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下午三点,天安门城楼迎来震耳欲聋的礼炮声。拥挤的人潮里,一台莱卡相机悄悄探出护栏,一个瘦小的身影努力侧身对准毛主席挥手的瞬间。为抢时间,侯波整个人几乎悬空。就在她按下快门的那一秒,衣角被轻轻拽住——“放心拍,我抓着你。”低沉的男声来自周总理。照片定格,新中国的第一幅开国影像就此留下,也悄悄改变了这位山西姑娘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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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1924年。阎千金在夏县呱呱坠地,家里贫寒却书香未断。父亲早逝,奶奶递出四枚银元:“别做亡国奴。”14岁的小姑娘含泪走出中条山,转身已是共产党员。延安女子大学的土窑洞里,她第一次摸到照相机,黑布一掀,光影世界像一道闸门轰然开启。

1942年春,窑洞外杏花盛开。徐肖冰端着相机走进课堂,两人交换了胶卷,也交换了人生。从延河水畔到东北松花江畔再到北平的胡同,夫妻俩一路记录烽火与重建。抗战胜利后,东北电影制片厂缺人,侯波挑起摄影科长的担子;再后来,北平新闻电影制片厂又贴出调令,她被点名进中南海。

1950年初,中南海的一间小屋亮着暗黄灯光。叶子龙递过任命书:“成立摄影科,你来带头。”侯波愣了几秒,随后点头。自此相机背带不再离身。会议、接见、外事、游泳,她几乎跟着毛主席的全部行程。首长们不爱摆造型,她就学会“潜伏式”抓拍;光线不足,她就摸索自制反光板。有人打趣:“她像影子。”的确,侯波把自己训练成一枚无声快门。

1957年11月,莫斯科气温零下十度。十月革命四十周年庆典上,克林姆林宫安检严格,只有元首级才能入内。宋庆龄一句“照顾生活方便”,将侯波带进宫墙。会场里,赫鲁晓夫的讲话引来掌声,记者区却水泄不通。一个法国代表拉出椅子,她猫腰钻桌底,又被一名苏联记者截胡。侯波索性加速,窜上桌面连拍十数张。闪光灯一亮,全场侧目,但主席的签字动作被她牢牢锁定。镜头里,笔尖落纸,墨迹未干,这组照片后来成为档案馆的头号珍品。

次年夏天,长沙湘江水暖。毛主席坚持下水,警卫一圈又一圈地摆手示意记者后退。侯波为了取角度,后脚跟没站稳,“扑通”掉进岸边粪池。全身污渍,镜头却保住了。冲洗铺里,水槽翻腾肥皂泡,人们闻味而退,她一句低声嘟囔:“人脏无所谓,胶卷不能脏。”洗出的底片,被新华社当夜发往全国。

河南棉田的尴尬更让人哭笑不得。那年棉花大丰收,老乡把新摘的棉絮堆成雪山。侯波跳上去想拍领导与群众同乐,没料堆心是空的,一下陷进去只剩帽沿。毛主席听到呼救,挥手让人营救。被拽出来时,她浑身白得像蒸汽,机身缝隙也塞满棉絮。这张略带失焦的照片后来刊登在内部刊物,注释成了一行小字:“拍摄者掉入棉堆后完成。”

十二年里,侯波为党中央主要领导人拍下4772幅影像。这些底片多数锁进档案柜,名字却很少出现在报纸署名栏。有人问她是否遗憾,她摇头:“影子不需要站在灯下。”话语平淡,却道出职业的分寸。

1961年4月,中南海丁香花刚刚吐蕊。调令到达,侯波即将前往新华社任摄影记者。那天傍晚,工作人员把她领到丰泽园。书房里,毛主席翻完一份文件,眼镜架在鼻尖:“你在我身边十二年,不容易啊。”沉默几秒,他补了一句:“以后常来看我。”侯波点点头,没有多说。相机静静放在脚边,镜头盖紧扣,仿佛在提醒——此刻无需拍照,记忆足够清晰。

离开中南海后,侯波跑遍大江南北,灾情、工地、试飞现场都留下她的身影。七十年代,彩色反转片兴起,她又自学显影配方。有人评价她“专业过硬”,也有人说她“低调得过分”。无论反馈如何,她始终保持一句口头禅:“历史偏爱我,我就多做点事。”

1989年,《带翅膀的摄影机——侯波》出版,几乎一夜售罄。读者才惊讶地发现,开国大典、莫斯科会议、主席畅游长江,那些熟悉的经典瞬间,都出自这位女摄影师。书里,她用两页纸写到1961年的那场道别,却只引用毛主席那句话,不加半字渲染。简短到极致,却将情分埋得极深。

多年以后,丰泽园旧址对外开放。讲解员指着走廊尽头说,这里曾出现一条光影的“固定轨迹”——一个一米五八的身影,总是左手扶墙右手举相机,脚步轻悄。墙面因为频繁摩擦,漆色早已暗淡。新涂的墙灰盖住旧痕,却盖不住相机快门一下一下的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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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波晚年常说,摄影记录的是时代的呼吸,自己只是握住了阀门。那句“以后你要常来看我”始终留在心底,像一束恒定的光,让她在每一次按下快门前都多了分敬畏,也多了分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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