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重庆的一间幽暗茶馆】“周副主席,我想去延安,您一定得批准!”卢绪章压低嗓音,双眼通红。

胜利的锣鼓刚停歇,城市里到处是“抗战万岁”的标语,国民党高官和西装革履的商人们忙着庆功、忙着分蛋糕。而在热闹的街道尽头,卢绪章悄悄递上写好的申请,请求脱离潜伏身份,返回延安。他以为这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却被周恩来摇头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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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回到1937年,卢绪章还是上海法租界里一名低调的布匹批发商,谁也想不到他会和地下党扯上关系。卢绪章并不是热血青年那一型,相反,他精于算盘、擅长谈判,典型“生意场老狐狸”。正因为这样,上海党组织才看上了他——“需要的就是你这种能在泥淖里打滚,却能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人。”刘晓的话,卢绪章记了一辈子。

1939年初,南方局组建,周恩来正为交通线、人脉链发愁。刘晓推荐:“让广大华行顶上来。”于是,一家原本做布料出口的公司,摇身变为秘密经济枢纽。谁来操盘?只能是卢绪章。他面上是“卢老板”,暗里却要帮党募集经费、护送情报、掩护干部。

身份越厚,伪装越重。为了巩固华行的体量,卢绪章必须在国民党高层混个脸熟。蒋家管家、宋美龄身边的航空委员会、陈果夫、孔令侃……这些名字后来成为史书里的权势符号,却全被卢绪章当作生意伙伴。他借他们的飞机倒卖黄金,又用他们的配额换来外汇,三年间为党组织攒下近四百万美元,这笔钱撑住了很多前线的枪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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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对他的要求极刻薄:“装到底,连太太也别说。”卢绪章接了令,从此演起“资本家”。晚上去红岩汇报,凌晨才能爬回家。妻子毛梅影问:“你深更半夜去哪儿?”他只能笑:“朋友请客。”越解释越可疑,夫妻矛盾一点点发酵,他却没有半句真话能说。

有意思的是,国民党内部对这位“卢少将参议”推杯换盏,极尽奉承;重庆街口的地下党员却对他指指点点:“那人投机得很。”两面不是人,是潜伏者的宿命。

1942年前后,广大华行的资金暴涨到二十万法币,随后又换成三十万美元。账面光鲜,可卢绪章的压力肉眼可见。表面风光越盛,他与同志的距离越远,与敌人的杯盏羹箸却越来越近,心理落差难以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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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也狠。长子读五年级那年,被送到郊外寄宿,环境艰苦到晚上结冰。孩子哭诉饭菜难以下咽,卢绪章板着脸说:“学费我交,但别指望父亲有一天把公司留给你。”周围人直摇头:这老板真抠门,谁知道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孩子不被卷进漩涡。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卢绪章在公司里开香槟,心里却打鼓:是不是终于可以脱身?他飞抵重庆,几经周折约到周恩来。“我想回延安,站到前台去。”他说这话时甚至带着一丝激动。

周恩来沉默片刻,缓缓回答:“正因为胜利,我们更需要一双在迷雾里伸出去的手。你的网已经织好,现在抽走,洞就露出来了。”话说到这份上,卢绪章眼前一黑,泪水夺眶而出:“我真没想到,原以为戏可以散场!”

场面有些尴尬。周恩来端起茶盏轻轻放下,语气放缓:“你不回延安,也不是白忙。将来解放上海、接管经济,我们还得靠广大华行的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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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绪章懂了,却依旧难受:“天天和杀同志的家伙把酒言欢,我憋得快疯了!”

周恩来叹息:“你是被钉在那里的钉子,拔早了,新木板就要漏风。”随后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新暗号,以及几笔最新转账指令——战争虽止,斗争未歇。

离开茶馆时,街头鞭炮声不断,重庆人在庆祝,卢绪章没有心思。回到家,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让妻子辞职:“家里需要你。”妻子讶然,他却不做解释。其实他担心,一旦自己的身份暴露,连累得最深的就是枕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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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工作并非永远无名。1949年4月,人民解放军跨过长江,上海解放前夜,周恩来发来加急电:“配合进城部队维持金融秩序。”这一次,卢绪章终于不用再演资本家,而是以“市金融顾问”的公开身份出现在大光明电影院的临时指挥所。守住外汇、稳定票据,他没睡一个囫囵觉。等银行大门重新开张,上海没有崩盘。老职员小声嘀咕:“没想到卢老板真成了共产党的人。”

1950年初,组织批准他的个人身份在家人面前“摘帽”。毛梅影惊得说不出话——那个夜夜外出的丈夫,竟是党内经济战线的重要一环。

有人问卢绪章:潜伏十一年,最难的是什么?他想了想:“在赌场里守底线,比上战场更费力。”又补一句:“周副主席当年那句话一直在耳边——’你这个资本家要比黄金真。’我想,我算是没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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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广大华行并入公营系统,卢绪章转任外经委顾问。那些支票、暗号、双重账本被封存进档案柜,他再也不必面对国民党特务的笑脸,也不用忍受同志的不解。可他不常去翻那些纸,反而喜欢和老同事聊最开始那几单小得不能再小的布匹生意——“没它,就没后头的四百万美元。”

岁月往下走,很多细节已模糊,但有一个瞬间他始终记得:1945年那间茶馆里,自己嚎啕大哭,周恩来却只是递来手帕,轻声说:“忍耐,并不丢人。”这句话,比任何褒奖都重。