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老山的一张照片,很多人可能见过。
照片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兵,轻轻吻着一位伤员的额头。
画面宁静,却藏着极深的悲伤。
那一吻,被命名为《死吻》。
可照片之外的故事,远比想象中更沉重。
那时候,战况紧张。
前线阵地硝烟不断,地雷埋得密密麻麻。
每天都有伤员送下来,有时候是整车,有时候只是担架,甚至还有用雨布卷着抬来的。
救护车一响,野战医院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所有人同时上紧发条。
张茹,那会儿24岁,是医疗队里最年轻的护士之一。
她不是第一次见重伤,但那天送来的赵维军,她记得特别清楚。
这小伙子才20岁,兰州人,侦察排的。
腿炸没了,血把军装浸透了一大片。
医生看完,摇头叹气,说:“这孩子,怕是撑不过今夜。”
可张茹还是忙上去帮着清创、输液、降温。
夜里雨不停,帐篷里湿得发霉,药品不够,连最基础的抗生素都得省着用。
赵维军烧得昏迷不醒,嘴干得裂了皮。
张茹一边换药一边小声说话,怕他醒来孤单。
7月28日凌晨,奇迹般地,他睁眼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回不去了……但我没丢脸。”
张茹愣住了。
她看过太多临终的战士,但赵维军这句话,让她心头一紧。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姐姐,我没谈过恋爱……能抱我一下吗?”
张茹没哭,只是点了点头。
她俯身轻轻抱住他,怕压到伤口。
赵维军闭上眼,笑了。
她吻了他的额头,又轻轻碰了一下嘴角。
这不是爱情。
是战友之间最善意、最纯粹的安慰。
几分钟后,他走了。
这事儿本来没人知道。
可那天,战地记者王红正好路过,按下快门,拍下了那个瞬间。
照片被送往军区,后来公开展出。
那年很多人看见那张照片,都问:“她是谁?”
可张茹那阵子,谁也没说。
战后她退役了,调到西北工业大学做教学管理。
从战地到校园,环境变了,人也变了。
可脑子里总有些画面挥之不去。
尤其是赵维军临终前那句话:“我没丢脸。”
她常常梦见那个夜晚,梦见他望向窗外,眼神飘向西北。
兰州的方向。
他想家。
1993年以后,老山方向基本安静了。
可张茹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有些话,她没来得及转达;有些人,她没来得及去见。
2011年,她干脆组了个志愿团队,叫“使命之旅”。
这事儿开始没几个人支持。
有人说你都退休了,折腾这个干嘛。
可张茹不听。
她说,这不是折腾,是还愿。
团队一共走了9个省,32个县,拜访了43户烈士家属。
每一户,她都带着笔记本,细细讲战友牺牲的过程,有时还带上当年的照片。
她不讲空话,只讲细节。
有个烈士的母亲,听完只说了句:“我们家孩子怕疼,那天肯定疼得受不了了。”然后就不说话了。
张茹没劝,只陪着坐了一下午。
2015年春,她终于找到了赵维军的家。
榆中县的一个小村,房子不大,墙上还贴着陈年的奖状。
赵父赵母都七十多了,身体不太好。
听说她是从部队来的,赵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赵维军的军功章,还有几张发黄的照片。
张茹讲了赵维军的最后时刻。
赵母边听边哭,最后握着她的手说:“他没白死。”
再后来,张茹去了兴隆山烈士陵园。
那是赵维军的墓地。
墓碑上有灰,字迹有点模糊。
她蹲下,一笔一划地擦干净,又从路边采了几朵野菊花,放在碑前。
她没多说话,只轻声道:“弟弟,姐姐来看你了。”
山风吹过,墓前很静。
她坐了很久,才起身走了。
从那以后,她每年都会带着新故事回来。
有时候是烈士的孩子考上军校了。
有时候是老母亲去世了。
她把这些都记下来,做成档案,装进一个又一个文件袋里。
这些档案,没人强迫她做。
全靠自觉。
她也不宣传自己。
问多了,只说一句:“那天他让我抱一下,我答应了。
答应的事,总得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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