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16日夜,北平上空的冷月像一把钝刀,静静悬在城墙之上。西山行辕里,傅作义刚从张家口方向收到电报,顷刻间额头渗出薄汗。他盯着密密麻麻的电码,心里最担忧的还是新保安前线——果然,电报的最后一行写着:郭景云已引枪自绝。
从绥远时代起,郭景云一直被视作“野战第一王牌”。傅作义清楚,郭景云倒下,不只是一个旅的覆没,而是自己手里最后一张能与华北野战军周旋的王牌突然作废。局势急转直下,他把电报揉成一团,却发现指尖微微发抖。
短暂怔神后,他命人把12军作战地图铺在长桌上。地图上,解放军的红色箭头已经逼近永定河。傅作义自知手中兵力、补给、士气都不及对手,继续死抗只有一个后果——北平化为焦土。长期担任他私人秘书的尹亚康悄声提醒:“总司令,蒋委员长刚刚来电,要求固守。”傅作义没有接茬,只是把那封加急电文推到一旁。
大约午夜,刘厚同拄着手杖走进行辕。这名北洋时就教过傅作义兵法的老教授,行前已与中共北平地下党交换过意见。简单寒暄后,刘厚同直视傅作义:“此役已无胜算,蒋介石要找的是替罪羊。”这句话像猎枪,击穿傅作义刚刚筑起的心理屏障。
傅作义沉默良久,忽然提出一个问题:“假若和谈,有没有出路?”刘厚同答得干脆:“只要保城保民,政治生命反能延续。”对方没有空洞劝说,而是列举了东北、华东几处刚刚实现的城市和平接管细节——房产未毁、工商未乱、学堂照常。翔实数据让傅作义心里发热,他抬头时,窗外短促的号角显得格外刺耳。
凌晨三点,他吩咐参谋撤下守卫,加密电话直拨天津。电话那头的女儿傅冬菊尚在值夜班。几句寒暄之后,他几乎是命令式地说:“赶快回来见我。”简短七个字,暗含巨大重量。
傅冬菊了解父亲一贯的镇定,此刻却能听出语气里的急切。作为中共地下党员,为了在家中完成“润物细无声”的工作,她常把《新华社公报》与《人民日报》整齐码在父亲书房一角;然而父亲从未就此表态。电话挂断,她立即请假,搭乘最早一班军用吉普北上。
天色微亮时,傅冬菊推门而入,先把刚编好的《北平形势要览》放到桌面。傅作义注视女儿许久,没有寒暄,直接抛出一句:“你是不是共产党员?”这句问话包含试探与验证。傅冬菊摇头,却补上一句:“因为组织还嫌我不够格。”短短十个字等于默认了身份,也让父亲明白面前这条路并非空谈。
沉默在房间里扩散七八秒,傅作义拿起桌上的要览,看见里面详细列了城内粮储、伤兵、贫民安置与税收对比。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能以北平守城主帅身分正式提出和平解放请求,那么百万市民的冬粮有望保住,北平古建也能幸免。
当天午后,傅冬菊带着傅作义口授的要点,辗转联系到地下党北平工委。电报用“燕子”暗号加密发送至西柏坡。内容只有六十七个字:“愿以北平全部防区,实行和平协议,停止抵抗,望速派代表接洽。”约莫十二小时后,解放军华北野战军总部回电:“以人民利益为重,可晤谈。”
傅作义终于放下心来。他清楚,北平守军二十万士兵许多是河北、山西子弟,一旦城破,将付出难以计数的生命代价。当晚,他签发命令:北面各要塞仅做牵制,严禁主动出击;城内不得再炸毁铁路、电厂。与此同时,他命人把蒋介石的“固守令”锁进保险柜,谁也不准外传。
1949年1月22日,东交民巷的灯光亮到通宵。北平和平解放的协议稿由双方代表互换。二十四小时后,解放军大军鱼贯而入,城门完好无损,百姓推开窗,看见的仍是金色城墙和灰蓝屋瓦。郭景云的自尽虽已成定局,却促成傅作义最后的抉择,改变了北平乃至华北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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