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香港立法会未来应当从议题对抗转向政策研究,特别是在经济多元化、房屋政策和创科发展等关键领域。”
▲ 本届香港立法会选举是2021年修改选举制度后的第二次选举
作者简介
胡恩威,香港实验艺术团体「进念二十面体」联合艺术总监/行政总监,从事舞台导演、编剧、多媒体科技艺术、空间建筑设计和文化政治评论。香港一带一路城市文化交流会议联合召集人。
香港九龙东选区的票站外,一位中年选民拿着候选人名单犹豫不决:「这些政纲看起来都差不多,都是在支持政府,但到底谁能真正解决房屋问题呢?」
2025年12月7日,中国香港立法会换届选举在火灾阴影中落下帷幕,地方选区31.9%的总投票率仅比2021年高出1.7%。当选民人数减少超过330,000的情况下,实际投票人数比上届减少了约33,000人。
在九龙中选区,即使是民建联主席李慧琼这样的资深议员,得票也比上届减少近半。
数字背后,隐藏着复杂的政治现实。
本届投票人数为1,317,682人,较上届减少32,998人;而登记选民总数比上届减少了33.3万人。这些数据表明,虽然投票率略有回升,但参与选举的选民基数正在收缩。
香港中文大学学者指出,目前的选举「主要是受到建制派选民关注,其他政治光谱的选民并不太热衷」。
年轻选民投票意欲偏低已成为普遍现象,这一情况不仅出现在香港,在日本也同样存在。
2024年日本众议院大选中,20至30岁青年投票率仅为36.5%,而60岁以上人群则高达71.38%。
在日本,年轻人对政治漠视的原因复杂多样。
一名日本大学生组织成员指出:「日本社会高龄化,年长者占大多数选票,年轻人总数太小,我们就算去投票也没有意义。」
香港年轻选民面临相似困境。尽管政府推出各种措施鼓励投票,包括设立专属投票站、延长投票时间等,但年轻一代的政治参与度仍未见显著提升。
香港立法会选举长期存在一种现象:候选人更倾向于寻找政府「痛点」进行攻击,而非提出具有建设性的长远政策方案。
这种短视的「投机政治主义」导致香港在产业发展上缺乏深度规划,地产业「独大」局面难以改变,正是因为地产模式相对简单,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或集中投入。
香港有大量资金,以及位于非常有利的地理位置,资金和人流都愿意留在香港,创造了一个地产经济为核心发展的土壤。
相较之下,中国内地能够发展创新科技,正是基于其知识密集、强聚焦和团队协作的经济模式。这种对比突显了香港政治生态中政策研究深度的不足。
选举前夕发生的大埔宏福苑火灾造成了重大伤亡,对选举氛围产生了直接影响。火灾发生后,所有竞选活动暂停,整个城市笼罩在哀悼氛围中。
民建联主席陈克勤在竞选影片中表示,有人「以灾乱港」,抹黑民建联,使该党选情「非常严峻」。这一事件使选举的关注点部分转移到了灾害应对和责任追究上。
火灾也影响了选民的投票意愿。有学者指出,即使是支持政府的选民也可能因为对火灾突显的问题感到失望、愤怒及震惊而对投票感到无力。
本届立法会选举是2021年修改选举制度后的第二次选举。
根据新制度,立法会席位由70席增至90席,议员通过三种方式产生:选举委员会选举40人、功能团体选举30人、地区直选20人。
值得注意的是,本届是「首次没有民主派人士参选的立法会选举」。
候选人必须经过资格审查委员会核准,确保符合「爱国爱港」要求。这一政治格局变化影响了选民的参与意愿,尤其是那些传统上支持非建制派的政治光谱选民。
立法会未来的发展方向应当从议题对抗转向政策研究,这一转型需要候选人和政党从根本上改变政治行为模式。在本次选举中,一些候选人已经开始展现这种转变。
例如,专业动力的方国珊在新界东南选区以58,828票当选,成为本届「票后」,她的成功部分归功于对地区事务的深入理解和务实政策建议。
同时,工联会的邓家彪在九龙东选区以53,675票当选「票王」,其强调劳工权益和民生改善的政纲也体现了政策导向的转变。
立法会90位议员应当强化专业分工,各政党应建立自己的政策特色和专业知识团队。香港未来的发展需要立法会议员不仅能够监督政府,更要能够提出基于深入研究的长远政策建议。
特别是在经济多元化、房屋政策和创科发展等关键领域,需要摆脱短视的「政治秀」模式。立法会议员应当成为政策专家,而非仅仅是对抗政府的批评者。他们需要透过研究和分析,更理性地推动政治发展,提升立法会的政策制定能力。
日本非政府组织"Mielka"为提升年轻人投票率所做的努力值得借鉴,该组织通过举办投票节、创建候选人信息网站等方式,使政治参与变得更加有趣和易于理解。
在香港已有类似尝试,一些候选人开始使用更直观的方式展示政纲,注重与选民的实质沟通而非简单口号,例如通过社交媒体解说政策,举办小型政策论坛等。这种转变需要时间和持续努力,但它代表了香港政治文化从对抗走向建设的重要一步。
当新一届立法会议员走进议事厅,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传统的议事规则,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香港政治能否摆脱短期议题的纠缠,转向基于实证研究的政策制定?未来香港立法会的价值或许不再取决于议员能提出多少批评,而在于他们能为这座城市制定多少可持续、可执行的长远政策。
本文刊载于亚洲周刊2025年第50期
文章与杂志内容相比有删节
策划:邱立本
编辑:田志豪
审核:宋阳标
出品:香港 亚洲周刊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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