家底。
可到了1937年秋天，这天变得太快了。
七七事变一爆发，日本人那胃口大得吓人，眼瞅着华北平原就没遮没拦了。
日军第5师团，号称“钢军”，那个师团长板垣征四郎，狂得没边。他带着人马一路从北边杀过来，大同丢了，雁门关也悬了。
板垣征四郎当时放话：“一个月内拿下太原，在绥靖公署喝清酒。”
这不仅仅是打仗，这是要抄阎锡山的老窝啊。
阎锡山在太原急得转圈圈。他心里门儿清：钱没了可以再赚，地盘要是没了，他这个“山西王”就成丧家犬了。
那时候，蒋介石也急，派了中央军的猛将卫立煌带着第14集团军来增援。
卫立煌一到，阎锡山就把地图一摊，手指头狠狠戳在了一个叫“忻口”的地方。
这里是太原的北大门，两边是山，中间是河，地形那叫一个险要。
“就在这儿，跟板垣这个老鬼子算总账！”
02
要打大仗，光有人不行，得有家伙。
卫立煌带来的中央军虽然装备不错，但重武器也不富裕。
这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阎锡山。大家都知道他手里捏着一张王牌——晋绥军的炮兵集团。
平时打内战，阎锡山最多拿出一两个团吓唬人。但这次，面对的是日本人的甲种师团，那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
飞机、坦克、重炮，日本人啥都有。
阎锡山沉默了一晚上。他那一晚上估计心都在滴血。
那些炮，都是他的心头肉啊。这一仗打下去，不管是输是赢，这20年的积蓄怕是要打水漂了。
但第二天一早，他的命令就下来了。
“把炮兵全调上去！第1炮兵司令部、第2炮兵司令部，所有的团，不管它是山炮团还是野炮团，统统去忻口！”
这一下，晋绥军的家底算是彻底亮出来了。
整整9个炮兵团！
再加上卫立煌带过来的中央军炮兵，忻口那个并不宽阔的正面战场上，一下子集中了200多门大炮。
这在整个抗战初期，那都是绝无仅有的火力密度。
要知道，那时候咱们中国军队，很多杂牌师连一门正经的山炮都没有，有的还得靠土炮凑数。
可这次在忻口，光是晋绥军那几门105毫米的重炮，拉出来那气势，就把路边的老百姓看傻了。
板垣征四郎还在做着进太原的美梦呢。
他带着第5师团大摇大摆地往忻口冲，心里琢磨着中国军队肯定是一触即溃。
他的情报里，中国军队就是“几杆破枪，几门烂炮”。
他哪知道，前边的山沟沟里，几百个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把标尺定好了，就等着他往里钻。
这就像是一个平时扣扣搜搜的地主老财，突然从地窖里搬出了几百箱手榴弹，准备跟强盗同归于尽。
这种反差，日本人是真没想到。
03
1937年10月13日，这日子板垣征四郎估计想忘都忘不了。
那天早晨，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在后面跟着，天上还有飞机嗡嗡叫。那架势，跟之前打华北其他地方一样，不可一世。
日军的指挥官挥着指挥刀：“突击！”
就在这时候，对面的山头上，突然闪起了一片火光。
紧接着，就是那个让日军魂飞魄散的声音。
“轰！轰！轰！”
那不是几发炮弹，那是像下雨一样的炮火覆盖。
大地都在抖，忻口的黄土地被炸起了几丈高。
日军的进攻队形瞬间就被炸散了。那些不可一世的坦克，在重炮面前也就是个铁皮罐头，直接被掀翻在地。
晋绥军的炮兵弟兄们，这次也是憋着一股劲。平时训练那是没少挨骂，每一发炮弹都要算账，现在好了，大帅发话了，随便打！
那炮弹打得叫一个痛快。
日军的第5师团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们在战报里惊恐地写道：“遭遇了支那军前所未有之猛烈炮火。”
板垣征四郎在望远镜里看着自己的部队被炸得人仰马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抓起电话就吼：“怎么回事？情报不是说他们没有重武器吗？”
可回答他的，只有更猛烈的爆炸声。
阎锡山这次是真的把日子不过了。他给炮兵下的死命令就是：对着鬼子的人堆炸，对着鬼子的炮兵阵地炸，别心疼炮弹！
那一整天，忻口的天都是黑的，被硝烟染黑的。
日军引以为傲的炮兵阵地，刚架起来没多久，就被晋绥军的炮火给压制住了。
这就是“钞能力”的威力。阎锡山这20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底，在这一刻，变成了复仇的火焰。
04
但日本人毕竟是日本人，第5师团的战斗力那真不是吹出来的。
被炸懵了之后，板垣征四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既然地面上拼炮火吃力，那就拼空中优势。
日军调集了大量的飞机，对着忻口的中国军队阵地狂轰滥炸。
特别是晋绥军的炮兵阵地，成了日军飞机的眼中钉。
这仗打到后来，就成了血肉磨坊。
炮兵阵地被炸了，炮管子被炸歪了，炮兵弟兄们死伤惨重。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炮还能响，那就接着打。
没有了炮火压制，日军的步兵就开始疯狂冲锋。
这时候，就轮到步兵弟兄们拼命了。
中央军第9军军长郝梦龄，这是个硬汉子。
那天，忻口防线的核心阵地——南怀化高地失守了。这是整个防线的命门，如果拿不回来，这几万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卫立煌急了，阎锡山也急了。
郝梦龄二话没说，戴上钢盔，把自己身上的大衣一脱：“弟兄们，跟我上！”
你是军长啊，你应该在指挥部里待着啊！
但郝梦龄不管。他知道，这时候当官的不拼命，底下当兵的怎么守得住？
他在遗书里写得明明白白：“此次抗战乃民族国家生存之最后关头，抱定牺牲决心，不能成功即成仁。”
这可不是写写就算了的。
10月16日凌晨，郝梦龄带着人往南怀化高地冲。
那地方已经不能叫阵地了，那就是个绞肉机。尸体堆得比战壕还高，血把黄土都变成了红泥。
双方就在那几百米的距离里，拉锯了十几次。
距离日军阵地只有200米的时候，日军的机枪响了。
郝梦龄身中数弹，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他是抗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在战场上牺牲的第一位军长。
这消息传回后方，连那个把钱看得比命重的阎锡山，都忍不住掉了眼泪。
他心疼他的炮，但他更心疼这些人啊。
在忻口那21天里，不管是穿草鞋的川军，还是穿皮靴的中央军，或者是阎锡山的晋绥军，甚至是在侧翼打游击的八路军，大家都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日本人过去！
那个204高地，一天之内易手13次。
有一个团上去，几小时后就剩下一个营；一个营上去，没多久就剩下一个连。
最后连伙夫和马夫都拿着大刀冲上去了。
这哪是打仗，这是在拿命填坑啊。
05
虽然大家拼了命，虽然阎锡山把家底都梭哈了，但战局还是没能扭转。
不是咱们不拼，是娘子关那边出事了。
日军从河北那边绕道，攻破了娘子关，直接威胁到了太原的侧后方。
这就像是你正在门口跟强盗拼刺刀，结果后院起火了。
11月2日，不得不撤退的命令下达了。
那一夜，忻口的风特别冷。
撤退的时候，最让阎锡山心碎的一幕发生了。
因为撤得急，加上很多大炮已经被炸坏了，或者是没法运输，那些他视若珍宝的山炮、野炮，不得不被就地破坏或者遗弃。
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怒吼的钢铁巨兽，现在成了废铁。
有人看到，有的晋绥军老炮兵，抱着冰凉的炮管子号啕大哭，那是他们的命根子啊，那是他们跟鬼子拼命的家伙啊。
20年的积蓄，几千万的银元，这一仗，全没了。
但这一仗，打得值不值？
太值了！
日军在忻口伤亡了2万多人，那个板垣师团被打残了，好长时间都没缓过劲来。
这一仗，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它告诉全世界，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只要团结起来，哪怕是把家底打光了，也要崩掉侵略者几颗牙。
阎锡山这个“老抠”，在这场战役里，完成了一次蜕变。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守着钱袋子的军阀，他成了一个敢于为了民族大义梭哈一切的中国军人。
板垣征四郎后来在日本虽然还是挺狂，但在山西吃的这次亏，估计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秋天。
他以为山西是块好啃的肥肉，结果差点崩掉了满嘴牙。
阎锡山晚年在台湾，望着海峡那边，不知道会不会想起忻口那漫天的炮火。
那9个团的炮声散了，那些大炮也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但那种为了守土抗战豁出家底的狠劲，却实实在在地留在了历史的骨子里。
这股劲儿，比那几百门大炮，更硬，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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