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厅的男舞客都叫野猪，我叫老刘。不是啥威风凛凛的名号，就是成都舞厅圈里混久了，大家给起的代号。
毕竟我这性子，往舞池里一扎，跟拱白菜的野猪没两样，直来直去，看中哪个就直接凑过去邀舞，从不绕弯子。
要说成都舞厅的早场，那可是别有一番天地，跟夜场的灯红酒绿不一样，早场的空气里，混着豆浆油条的香气，还有大爷们保温杯里飘出的茶叶味儿，热闹得很。
最近我迷上了跑早场，尤其是小白灵舞厅，那地儿的早场，人气旺得能把屋顶给掀了。
每天早上七点多，我揣着兜里的零钱，踩着晨光往小白灵赶，老远就能听见舞厅里传来的舞曲，轰隆隆的，跟敲锣打鼓似的。
门口的大爷大妈们，有的拎着菜篮子，有的揣着太极剑，路过的时候还会往里面瞅两眼，嘴里嘀咕着“这帮年轻人，真会玩”，其实他们不知道，里面的主角，大半都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野猪。
进了小白灵的门，一股子混杂着香水味、汗味和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味道，就是舞厅的专属味道，闻久了，还挺上头。
舞池边上的座位，早就被占得满满当当，抽烟的、嗑瓜子的、大声聊天的，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我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眯着眼扫了一圈，心里头就有数了——这早场的小白灵，果然名不虚传。
舞女人数估摸有一百五十来号，黑压压的一片，沿着舞池边缘站成一圈，跟待售的白菜似的，任君挑选。
男女比例大概是1.2比1，野猪们明显多了些，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跟扫描仪似的，在白菜堆里来回扫，都想挑个顺眼的。
我扫了一圈就乐了，那些靠墙根罚站的白菜，基本都是颜值比较差的，歪瓜裂枣的，实在挑不出来。
要么是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要么是裙子的版型老气得像上世纪的旧货，脸上的妆也花得斑驳，一看就是没心思打扮的。
她们大多低着头，要么玩手机，要么跟旁边的姐妹窃窃私语，眼神里透着点无奈，毕竟早场的野猪们，眼光毒得很，没点姿色，还真引不起注意。
反观那些能跳的、质量好的白菜，早就被一群野猪围在舞池中央的小舞台上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根本挤不进去。她们就跟众星捧月似的，在舞台上扭着腰肢，踩着节拍，根本没空搭理外面的人。
你想邀她们跳一支？得排队，还得看人家心情，人家要是点头，那你算走运，要是摇了摇头，你也只能灰溜溜地退到一边，没辙。
小白灵的灯光是不够黑，这也是我喜欢来这儿的原因之一。
不像有些舞厅，灯光暗得跟摸黑似的，啥也看不清。
这儿的灯，五颜六色的，忽明忽暗，打在白菜们的身上，愣是把普通的连衣裙都照出了高级感。
更别说那些会打扮的，灯光一亮，身上的亮片闪得人眼花缭乱，头发丝儿都透着光。
而且这儿的白菜，配合度都不错，你邀她跳舞，只要她没拒绝，那跳起来绝对不含糊，砂得恰到好处，绝不会杵在那儿跟根木头似的。
不过有一说一，小白灵的早场，斯文男是真少。放眼望去，舞池里的野猪们，一个个都透着股子老气和俗气，跟我一样，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你看那边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大爷，头发都白了一半，肚子挺得跟怀孕似的，脚上踩着一双旧运动鞋，鞋尖都磨破了。
他邀舞的时候，手都有点抖，搂着白菜的腰，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脸上还带着点谄媚的笑。
再看这边这个穿背心的大叔，胳膊上的肌肉倒是结实，就是浑身的汗味，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他跳舞的时候，动作幅度大得很，跟打太极似的，把怀里的白菜晃得东倒西歪，人家姑娘脸上都有点不耐烦了，他还乐呵呵的，嘴里哼着跑调的歌。
我们这些野猪，说好听点是来寻开心的，说难听点，就是一群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老男人，在舞厅里找点儿存在感。
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早就被柴米油盐磨没了，退休后的日子，除了遛鸟下棋，也就剩下舞厅这点乐子了。
我们穿的衣服，不是儿女淘汰下来的，就是地摊上淘的便宜货，身上的烟火气重得很，一开口就是家长里短，要么就是抱怨退休金太少，要么就是念叨孙子孙女的成绩，俗不可耐，却又真实得很。
再看那些白菜们，尤其是质量好的那些，穿着是真暴露。
吊带裙的领口开得低低的，露出雪白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裙摆短得刚过膝盖，一双双大白腿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有的穿黑色亮片吊带，配着高腰阔腿裤，腰肢掐得细细的，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起路来跟走秀似的，胯部扭得风情万种。
有的穿碎花连衣裙，裙摆飘飘的，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上的凉鞋缀着小珍珠，走一步，就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有的更敢穿，直接穿个露脐装，小蛮腰一扭，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她们的妆容也精致得很，眼影是亮晶晶的珠光色，口红是显白的正红色，睫毛刷得跟小扇子似的。
皮肤更是白得能掐出水，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在保养上下功夫，跟我们这些风吹日晒的野猪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过我听舞厅里的老伙计说，这些亮眼的白菜，十有八九都是从西门舞厅临时串场过来的。
说起西门舞厅的白菜，那可就得单独唠两句了。
以前总听人念叨，西门舞厅出美女，我还半信半疑，心想着不就是个舞厅嘛，能有多少惊艳的？
结果前阵子特意跑去西门见识了几次，好家伙，传言不虚啊！
那边的白菜，普遍都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正是青春靓丽的时候。
穿得那叫一个时髦，连衣裙的腰线掐得精准无比，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正好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高跟鞋踩得噔噔响，跟走秀似的，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坎上。
我记得有一次，在西门舞厅碰到个扎高马尾的姑娘，那叫一个飒。
她穿了件黑色亮片吊带，配着高腰阔腿裤，露出纤细的腰肢，手腕上还挂着一串银链子。
跳舞的时候，至少都是一小时起步，全场就属她最亮眼。
周围的野猪们都看呆了，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烟卷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
她的皮肤白得晃眼，在灯光下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能掐出水来。
后来听人说，这姑娘平时保养得可仔细了，面膜、精华没少用，工资一大半都花在脸上和衣服上了。
也难怪，在舞厅里混，颜值就是本钱，打扮得漂亮点，邀舞的人才多，挣的钱才多。
现在小白灵的早场，偶尔就能冒出几个这样亮眼的白菜，不用猜，肯定是从西门串场过来的。
毕竟早场的生意好，能多挣一份钱，谁不乐意呢？
这些串场的白菜，一进小白灵，就跟鹤立鸡群似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野猪的目光。
除了小白灵，成都早场的五元场还有迪乐汇、爱悦、华协，人气都还挺旺。我也去逛过几次，各有各的特色。
迪乐汇的场地比小白灵大，但是装修太古老了，舞池也宽敞，就是灯光比小白灵更黑，有点朦胧美。
里面的白菜，穿着也挺暴露，不过风格跟小白灵的不太一样，更偏向性感风，吊带、热裤是标配。
野猪们也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一个个穿着老头衫，趿拉着拖鞋，往舞池里一坐，跟大爷似的，慢悠悠地挑选白菜。
迪乐汇的环境就差点意思了，地板有些地方都翘起来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壁也有些斑驳，透着股子年代感。
不过胜在价格便宜，还是五元场，所以人气也不差。
里面的白菜，颜值参差不齐，罚站的不少，质量好的也有，不过得耐着性子淘。
野猪们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拎着菜篮子就过来了，跳两支舞，再去菜市场买菜，两不误。
华协的早场，我去得不多，不过也有点印象。
里面的灯光挺亮的，能把白菜的颜值看得一清二楚。
男女比例跟小白灵差不多，野猪们都挺热情，聊天的时候嗓门大得很。
里面的白菜，配合度也不错，就算你跳得不好，她们也会耐心地带着你跳，不会嫌弃你。
这些五元场的早场，环境都算不上高档，甚至有些简陋。
地板上沾着不知道是谁掉的瓜子皮，墙角的垃圾桶里堆满了烟头和纸巾，音响的音质也一般，有时候还会滋滋啦啦地响。
但就是这样的地方，却挤满了人，热闹得很。
我们这些野猪，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和裤子，脚上的皮鞋沾满了灰尘。
我们俗不可耐，一开口就是家长里短，要么就是讨论哪个白菜长得漂亮，哪个白菜跳舞好。
我们的手，因为常年干活，布满了老茧和皱纹，搂着白菜的腰时，甚至会有些颤抖。
我们的身上，带着油烟味、汗味和烟草味，跟白菜身上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但我们也是真的快乐。在舞池里，跟着音乐的节奏，搂着白菜的腰，慢慢晃着，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退休金少也好，儿女不省心也罢，在这一支舞的时间里，都不重要了。
我们只需要享受这短暂的快乐，享受这片刻的放松。
而那些白菜们，穿着暴露的衣服，画着精致的妆容，在舞池里扭着腰肢，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她们有的是为了还房贷，有的是为了给孩子挣学费，有的是为了给自己挣点零花钱。
她们在舞池里，被野猪们搂着，旋转、跳跃，看似风光，背后却藏着不为人知的辛酸。
有时候，我看着那些年轻漂亮的白菜，心里也会感慨。
她们正值青春年华，本该在阳光下享受生活，却要在这样的舞厅里，靠着跳舞挣钱。
但转念一想，她们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偷不抢，不坑不骗，也没啥丢人的。比起那些好吃懒做、啃老的年轻人，她们要强得多。
就说小白灵里那个从西门串场来的高马尾姑娘，我跟她聊过几句。
她说她老家在农村，家里条件不好，为了供弟弟上学，她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进舞厅也是没办法，别的工作挣得太少，不够养家。
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挣够了钱，就回老家开个小店，再也不用来舞厅了。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们这些野猪，花钱买的是快乐，而她们，却是在卖笑挣钱。
但这就是生活，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活法。
在小白灵的早场，我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
有野猪因为邀舞被拒绝，气得吹胡子瞪眼；
有白菜因为跳得好，被一群野猪围着，挣得盆满钵满；有年轻的野猪，因为第一次来舞厅，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有年长的白菜，因为年纪大了，没人邀舞，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墙角，眼神落寞。
但更多的，是热闹。是音乐声、欢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的烟火气。
是野猪们搂着白菜，在舞池里慢慢晃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是白菜们扭动着腰肢，身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星星。
早场的太阳，慢慢升了起来，透过舞厅的窗户，洒下一缕缕金光。
照在野猪们的花白头发上，照在白菜们的漂亮裙子上，照在舞池里的地板上，也照在我们这些平凡人的心上。
舞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迪斯科的节奏，轰隆隆的，像是在诉说着我们这些人的故事。
故事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只有短暂的快乐和长久的辛酸。
我知道，很多人对舞厅有偏见，觉得这里藏污纳垢，觉得我们这些野猪俗不可耐，觉得那些白菜们不堪入目。但他们不知道，在这个小小的舞厅里，有着最真实的生活，有着最朴素的快乐。
我们都是普通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我们在舞厅里，寻找着片刻的放松，寻找着一丝温暖。我们不偷不抢，不坑不骗，只是在努力地活着。
成都的早场舞厅，就像一个小小的江湖。
我们这些野猪，和那些白菜们，都是这个江湖里的一员。
我们在这里相遇、相识，然后又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但我知道，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小白灵的门，依然会敞开。舞厅里的音乐，依然会响起。
我们这些野猪，依然会揣着零钱，踩着晨光，往舞厅里赶。
而那些白菜们，依然会穿着漂亮的衣服，站在舞池边上，等待着我们的邀请。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平凡、琐碎，却又充满了烟火气。
在成都的早场舞厅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上演着属于我们的故事。
2025年12月14日家中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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